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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扶桑树(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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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冉——”
不知何时天已经阴了起来,灰云沉闷的压着遮挡了天空细密的光线。卫潼看着抱着绿冉的顾安面无表情的下令:“抓起来。”转身就要进殿。
“卫潼!”顾安突然提了声音:“你不是一直想要魂珠吗,我顾安就是死也不会把它交给你这昏君!”卫潼身子一震,回身怒饭:“你要做什么!”
“天地于我不公,我又何需忌讳这天地!吾王不知善恶,为臣我有何需再敬他!”顾安仰天大喊,搂紧了绿冉,看着手中的莹绿色魂珠笑了。
卫潼突然一惊:“快抓住他!把活着夺过来!”
然而已经迟了,顾安仰头将那魂珠吞了下去,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废物!一群废物!愣在这里干什么抓住那个乱臣贼子!”卫潼气的两眼冒火。冲一众官兵大喊,然而却没有人动。
刹那间,原本阴沉沉的天空满是戾气,豆大的雨滴应景的落了下来。越下越密越下越急,落在官兵的铁衣上,在这一片死寂里,那声音显得分外空灵。
“叮——”
雨从他们的铁衣上滑落,滴在青石路上溅开了一朵朵雨花。
顾安的双眼顷刻间变作了诡异的绿色他的长发披散着,戾气布满了全身压抑着整个殿外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轻轻地放下绿冉慢悠悠的起身,笑的有几分猖狂肆意:“卫潼。”透过重重围军,他的目光落在大殿前台阶上已经呆愣的卫潼身上,幽幽开口:“这东篱,该换姓了。”声音不大却令人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那些人听来仿佛地狱里传来的恶鬼低吟。
顾安笑着抬起了手,右手手间渐渐出现一把长枪,左手掌心也窜起一簇火团。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一甩长枪开始奔向卫潼!
“护驾!”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发愣的官兵纷纷回过神去阻挡顾安。顾安甩着长枪将左手的火团丢出去,火团过经之处所触之人纷纷倒地。刹那间,青石路上的雨混着血染红了东篱宫阙。卫潼已经惊呆了,慌忙后退的他不小心跌坐在地,却似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众军杀声漫天,守护着他们所敬仰的君王,为此拼命,顾安孤军,满目血红,视那些扑上来的将士如蝼蚁,一挥手一甩枪之间,鲜血成片。
卫潼惊恐的望着血雨中杀伐不绝的顾安双目涣散,挪着屁股后退几步大叫一声翻身像个败狗一样向大殿内爬去,口中念念有词:“不要杀孤,不要杀孤……”
顾安的白色囚衣沾满了血迹,同那流成浅溪的血似融为一体。他喘着气提着枪向大殿内一步一步走去。他在笑,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像一个地狱里来的不知倦的杀人魔。
铁制的枪头在青石路上划下深深地痕迹,血水浸过石子沟壑缓缓地流动着,如同一条蜿蜒的血溪。
一道闪电混着惊雷闪烁,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卫潼沉重的喘息。那雷声格外震耳,卫潼打了个寒战双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绷紧了心弦。
“哧——”
一阵金属划过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声,仿佛在召唤着俗世肮脏不堪的灵魂。卫潼咬紧了牙,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发出,咬的牙床都慢慢渗出了血,他的身体微微抽搐着,手掌间竟掐出了血迹。
“呼,呼……”
顾安的喘息充斥着整个大殿,卫潼靠在龙椅后面握紧了拳。
“唰——”的一声,龙椅被骑来了。
“啊!”卫潼察觉背后冷风惊恐的爬了几下,回身看到顾安笑的妖异可怖死死地盯着他。
“不要杀孤!不要杀孤!孤有愧于你们顾家,孤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孤,求求你……”卫潼跪在顾安面前连连磕头,发出一声声撞击着地的声音。
听着那一声声求饶顾安冷眼望着他,举起那把长枪。
这个男人是天底下最自私最懦弱最无情最令人生厌的男人。他爱的人只有自己,什么黎民百姓什么江山社稷在他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可他却又什么都想要,天下想要,权利想要,如今还想苟延残喘么?还口口声声自称孤,这种肮脏无耻的人,活着……不过更令人恶心罢了。
“唰——”闪电配着刀刃划过□□的声音响起,闪电打亮了顾安落寞的身影,他的身后赫然是一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烛火被狂风吹动,幽幽地摇曳着,一下又一下,终于,熄灭了……
顾安抱着绿冉被雨水浸的冰凉的身体踏着横在路上的尸体一步一步的走出宫门,长长的青石路上已无半点净土可言。
绿冉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顾安,屋外再也没有那棵扶桑树了,屋内的一切像是经历了千年,蒙上了厚厚的灰,结上了密密的蛛网,桌上堆着的书卷已被蛀虫啃得看不清了字迹。
绿冉可以下山了,她开始到处打听顾安的消息,可是,所有人都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那卫潼呢?听说过吗?”
“卫潼?姑娘你没事吧,卫潼已经死了五百年啦!”
“是啊,据史书上载是被人刺杀的,那天东篱皇宫死了数万人呐,横尸遍地,血流成河,啧啧。想想就瘆得慌。”
死了……五百年?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五百年吗?怪不得真身炼化自由行走于人间。
五百年前那场雨浇灭了扶桑树的火,绿冉的真身虽有残损,却终是活了下来,大概是顾安用那颗魂珠救了她吧。顾安血洗东篱皇宫成了五百年来茶余饭后的传奇,只是这传奇里他成了无名之人,五百年里,能记住一个人的又有几个。
绿冉很少回过栎空山了,她开始漫无天日的寻找顾安的转世,他欠她的是一个一辈子的承诺,怎么可以食言呢?他说:三百年后你到了人间,若是在谁身上看见这扶桑叶那便是我的来生。
那时的他,笑的很傻。
那时的她,忘却了孤独寂寞,连伤心都是快乐的。
那时啊……已经是五百年前了……
栎空山的菜地已经荒废了,连枯枝都没了,如果算起来,五百年来的稻米够酿几百坛好酒了吧。可惜,酿酒之人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