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5、扶桑树（五）

　　三个月后，绿冉坐在枝桠上远远的望见了顾安，此事栎空山已没了风雪。
　　“如何？”看着顾安走近绿冉轻盈的从树上跳了下来。
　　顾安回以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片扶桑叶笑而不语。
　　绿冉的脸色一变皱起了眉头：“你不信我？”
　　“不。”顾安上前拉起绿冉的手将那片扶桑叶放在她手中：“熙和公主的病已经好了我爹尚且安好，一切都平安无事。”
　　绿冉看了看手中的扶桑叶的确是她给顾安的那片抬头惊讶的看着顾安。
　　“呵，就知道你一定会惊讶，给你看个东西。”顾安看着绿冉的表情嗤笑一声神神秘秘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鼓鼓的包着什么东西，绿冉愣愣的问他：“这是什么？”
　　顾安小心的打开，一个莹绿色的药丸大小的珠子出现在他手中，顾安似笑非笑的看着绿冉，绿冉却是惊呆了脱口而出：“魂珠！”
　　魂珠是修为所成之物，世界万物但凡修为颇深都会有一颗魂珠，凡人一生短暂，纵使潜心问道能真真修出魂珠的人也在少数。魂珠承载着他们的力量，不一样的魂珠所具有的力量也自然不同。失去魂珠的不管是人是妖是仙是魔，都会修为散尽，最终像个普通人一样死去。魂珠便像他们的生命，所以不会有谁轻易将魂珠交给一个凡人。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绿冉望着那颗魂珠问道。瞧那色泽断不是妖魔之物。
　　“捡到的。”顾安嘻嘻的笑。
　　绿冉拿起那颗魂珠瞧了许久，侧头看向顾安：“这东西你带着危险，我帮你收着吧。”
　　“别！”顾安一把夺过那珠子觍着脸笑：“这可是宝贝，我就是用他治好熙和公主的，放心吧，我自会小心的。”
　　“呵。”绿冉冷眼看他：“难不成你还怕我夺去你这宝贝不成？我只不过想，你一个凡夫俗子身上带着一颗灵气逼人的魂珠，不知会有多少不成大器的妖物觊觎着你，你以为我会稀罕它不成？”
　　顾安装作听不懂绿冉生气不知羞的笑：“那我不走便是了，我留下来，你保护我不就成了。”顾安拉住绿冉的手：“来来来快变屋啊，我教你认字，你就不必盯着那书干瞪眼了。”
　　绿冉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有明白过来他这意思。
　　“你别愣着啊，我知道你大字不识几个的你每次看书都拿反你知道吗哈哈。”顾安说着笑出了声儿，绿冉脸一红挣开他的手去踢他。

　　顾安留在了栎空山，每日教绿冉读读书写写字，偶尔吹曲儿说说人间的事儿。直到写过的竹简堆满了桌子，绿冉终于能勉强看得懂顾安送她的几卷书了。上面的都是些志怪之事，绿冉瞧着也觉得有趣却也爱拿这开顾安的玩笑。
　　“你不是说你是富家子弟么，终日看这些东西，难怪满口胡言只练了张油嘴滑舌的嘴皮子。”绿冉每次说到这些总是笑的很美。
　　顾安用他那宝贝竹萧敲敲她的头，悠闲地躺在床上：“哪里是满口胡言，我顾二公子可不骗人的，正所谓‘诚者，物之始终，不诚愧为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我可是正人君子。”
　　“嘁，恐怕又是你杜撰的歪理。”
　　“我爹只希望我平平安安活下去，娶妻生子平淡的过完一生，作为一个孝子，我怎么能不孝的去学那些无聊透顶的治世之道，行军之法，你说对不对？”顾安单手托腮侧看着绿冉笑的特不要脸，还自觉说的有理，绿冉撇撇嘴懒得理他。
　　顾安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哎，绿冉，你知晓人间嫁娶之礼么？”
　　绿冉错愕，望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一点怎么了？”
　　顾安抓了抓脑袋笑了：“你看啊，我陪你这么久还送你书，像不像纳征？不如你就嫁给我咯。”
　　绿冉脸一红把手中竹简丢给他：“就会拿我寻开心！哼，人间娶亲可是六礼你倒好少了那么多。”
　　“哪里少了？”顾安不服把书放一旁伸出手开始算：“你看啊我们第一次见我给你吹曲儿你听了算纳采，后来又相互知道了名字，你是妖怪哪里有什么生辰八字，所以这纳吉免了，这书自然算是纳征了，后面是……”
　　“你，你，你……谁要嫁给你了！”绿冉羞极了从木椅上站起来嗔顾安。顾安也委实够脸皮厚，依旧笑嘻嘻的：“我们都住在一起了你还害羞什么。”
　　“谁跟你住在一起了！”绿冉气的跺脚。
　　“你不能不认账啊，虽然你晚上回树里睡，但你白天都钻在我屋子里，这跟住在一起有什么区别，这屋子可是你变给我的。”顾安大约是有意逗她，不依不饶的继续说。
　　“你……”绿冉指着他气的不知说什么好憋的小脸通红却是没再说出半个字，只得推门出去不跟他扯。
　　顾安望着她窘迫离去的样子仍不住哈哈大笑。

　　入夏的时候，顾安同绿冉在栎空山开垦了第一块菜地，种下了菜种和粮食，像是再普通不过的隐居夫妇。顾安说，等到粮食熟了，他便酿几坛酒，到时他便能与绿冉花前月下把酒桑麻，绿冉嗔他不正经，他也不生气。
　　绿冉坐在扶桑树上轻轻地说：“顾安，你在为我吹一曲吧，就那首《浮生错》。”
　　顾安站在树下，透过火红斑驳的叶子看着白衣翻飞天姿国色的的绿冉轻轻的开口：“好。”
　　那天顾安站在火红的扶桑树下，素手执萧，绿冉坐在扶桑树上倚枝垂眸看着顾安，唇角轻扬，画面美的像一幅画更似一场梦。
　　绿冉无事的时候喜欢靠在顾安肩头听他讲人间闹市的繁华，少年公子的风流韵事。每每这时，她的眼中都泛着期待的光。
　　她不能离开栎空山，所以她从来没去过人间的闹市，没看过烟花三月的春色，没过过人间的节日，更没有爱过人间的人……她只听其他妖怪谈论过人间的繁华。
　　“等你什么时候能下山了，我带你去东篱，那是人间最美的地方。”顾安说到这些的时候总是满脸幸福的模样。东篱是他最爱的国家，他很想带绿冉去看看，看他生活的地方，看人间繁华，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
　　绿冉苦笑着摇头：“离我能下山还有两百九十多年，两百九十多年之后，你已轮回几世，还如何带我去看。”
　　顾安从袖中掏出那片扶桑叶，带着几分幼稚的笑道：“我会一直带着它的，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你在谁身上看到这叶子就把他抢回来做压寨夫君，一定就是我的转世之人。”
　　绿冉掩着嘴轻轻笑了，心里叹了句，你真傻。
　　百世轮回，他又怎会记得自己，又怎会留着一片叶子，像是一年前跑来同她兑现承诺一般呢？
　　纵使顾安留在了栎空山每个月还是会回趟东篱的。毕竟哪里是他家，父亲的辞表尚未得到准许，他不放心大王是否还会继续刁难。但绿冉再也不会担心顾安不回来了，她知道，不管多久，他都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他说过，要陪她守这座山，他还要等她，等着带她一起去看东篱最美的花，最热闹的街。
　　可是那一次，顾安一去便再也没回来。
　　一年，两年，三年，一阵清风一场雨，一地落花一地雪。绿冉等了三年，等的春去秋来，等的冬去春来，菜地里的花开了又谢菜熟了又枯，顾安终究没有再回来。
　　“顾安，再不回来，这酒可就酿不成了啊……”绿冉蹲着身子捡着散落一地的苞谷，却是哽咽着滑下两滴清泪滴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