3、伴读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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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纪旸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
从东宫到御膳房转一圈，怀里定会多出几个做工精美的如意结同心坠，针针线线都是女儿缱绻心思；上月皇帝考校各个皇子学问，边祎一如既往地垫底，纪旸自知文采平平，硬是从纪章处要了篇策论来充数，结果十二分出色。对比之下，边聿倒显得读书不甚用功，被皇帝数落了好一顿；京中的诰命夫人们消息一等一的灵，见纪旸年少得势，又生得极好，上杆子地要把自家女儿嫁过去。
边聿对于这些事的态度是：不支持，不纵容，不同意。
定情信物被东宫的太监一一奉还原主，也不知碎了这宫中多少佳人的心；纪章被太子上门警告不许帮纪旸作弊，边祎倒有心给纪章撑腰，可惜被边聿的气势给吓了回去；诰命夫人们喜气洋洋地去见未来女婿，回来时却都满后背冷汗——对太子的冷脸接受无能。
这一年，边闻成了永宁侯府的常客。纪钧城出京巡抚，韦庄便趁机搭上了睿王一派。边闻本事不怎么样，野心倒不小，他本就带着几分风流气概，又有心接近纪嫱，自然引得纪嫱死心塌地与他暗通款曲。浓情蜜意之余，边闻又叮嘱纪嫱常在宫中走动，以探望纪旸之名盯着太子一举一动。纪嫱自然是满心欢喜，一口答应下来。
韦家盘踞朝堂多年，势力不容小觑，如今已是睿王的靠山了。皇帝倒想削弱韦家羽翼，只是他们一直无甚动静，自己不好动手罢了。边聿虽已拉拢殷，纪两家，但殷家军权在握，朝中之人反而寥寥，纪家毕竟根基尚浅，算来倒比睿王一脉矮了一头。
可边聿岂是肯轻易认输之人？
漪澜殿。
“你的话可当真？”
“娘娘放心，奴婢亲耳听她们说的，怕不稳妥，又找人查了查……”
韦淑妃侧身坐在披香榻上，背后倚着沉墨洒金靠枕，身上莲青双鸳缇花对襟长褂，湖绿南绸出云裙子。满头玉饰，俱是精工细作，十分华美，连翡翠耳珰都是沉沉碧色，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用料，她妆容雅致，气度闲适，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侧面宫女是韦淑妃的家生丫鬟，云蓉，自幼侍奉，跟随她入宫已有二十余年了，忠心自是不必说的。她听东宫宫人闲聊时偶然说出的太子诅咒皇帝一事，想来也很是可信，但淑妃生性多疑，心下总有些许疑惑。
云蓉见韦淑妃沉吟，于是轻声道：
“奴婢听着，是太子言语中提及陛下年迈，大有取而代之之意，近日来太子伴读又叫人出宫采买，单子上另加了一方木料，奴婢问了可靠的人，是做偶人用的……果然这两天太子行踪鬼祟，又下令不许人乱闯乱走，许是怕……”
“本宫知晓了，你下去吧，接表小姐进宫来。”
东宫，引风阁。
“殿下，纪小姐带了个食盒来，说是……看看纪大人，另为殿下做些消暑的小食。”
纪旸一脸不爽，边聿闻言放下书，慢条斯理道：
“纪小姐有心了，本宫就替她哥哥承了这个情，天凉了，小心在本宫这里冻出病来，东西留下，叫她回去吧。”
宫人一脸难色。
“可是那纪小姐……”
话音未落，纪嫱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人眼前。
“见过太子殿下，母亲叮嘱嫱儿来看看哥哥，嫱儿一时情急便进来了，想来殿下应该不会怪罪嫱儿的吧？”
纪嫱轻声细语，边聿只得掸了掸衣袖：
“起来吧，本宫……不介意。”
纪嫱施施然起身，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自己在对面坐下，显然已经轻车熟路。过得半晌一片沉默，她于是没话找话：
“哥哥再殿下这里住的可还好？娘惦记哥哥惦记得紧呢，生怕哥哥在宫里受了委屈。”
“备受关怀”的纪旸默默地别过了头，假装没听见，实则给边聿递了个眼色。边聿嘴角抽了抽，片刻后向纪嫱道：
“纪小姐这是嫌东宫配不上纪大人么？”
纪嫱被噎了下，便梨花带雨地哭将起来，开启了每日一哭的流程。这回连边聿都忍不下去了，匆匆几句打发了她走人。
“殿下，就算咱们要下套，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是不是太……”
纪旸很崩溃。
送纪嫱出东宫的宫女很有些资历了，在宫中打熬数年早成了人精，见着边聿对纪嫱的光景，哪能看不出其中的敷衍？再想想太子伴读的嘱咐，心中主意已定。
眼见着到了宫门，纪嫱见四下里无人，便拉住那宫女，从腕上褪下只镯子塞到她手里：
“原是我不好，一心里想着见见哥哥，侍奉殿下，谁知冒冒失失的反倒惹了殿下不快……”纪嫱语带哽咽，仿佛真是无比委屈，“还望姑姑提点，殿下平日里可有什么规矩忌讳？我方能尽心侍奉殿下啊。”
宫女不答话，垂眸看了看，暗暗咂舌。这镯子乃是昆山美玉所制，琢的是桐叶连天的样式，碧澄澄恰似一泓清泉，可见价值不菲，这纪小姐竟用它来赏人，真是煞费苦心……可惜这心思没用到正地方，隔三差五往东宫跑，一转身就去漪澜殿，明着说是和姨母说说话儿，背地里指不定算计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思及至此，她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轻蔑。
“纪小姐有所不知，殿下性子冷，不爱和人亲近，这东宫里，也就是纪大人和几个年岁大的宫人才能经手殿下的东西。至于规矩……嗐，哪有什么规矩，不失礼数也就罢了。只是最近殿下不许我们随意进书房洒扫，也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纪小姐当心着些别进去就行了。至于其他的，来日纪小姐和殿下成亲之时，自有人叮嘱小姐的。”
说罢福身走了，纪嫱慢慢朝漪澜殿走去，垂首深思。
漪澜殿。
“嫱儿见过姨母。”
韦淑妃见纪嫱来了，便命她坐下，纪嫱一五一十地说了东宫之事，韦淑妃听着笑道：
“嫱儿果然心思细腻，聪明谨慎，你韦雅姐姐虽然性子好，这点上可越不过你去。也难怪闻儿喜欢你……姨母和你姐姐商议了，待事成之后，把正妃之位让给你，毕竟嫱儿可是有功之人……”
纪嫱喜形于色，飞红了脸道：
“姨母说的可当真？嫱儿……”
淑妃端起茶盏，水汽蜿蜒遮住了神色：
“自然是真的，云蓉——”
云蓉快步进来，手里还捧了个匣子，淑妃慈爱地拍了拍纪嫱的手，揭开看时，是一对凤首血玉钗，纪嫱爱不释手，淑妃又留她用了晚膳，方安排她回府。
纪嫱走后，淑妃脸上的慈爱之色荡然无存。
这纪嫱也是个不晓事的，她方才说请封正妃不过试探，她却面有喜色，显然早有此心！都有了太子侧妃的名分了，就是嫁给睿王也至多封个侧妃，还妄想做正妻，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岂不是害了闻儿？况且韦雅看着是好性儿，可后宅里长大的嫡小姐，有多少手段淑妃还是知道的，不怕她以后治不住纪嫱。不过此时需得稳住纪嫱，毕竟还有许多事要假她之手去办。
“娘娘竟把那钗子都给了表小姐，莫非……”
“不过一对钗子而已，值当什么的？比那好的多的是，如今把闻儿推上储君之位最要紧。”
“娘娘说的也是。”云蓉皱了皱眉，“只是这些年二小姐不曾帮上娘娘半点儿，反而明里暗里与咱们作对。睿王爷刚生下来时，二小姐送来的吃食还带着凉性，亏的奴婢截下了，不然指不定怎么样呢。”
韦庄与韦淑妃早已暗生嫌隙，只是旁人不知罢了。夜已渐深，东宫的灯火却还亮着。
“请睿王过来。”
东宫，引风阁。
“纪大人。”送走纪嫱的宫女进来，纪旸点头。
“檀溪，此事你办得甚好，去账房领了银子，回乡安葬你母亲去吧。”
说着他走到边聿书案后，弯腰翻找着什么。灯火晦暗，纪旸的眉眼不甚清晰，边聿却依然注视着他。
“韦淑妃多疑，定会亲自派人前来察看，若仅仅是诱她上钩，那未免也太无趣了，还有可能被发现破绽。”
纪旸哦了一声，片刻后疑惑道：
“那处放的不是偶人？”
他抽出一本略微破旧的书，抬眼时和边聿的目光堪堪相撞。边聿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换成了太子金印。”
“真狠啊，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留下。”纪旸在榻上随意坐了，却不看书，伸手把小几上名贵的兰花叶子一片片掐下来，“只要来了人……只要来了人，这居心叵测，觊觎太子之位的罪名就算扣实了。”
不一会儿，本来还算茂盛的吊兰就变成了几茎光秃秃的枝条，而纪旸的手边多了堆兰叶。边聿自然是看见了的，但自家伴读这蹂躏花木的行为实在是屡禁不止，也就只当没看见了。
“所以我们在这里坐等书房遭贼？”
边聿：“…………”
纪旸看向漆黑的夜空，想从中得知究竟是几更天了。他刻下只想赶紧完事，回偏殿好好睡一觉。
“找件大氅。”
“殿下，不如改日咱们和陛下商量商量，把这东宫里的下人们都放出宫去吧。”
“哦？”边聿停了笔，做出洗耳恭听状，“纪大人何出此言？”
纪旸正费力地拖出一个箱子，闻言翻了个白眼：
“少来这一套。我说边聿，你当年拉我进宫是叫我来当伴读的，结果呢？小爷我领着从五品的俸禄，却操着东宫上下的心。每天睡得比外头的来福还晚半个时辰，天不亮又被你拉起来练武。你穿衣吃饭，行住坐卧，凡是能支使我的从不麻烦别人，殿下，你这……”
边聿走向他：
“毕竟本宫和纪小姐定亲，宫中彩礼还是出了不少的，怎么能不赚个回本呢？”
纪旸很想把手里的大氅甩到他脸上。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外面忽然人声大作，间杂着兵刃相接的声音。身后的人沉默了会，低声道：
“穿上吧，夜里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伴读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