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7、扶桑树（七）

　　大殿之内，东篱王卫潼半倚在龙椅上，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转动着青铜三脚樽打量着殿上素衣墨发的女子。殿门口围了一众持刀枪的官兵目光阴狠的却又有几分害怕的盯着绿冉，手中的刀枪也带了些许颤抖。
　　绿冉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望着高位上的黑纹龙衣的卫潼，只觉得他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比肮脏，可她却忍着，开口是冷如冰霜的语调：“顾安在哪里？”
　　卫潼的目光像是黏在她身上似得不愿离开温声笑道：“孤已命人请他过来了，不知姑娘与他是何关系？”
　　明明是第一次见，可绿冉却觉得对这人厌恶至极没来由的不愿理会，只道一句：“他来了，我带他走。”
　　卫潼坐直了身子放下手中的青铜樽扯出一抹阴森的笑：“姑娘真爱说笑，打伤了孤那么多禁军跑到孤的大殿上来要孤的阶下囚？哈哈哈哈，有趣有趣，这般放肆之人孤倒是第一次见。”卫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无比张狂满是嘲讽。这让绿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还未等她说什么，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启禀大王，罪臣顾安已带到。”
　　卫潼停了笑声，绿冉闻言慌忙转身看去双目陡然蒙上一层雾气：“顾安！”
　　顾安本是低着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是绿冉梗着脖子双目通红冲她大喊：“你怎么来了！快回去你这个笨蛋！”顾安被人抓着双臂挣扎着，脚上沉重的链条碰击着地发出一串“啪嗒”的声响。这个笨女人，居然真的跑下来了，她不是说自己不能下山么为什么还要跑下来！还跑到卫潼面前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该死的，她是笨的无可救药了么！
　　卫潼想要长生，宫里有无数方士，寻找着修为高深的妖怪想要练就长生不老的丹药，听闻了顾安手中的宝物可长生这才杀了顾家满门只为得到这宝物，如今他关了顾安三年仍未找到那魂珠，恰好绿冉来了……
　　笨蛋！
　　绿冉五指一张，指间忽而出现数根青绿色藤鞭，她狠狠甩向顾安身边的兵卫，抓着顾安的人被那藤鞭抽倒在地，捂着胸口嗷嗷哭叫。绿冉一个瞬移到了顾安身边：“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绿冉淡淡的说，手掌轻轻地抚上顾安的脸：“你不能在让我等三年了，酒都酿不好了，我们说好了的花前月下你不能再欠我了。”绿冉竟是笑了，那笑容看的顾安心里隐隐的痛。
　　卫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倒没有多少惊讶，依旧坐在龙椅上悠然的笑：“呵，果然是妖物，孤听人说顾卿你住在山上本来还不太相信，原来是有这妖女作伴怪不得那般不愿回东篱。”
　　“你派人跟踪我！”顾安冷声低喝，怒目盯着卫潼，身后的士兵忙向前几步围住他们。绿冉见此扶着顾安扫了眼众兵。
　　卫潼黑色的袍子上金色龙图仿佛透着阴险的光，他挥袖起身，君临天下的龙威包围着整个大殿，大殿上回荡着他猖獗的笑：“哈哈哈，是又如何！顾安，孤早派人去了那座孤山，妖物也该是有家的，你把魂珠给孤，孤就放你们离开，不然的话，那座山大概就要在东篱消失了。”说罢卫潼突然敛了笑容换做一副狰狞面孔狠狠道：“别以为孤不知道，那山上的扶桑树便是这妖女的真身，孤倒要看看没了真身，你拿什么活！”
　　“你敢！”顾安突然怒起大喝冲着卫潼吼了出来：“卫潼你这个疯子！我杀了你！”他说着挣开绿冉的手就要冲上去，四周兵卫纷纷戒备起来。
　　“顾……唔——”
　　绿冉开口突然吐出一口血来，献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袖子，绿冉痛苦拧眉捂着心口后退了几步。
　　“绿冉！”顾安回身慌忙扶住她，绿冉的血让他突然措手不及：“你怎么了绿冉！”
　　“有……有人，毁我真身……咳。”绿冉看着卫潼的方向一字一句地挤出一句话。
　　“哈哈哈，顾安，你别无选择了！孤也不必给你选择了，这妖女死了孤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
　　顾安惊慌失措地擦着绿冉嘴角的血泪如雨下：“绿冉！不会有事的，我们回栎空山，回去了就不怕了，不会有事的绿冉……”顾安抱着绿冉摇晃着起身，泪水止不住的流。父亲曾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如今他最爱的女子为了他招来这杀身之祸，他该如何不流泪？若不是自己为了一己私欲上了栎空山，她就不会遇到自己，她会静静地守够五千年，不会现在就跑下山，更不会着了卫潼的道。
　　兵卫看到顾安起身纷纷向前了几步，顾安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了绿冉这个妖怪那些兵卫倒是无所畏惧。绿冉紧锁眉看了眼周围的官兵咬牙用尽全力突然扼住顾安的手腕，左手间快速伸出一根藤条挂在门外的飞檐角上，藤条拉着她跟顾安飞出大殿。
　　“抓住他们！”卫潼未料到绿冉竟还有力气逃咬牙切齿的用力一拍，拍碎了龙椅右边的龙头雕大喝下令。
　　“绿冉！”
　　绿冉口中又吐出一口血，手中藤条再也撑不住，她同顾安坠地终是没能出了皇宫。绿冉未理会身后追来的官兵，紧紧的握住了顾安的手：“顾……安，我真身……已毁，怕是，怕是活不了了，你……快走。”绿冉咬紧了牙，血顺着她雪白的下颚缓缓流了下来，她感觉得到身上的灵力在一点点消散。
　　“不要！绿冉！你不会死的，你会活下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没有娶你，你的墓碑上我该怎么写！我还没陪你把酒言欢，明明该我先走的，说好了要陪你的你怎么可以先走……绿冉。”顾安摇着头呐喊泪水成行的滴在绿冉脸上。
　　不知何时追上来的官兵看着这一幕竟没有人上前去，犹豫着左顾右盼。卫潼也出了大殿冷漠的站在檐下看着血迹斑斑的两人。
　　“傻……瓜……”绿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顾安的脸，顾安忙握住她的手听到她如薄纱般缥缈的声音：“让我也尝试一次……一次……死的滋味，换你……你来，承受这……寂寞啊……”绿冉的气息越来越紊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婆婆说的没错，总有一些为了所谓爱而去死的蠢货，如她。可是，她甘愿做一个蠢货。死又如何呢？与其孤独的长生，倒不如同顾安这傻瓜度过六年快乐，尽管更多的是等待。上天待她不薄，至少在她死之前她爱过一次了，至少她死之前，他肯为她哭泣为她落泪。
　　婆婆，你说这世上最绝情的是人，可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