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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扶桑树(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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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茔荒之地的必经之路便是冥界的三途河,三途河的摆渡人只送魂灵过河,那位白发苍苍披着斗篷的老人脸被斗笠挡得严实,看不到一丝表情,他坐在渡口握着一把竹竿如同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仿佛没看到身后那群不轨之人。
“喂,老头儿!”墨展鹞冲摆渡人喊了一声明明还有十几步之远却是等不及了。
临渊走在最前面带路,最后是夜锦濯和方玊衍,三人倒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反倒显得墨展鹞聒噪了些。
“不必叫了,灵叟听不到的。”临渊淡淡的说。
“灵叟是靠嗅那些死人魂魄来判断何时摆渡送人的,你这只破鸟喊破嗓子都没有用的!叽!”青棪冷哼一声扑棱一下翅膀一副“真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白了墨展鹞一眼。
墨展鹞被一只小鸟看不起了气的鼻子都歪了大喝着‘蠢鸟’就去抓青棪,两只鸟又开始吵了起来。
夜锦濯直接无视了那两只,扫了无比淡定临渊一眼开口:“那你怎么过去?”临渊停下脚步望着面前没有半分波动恍若一面明镜的河面轻轻的笑了起来:“我生在冥界,这河水又怎么能伤了我。”临渊说着抬脚踏上河面,静如死水的河面泛起圈圈涟漪,临渊却并未沉下去,他如踏在平坦大路一般悠然的前行着,青棪扑棱着翅膀飞到临渊肩上。
墨展鹞皱了皱眉头,抬脚就要跟上去,却被夜锦濯扯着后颈衣领拉了回来:“小心。”
“面瘫脸你急什么,他不是没事么。”墨展鹞向临渊看了一眼,临渊已经站在了对面还冲他们笑着。
“你见过狗咬主人的么。”夜锦濯冷冷道,墨展鹞听的一愣。
方玊衍摇着白玉骨扇带着浅笑开口:“三途河内的水同天界诛仙台大同小异,误落三途河的不管是妖魔还是仙人都会灵力散尽,化尽修为,轻则沦为凡夫俗子,重则灰飞烟灭。”
墨展鹞听罢脸当下就黑了指着临渊大喊:“你带我们来这里难道是让我们送死么!”
临渊脸上还是一贯的浅笑:“三位都是天界佼佼者,小小一条河怎会难倒三位,况且,来冥界可是你们提出来的。”
墨展鹞噤了声,临渊说的对的确是他们要来的。绿冉所说的故事里,顾安手中的魂珠很可能就是木系角宿星君的魂珠,他们因此下凡又怎能不去一探究竟?说不定把顾安救出来他就肯把魂珠送给他们了。
“殿下这算是小小考验?”方玊衍笑:“觉得我们没有资格做殿下的同伴?若是如此可必须得过去了。”
墨展鹞闻言臭了一张脸:“小爷我堂堂元虚尊者座下唯一弟子还怕这冥界一条破河,笑话。”墨展鹞最讨厌被看不起此刻心里积满了怒气。
夜锦濯的手按着墨展鹞肩上:“不要小看这河,这河水常年运载魂灵阴气重的很,常物沾上这水便化成灰,除了灵叟那长生木所制的渡船,切不可大意。”夜锦濯的剑在手中一转剑鞘便向河面飞去,稳稳地浮在了上面,只剩一把长剑还在手里。夜锦濯抬眼冷扫一眼对面临渊运气将手中剑掷去,直直地插在临渊面前,青棪扑棱着翅膀大叫了几声。临渊望着还在颤抖的剑不由自主的笑意更深了。
“阿鹞。”夜锦濯回头一把扯过墨展鹞扔在剑鞘上。
“啊啊啊——”墨展鹞摇晃着身体鬼哭狼嚎地叫了一阵终于站稳了脚回头冲他喊:“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扔上来!会不会掉下去啊面瘫脸!”
“师兄的剑鞘同那灵叟的渡船一样,都是长生木所制不会沉下去,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稳住脚便好。”方玊衍笑笑给他解释。夜锦濯跃上河中的剑鞘回头看着方玊衍道:“小方你待在这里,我先送阿鹞过去。”
方玊衍笑着应声。
剑鞘在夜锦濯法力的驱动下缓缓前行,平静的河面突然袭来阵阵恶风,呜咽着刮在他们脸上。墨展鹞拧眉张开挡着迎面而来的恶风,侧头问身后的夜锦濯:“面瘫脸你没事吧?”
“看好你自己我没事。”夜锦濯依旧是一脸严肃扣指驱动这剑鞘在呼啸的大风中前行。
临渊饶有兴趣的看着渐近的二人笑容莫名的深了些。他很庆幸能帮青龙帝君走这一趟,这群人倒也还算有趣。
对面的方玊衍捡了根白骨蹲在河边将那白骨伸进河水之中,那白骨刹那之间化作尘埃消失不见。方玊衍笑着叹道:“还真是厉害啊这水,果真不能沾上。”
夜锦濯和墨展鹞一上岸,墨展鹞便倒在了地上呼呼地喘着气:“该死的,这风真是邪门!差点就把小爷我吹下去!”
夜锦濯的呼吸也快了些虽比不得墨展鹞夸张却也不轻松。他长呼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我去接小方。”
墨展鹞坐起身子看他:“先歇会儿吧,刚刚过这鬼河损了太多灵力,你别急着回去,你师弟又不是小孩子,你还怕他掉进去不成?”
“三途河界的戾风会吸取过河人的灵气,除了死人,修为不够的人过这河走到一半就会灵力大损命丧于此,你最好别急着再过去,掉进去可是会灰飞烟灭的。”临渊笑眯眯地将夜锦濯的剑递给他,夜锦濯看了一眼没有接转身踏上剑鞘。
“真是冷漠啊。”临渊笑叹。
“那你去接啊,你站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你家的河这么邪也不管管,面瘫脸可没你想的那么弱。”墨展鹞一脸不屑,本就觉得这冥界殿下自傲如今更觉得他哪里都是毛病。
临渊没有回应,目光淡淡的移到河面,夜锦濯的剑鞘还未离岸河中却有一抹纯白向这边飘来。赤红色的结界包裹着白衣如雪的方玊衍缓缓移近,方玊衍在结界中吹着白玉骨笛。方玊衍的术法都是依靠笛声操控的,可是越到河的中央风就越来越大越来越肆虐,方玊衍布在河界上空的结界开始缓缓坠落下来,若是碰触到河水,毫无疑问他便会同那根白骨一样灰飞烟灭!
“小方!”夜锦濯看到河中下落的方玊衍心中一紧喊了一句就要施法过去,却被墨展鹞一把扯住衣服:“别过去,你灵力大损过去也未必能救他!”
未等夜锦濯开口便有一阵风划过他的身边,他惊讶之余看去,一片耀眼的紫色向河中落下的纯白飞去。墨展鹞看着突然出手的临渊也是惊呆了。
“要掉下去了啊。”方玊衍轻轻地开口看不出一点害怕,明明就要掉下去了他却停了施法,垂下了横在唇边的笛子,那笛子也忽而变作了白玉骨扇。他的颈间有一丝红光微微闪了一下,滚烫的红色似要喷出来。
突然方玊衍瞥见一抹紫色,握紧扇柄的手松了松勾唇自语:“看来是得救了呢。”他那魅惑苍生的丹凤眼眯起一条狭长的缝。
方玊衍如同意料之中,在掉入河中的一瞬间稳稳地落入临渊怀中。
临渊站在河面,脚下泛着圈圈涟漪,映的白色跟紫色混作一团。临渊眉梢微挑目光扫过方玊衍的脸后同往日一般浅笑声音温润如玉:“没事吧?”
“多谢临渊殿下出手相救。”方玊衍回以一笑,侧头看了看愣在岸边的两人,还弯眸笑着冲人挥了挥手。
临渊抱着方玊衍向岸边走去,每走一步脚下便泛一圈圈涟漪,越晕越大。说来也怪,刚刚还在呼啸的恶风突然之间便停了下来,仿佛知道过河之人是临渊似的。河面依旧如同铜镜般光滑宁静,全然不像刚吹过风的样子。
方玊衍由着临渊抱到岸边站稳了脚向临渊微微颔首:“多谢了。”
临渊理了理乱了的衣衫笑了:“你刚刚说过了。”
方玊衍淡笑目光移向夜锦濯:“师兄我也过来了。”笑的竟有几分得意。
夜锦濯猛的抓气他的手腕,冰冷的目光里带了些许怒意,瞪了方玊衍许久开口却没了责备的语气:“没事就好。”抬头看着临渊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多谢。”
青棪在临渊肩头动了动用嘴巴去啄着自己的毛,临渊摸了摸它的脑袋笑了:“不用,既然都过来了那便走吧。”说着穿过方玊衍和夜锦濯中间向前走去。
“啧啧,这家伙还是出手了也不是太不通情达理嘛。”墨展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感叹一句,夜锦濯右手拔起地上的剑左手施法将水中的剑鞘收回手里插好了剑依旧恢复那张面瘫脸:“大事要紧。”
“……”
墨展鹞撇了撇嘴跟上夜锦濯小声叹了句无聊,方玊衍闻言轻轻笑了跟在二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