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33、银月狐（五）

　　夜锦濯一从青峰山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连出去撒尿都不去，这么一关就关了三天，最苦的就是尚碧落这个普通凡人，被迫吃了好几顿青棪烤焦了的鱼，还不能嫌弃的那种。
　　剩下的三个不是人老东西的坐在楼下叹了一天又一天的气。
　　璋琀托着半边脸，一双眼睛都有些凹下去的感觉，声音也是无比懒散:“夜师兄已经三天没出门了，好饿啊……我想吃夜师兄做的饭。”她的声音无比幽怨，幽幽的像游魂一般让人听了还有些发抖。
　　墨展鹞夸张的打了个寒颤:“咝……你这个死女人别在这里吓人啊！小爷我理解面瘫脸的心情，这种情况我看着都惊呆了。”
　　“阿鹞你同夜兄自打从青峰山回来就不太对劲，也不同我和璋琀说说原因，这样，你把你们看到的说出来，说不定找小方能派上用场。”临渊心平气和的端坐饮茶。
　　墨展鹞一愣忙摇头指了指楼上:“他会杀了我的，你们想知道啊，自己问去啊。”
　　“凡事都要解决，要解决总得先了解缘由，你且说吧，我想夜兄不会怪你的。” 临渊笑笑说的十分肯定。
　　墨展鹞沉思了一下抓起临渊面前茶杯一口喝光了茶水脸上是仿佛喝了毒药一般的生无可恋:“好吧死就死了我要说了！”璋琀和临渊一听都打起了精神竖起耳朵。
　　“我们出了千竹岛遇见了一只麻雀妖，那小妖怪说小方冲着青峰山去了，于是我和面瘫脸就过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墨展鹞头一晃神神秘秘的问两人，对面两只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墨展鹞咳了一声大爷似的把茶杯一推，璋琀连忙小丫鬟似的给他重新填满茶水，墨展鹞吸了一口茶水又继续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和面瘫脸看到了什么，我们过去时竟然看到了两个小方！”
　　“两个小方！怎么回事？”璋琀惊讶的跳了起来。
　　“哎哎哎，你坐下别打断我还想不想听了。”墨展鹞拉着璋琀的胳膊让她重新坐下，璋琀虽然心有不悦但为了听这事情缘由也安分坐了倒是没像往日一样跟墨展鹞吵起来。
　　“当时我和面瘫脸都吃了一惊，那两个小方一白一黄，一前一后面对面的杵着，当然我一看就知道那个白的是小方，更想不到的还在后头，小方居然叫那个黄的哥，那个黄的可是银月狐一族的新家主亓霙，你们说换作谁谁不惊讶？当然面瘫脸应该也不是因为惊讶才生气吧，大概是因为小方有事瞒着他他才生气，毕竟小方算他一手带大的。”
　　“竟有这种事！”璋琀眼睛瞪得老大嘴都合不拢，临渊则是眉头紧锁手中端着的茶杯没有再高倒是重新放在了桌子上，犹豫片刻慢吞吞地开口:“这个狐仙一族的事我倒是知道些，那个新家主亓霙我也听说过，不过倒是没见过他的样貌。”
　　墨展鹞和璋琀同时凑过来大喊一声:“你知道？！”又对视一眼乖乖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临渊撩开掉到眼前遮了视线的发丝笑的还有几分妖孽:“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亓霙的母亲韶堇公主当年可是闻名三界的美人，听我父王说他当年也很是爱慕这位狐仙公主，可惜那时候他娶了我母亲，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等下等下打住，我们要听的不是你父王年轻时候的情场失意啊！”璋琀皱着眉忍不住打断他，从来不知道这正正经经的临渊还也会有找乐子打趣的时候？
　　临渊弯眸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实在抱歉我不太会讲故事，那我挑着重点讲吧。那位韶堇公主天姿国色连东海方丈山神秘的古族应龙一族的殿下罹棫都倾心于韶堇公主，并向她提了亲，可韶堇却爱上了一个凡人并在她与罹棫的大婚当日逃了婚。这件事在当时也是惹得三界尽都皆知，后来听闻韶堇公主与那个凡人生下了一对双生子，不过有传言说亓霙的弟弟早早夭折，后来的事就不大清楚了，毕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而且这件事大部分内幕都被狐族和应龙殿下罹棫给压了下来，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听说韶堇公主死了不久应龙殿下罹棫也就跟着消失了。”
　　“所以说亓霙真有一个弟弟，看他那张跟小方一模一样的脸，说不定小方还真是他弟弟。”墨展鹞捏着下巴思索一番突然一拍桌子吼上了:“小方那家伙原来还是个殿下啊！”
　　璋琀晃着茶杯质疑:“既然亓霙是狐狸，那小方怎么会是人？他们真是亲兄弟？”
　　“他们……夜兄？”临渊欲要说什么一抬头微微愣了下开口，璋琀和墨展鹞闻声望去，正看到夜锦濯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墨展鹞嘴角一抽话都没说一句拔腿就跑了出去。
　　“呃……”璋琀看着跑出去的墨展鹞面上一僵，踌躇着要不要也出去，但迫于夜锦濯的目光落在这边也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了，低着头不发一言。
　　“你说的……确定么？”夜锦濯顿了顿依旧问了出来，他其实并不在意方玊衍到底是谁什么身份，他只是介意方玊衍瞒着他。他虽是雪狼，可他对狐族并无多大恨意，只是天生的不太喜欢罢了，狼族与狐族的恩怨与他无关，他又怎会因为这而介意小方？而且小方也是个凡人，难不成还是怕自己知道他有着狐族的血脉就讨厌他不成？所以才不告诉自己？
　　临渊看着他明明关心却又故意装着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夜兄为何不亲自问他，这些事小方没同夜兄说必定有他的苦衷，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亲自去问？如何问？自己根本没有权利去过问他的事，如果他愿意说又怎么会瞒到自己如今。夜锦濯嘴角抽动一下露出一抹苦笑转身绕过拐角回了屋，楼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快拿开！我不要吃！”外面传来尚碧落的声音，临渊郁闷的出了屋，青棪手中握着一只烤焦了的鱼追着尚碧落滔滔不绝:“小落你别跑啊，这次真的烤的很香啊！我都闻到味道了，尚碧落你给我站住！”
　　“呼……青棪哥，别，别追了！”尚碧落累的半死弯着腰停下来喘气，青棪一跃跳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后领，生怕他再逃了嬉皮笑脸的把那黑乎乎的鱼递到他面前:“你再尝尝，这次保证熟了！你闻多香啊！”
　　“哪里香了？还是一股子糊味儿！”尚碧落向后侧了侧头一张脸扭曲了似的。墨展鹞靠在竹楼外望着打闹的二人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很久以前，记忆里也曾同人这么玩闹过，他目光有几分呆滞的叼了片竹叶含着，一动不动。临渊踱到门口，双手笼在广袖中依旧是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望着外面的两个少年浅浅地笑了:“青棪，休要欺负小落。”
　　青棪听到自家殿下的声音，抓着尚碧落领子的手一松，尚碧落得空忙跑到临渊身边躲着。
　　“殿下，我这次烤的鱼可香了，殿下你尝尝！”青棪跳过来把串在棍子上的鱼递在临渊面前，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临渊也笑眯眯地盯着他不说话，一张笑脸上青棪硬是看出了“你再不滚本殿踹死”的意味。
　　青棪缩了缩脑袋蹲到墨展鹞身边幽怨的咬了一口鱼又“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夜锦濯站在二楼窗前望着下面一群人吵吵闹闹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落寞。
　　“夜师兄。”璋琀上楼，轻轻地走到他身边目光也同他一样望向窗外:“你说，小方去青峰山真的是因为想家么？”
　　夜锦濯听着她的声音侧头不解的看着她。
　　璋琀也不看他，自顾自的说着:“小方从来不曾提起过他的过去，如今突然就去了青峰山，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璋琀回头看着他也莫名严肃了起来:“若他真是亓霙的弟弟，身为凡人去哪里的话，大概不会受到欢迎。”
　　夜锦濯差异的看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屋，璋琀再回头时看到夜锦濯手中多了把剑。
　　“夜师兄，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
　　璋琀看着他莞尔一笑:“我也去。”

　　亓霙昏迷了三日方才醒来，那些记忆是他最不愿想起的，方玊衍没来的时候他把这些记忆深藏了多年，可如今方玊衍来了，看着他总是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亓霙当年的事。
　　“哥。”方玊衍看着亓霙醒来轻声唤了句。这些天他一直守在亓霙身边，好歹是家主的弟弟，虽然是个凡人但族里人还是给他些面子的，由着他守在这里。
　　亓霙抬起手揉了揉额头迷蒙着眼看了看床边的人，看清是方玊衍猛的坐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谁允许你留在这里！滚出去！”
　　“哥。”方玊衍看着他心里一阵难受，他伸手轻轻抱住温言安慰着他:“哥，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很孤独吧，那些痛苦的记忆每时每刻都在蚕食着你，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可你作为家主却只能忍着，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的脆弱吧，可是哥，现在只有我在，你不用忍着，那些痛苦那些不甘那些恨你都可以发泄出来，哥你别让自己忍的这么难受。母亲也好，罹棫也罢，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没有任何错。”
　　亓霙被他猝不及防的抱住，头抵在他的胸前发懵的听着他一言一语，听到最后突然一把推开他，方玊衍跌坐在地惊讶地看着亓霙:“哥？”
　　“你还有脸提罹棫！”亓霙指着他大吼:“那是我最爱的亲人！像父亲一样的存在，可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连他也抛弃了我！这世上我爱的人都因为你一个个离去，因为你，我在罹棫心里成了无情冷血，不顾手足之情的无可救药的人！你怎么还可以提他！”亓霙气急跳下床扯着方玊衍的领子，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哥！哥你冷静点！”方玊衍握住他的手用力扳着他的手指想从他手中挣脱。
　　“你别碰我！”亓霙厌恶的松开手将他重新甩在地上:“别在这里假惺惺的！这样的你真让我恶心，南蘩，你若真的想弥补我就把罹棫的身体还给我！”
　　方玊衍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要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大长老都占卜出了你当年的行踪你还不承认！当年罹棫为了救你耗尽修为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身体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我找回罹棫的身体我就可以为他重铸灵体，他就可以活过来了，对，他可以活过来，他可以活过来！”亓霙时怒时乐笑的让人发怵。
　　“哥你是糊涂了么？魂飞魄散又怎会留下形体，你……”
　　“你胡说！罹棫……罹棫不会死的！”亓霙大惊失色摇着头后退着:“不会的，罹棫不会死的，不会的！”长老骗了他么？的确，魂飞魄散了又怎么能留下一具空壳，可是，罹棫是神秘的应龙殿下，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哥你听我说！”
　　“你闭嘴！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你都可以活着他怎么会死！你是不想把罹棫还给我是不是？你还是那么狠毒，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却连我唯一的亲人都不愿意还给我！”罹棫越是嘶吼怒气越盛，他近乎癫狂，双目像是要喷出火似的。罹棫对他来说是知己更是父亲，是这世间除去母亲和祖父之外最亲的人。可是南蘩夺走了他的一切，连祖父走的时候都是怀着对南蘩的愧疚走的。明明他所有的亲人都走了，为何南蘩还是不肯把罹棫还给他？他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关心他的师兄和朋友了啊……
　　简直……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