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银月狐（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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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一族的公主韶堇，是第一任家主的独女被称为三界最美的女子，她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闪亮的双眸里像是蕴着天地间最灵动的水，眼波流转迷了众生。
然而这位美丽的女子却爱上了一个凡人，一个普普通通的清贫书生，为了那个普通的凡人，她逃出了狐族，逃了她和罹棫的婚礼。
方丈山的应龙一族素来与狐族交好，应龙殿下罹棫几千年来都是同狐族关系匪浅，但从未向过与狐族通婚，直到他遇到韶堇。他终是带了厚重的彩礼前来提亲，家主欣然答应却未见到韶堇。成亲那日，韶堇逃婚了丢下他和一个凡人私奔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称为三界几百年的笑柄。
亓霙不明白，为何母亲贵为公主会喜欢上父亲，一个平庸的，脆弱的凡人。亓霙还未化形前，从未有过关于父亲的记忆，他是妖怪所以父亲从未抱过他，父亲只会抱那个身为凡人的弟弟，他会亲着弟弟的脸笑呵呵的喊着弟弟的名字，而亓霙只享受过母亲的怀抱。亓霙百岁化形，那时候父亲早已过世而他自己也早被送到回了狐族好几十年，他还未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间繁华便被母亲送回了青峰山。外祖父待他很好，可是再好也不是母亲，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总会想：此时南蘩是不是在母亲的怀里安然入睡？他越孤独越寂寞就越羡慕南蘩，渐渐地，这种羡慕成了恨，他恨南蘩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那份母爱，明明父亲就不爱他，他只有母亲，可是如今连母亲也因为南蘩抛弃了他，如果没有南蘩，母亲又怎么会抛弃他？
亓霙两百岁时，母亲抱着南蘩回了狐族，南蘩依旧是婴孩模样，只会缩在母亲怀里嗷嗷地哭。
祖父告诉亓霙，弟弟活不了太长时间了，他说亓霙与南蘩的出生是上天的惩罚，亓霙带走了母亲太多灵力，余下南蘩空流着银月狐族的血脉却是个凡人，空有着长生之力却命中注定英年早逝。
那时亓霙也还是个孩子，也有一颗同情心，在听完的那一刻亓霙心中的恨意渐渐地散去，他第一次觉得南蘩也是个可怜人。他开始不那么讨厌这个同胞弟弟，偶尔会跑去看着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两百岁的南蘩还像个初生儿，看到人就咯咯的笑。他的双眼同母亲一样灵动，有一种让人沉溺其中的感觉。每次南蘩看到亓霙都会挥动着小拳头笑呵呵地口齿不清的唤他:“哥哥，哥哥。”
亓霙握着他肉嘟嘟的小手，那张冰山脸上也不由得融化出一丝笑意，那张晕着笑容的脸上总能让他莫名的舒心。
明明决定不再恨他，可是后来亓霙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恨南蘩，恨他那张永远笑容灿烂的脸。那张脸不管是眉是眼都同他那么像，于是亓霙再也不愿看到镜子，每次看到自己的脸他都能想到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同胞弟弟南蘩。
亓霙的寝殿是单独的，尽管母亲回来了也是跟弟弟住，亓霙还是一个人。每次母亲哄着弟弟时，亓霙就一个人待在青泠殿里练习祖父教他的法术。亓霙是狐族千年一遇的奇才，白日化形，七日内完全通晓狐族心法。应龙殿下罹棫仍会来狐族闲逛，似乎母亲逃婚的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还是会同母亲一起下下棋聊聊天。
亓霙第一次见罹棫是在青泠殿。
那日他同往日一样坐在殿中打坐，那个俊美如神祗的男子踏着五彩祥云蹁跹而至，绯色的广袖长袍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刺眼，那个披着日光而来的男子落在他面前，绯色长袍摇曳着令亓霙睁不开眼，那个男子望着他笑了，声音恍若潺泉击石带着一缕清寒却又透着阳光的温暖:“你便是韶堇的儿子亓霙吧，真可爱啊。”男子亲昵的摸着他的头笑了:“你弟弟跟你真的很像，不愧是双生子啊，哦我是应龙罹棫，差点成为你父亲的人。”说完这句罹棫就噗嗤一声笑了，弯着眼睛笑的很暖。
罹棫……他就是那个应龙殿下罹棫？跟母亲有婚约那个？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可是母亲为什么不喜欢他呢？如果母亲喜欢的是他那该多好啊，他不会像父亲一样那么容易死掉可以陪母亲很多年。父亲……多么温柔的字眼啊。
亓霙曾问过罹棫关于母亲的事。那日他同罹棫坐在后山打坐，他盯着罹棫绝美的容颜几次想说话都未开口，罹棫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很轻，他说:“打坐将就心静，你在想什么？”
罹棫侧头微笑着看着对着自己发呆的亓霙，亓霙依旧是一张木头脸无比深沉的问他:“你恨我母亲吗？她从来没有爱过你。”
罹棫一阵错愕，继而一笑:“为何要恨她呢？若是爱一个人你是无论如何都恨她不起的，我很感谢你父亲，他让你母亲过得很幸福。”罹棫摸着亓霙的脑袋:“你还小，这种事以后会懂的。”
是啊，罹棫深爱着母亲，所以当族人都反对母亲时，只有罹棫肯帮她。
祖父曾说过，对于南蘩他无能为力，因为他算不上是狐族的人，他是一个凡人，就算祖父承认他长老和族人都不会承认他。母亲带他回来不过是因为青峰山灵气充盈，她希望狐族青峰山狐族一脉的灵气，能让南蘩多活些时日。
可南蘩终究只是凡人。
亓霙永远记得那天，母亲跪在大殿上抱着奄奄一息的弟弟哭着挣扎，有族人拼命的想要从母亲怀中抱走弟弟。祖父坐在王座上沉重的叹气，却是不去阻止，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母亲怎么也不肯丢下弟弟，她抱着弟弟磕着头求着族人让弟弟留下，鲜红的血从她头上流了下来，晕染了大殿上雪白的貂垫。那些无情的族人字字珠玑诉说着弟弟的身份，连带着母亲也被他们用无比肮脏的话语侮辱着，他们越来越放肆甚至还要赶母亲离开狐族，至始至终祖父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甚至躲开了母亲无助的目光。亓霙躲在殿外哽咽着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掉下来。他多想现在就冲进去紧紧抱着母亲，这个女人是他最爱的人，他想保护她啊！可是他不能去也不可以去。母亲曾告诉他，说他会是狐族未来的家主未来的王，所以不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看到他的软弱，不可以被任何一个人否定。
南蘩，又是你，为什么我爱的人都那么爱你？为什么总是因为你让我所爱的人抛弃我？为什么！都是你的错啊都是你的错！久违的恨意重新回到亓霙脑海。
亓霙眼睁睁的看着母亲为了让弟弟留下纵身跳入淬灵池。那是狐族惩罚罪大恶极者的灵池，进入淬灵池将会神形俱灭，如今母亲为了让南蘩留下竟然连尸体都不能留下！她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存在过的痕迹了，这一切都是南蘩造成的啊！都是因为他母亲才会死！是他该死了母亲！亓霙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软弱无能的祖父，不是冷血无情的族人，而是夺走他亲人的罪魁祸首他的同胞弟弟南蘩！
蘩，是凡间一种香的名字。亓霙想但凡是和人间俗物沾上关系的都是世间最肮脏最值得痛恨的东西。
那日族人散去后，亓霙走进大殿，看着殿中连哭声都快没了的南蘩，他冲袖中抽出了随身带着的匕首。突然他听到声响回头看到罹棫匆匆而来，亓霙慌忙藏起手中的剑。罹棫是他如今在世上最敬爱的人，他不想让罹棫看到自己充满恨意想要杀了自己亲弟弟的丑陋的一面。罹棫急匆匆而来抱起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南蘩，望着淬灵池突然泪如雨下，嗫嚅着:“阿堇，阿堇我来迟了，阿堇……”。亓霙站在大殿上冷冷地看着罹棫手中的南蘩，罹棫从进门目光就从未给过亓霙一眼，他眼中只有母亲和南蘩。
“都是因为他母亲才会……都是他的错！这种害人不浅的人就该去死！”看着抱起南蘩起身就走的罹棫，亓霙终究是没忍住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他是你弟弟，也是韶堇的儿子。”罹棫的声音还是同往日一样温柔:“既生于世何有最亡，他是无辜的，亓霙，你的心中恨意太深。”那是罹棫第一次喊他全名，以前他都是叫他小亓的。
“你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它占据了你本该同阿堇一样善良的心，我希望有一天我再见到你时，你可以是从前的模样。”
这是罹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抱着南蘩毫无留恋的走出大殿。亓霙站在大殿上久久没有离去，他望着淬灵池无声的落下泪来，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赤金色的小袍上，渐渐地将他的身影拉的越来越长……
南蘩……你终究夺走了我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银月狐（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