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31、银月狐（三）

　　银月狐是狐族灵力最强的一种，因此银月狐族也被成为狐仙一族。青峰山下泛着月白色的结界，寻常人看不到阳光打在上面的景色，七色交错倒是绚丽非常。
　　一袭白衣的方玊衍站在青峰山下望着那结界，嘴角扬起的却是苦涩的笑。他就那么站着看了这结界许久方才慢慢的走近结界开始催动灵力。他口中念念有词霎时掌间红光点点，他轻轻的将手按在无形的结界上，奇迹般的那月白色的结界开始一点点消散。
　　“你果然来了。”结界散开方玊衍的手还未收回来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玊衍身子一抖收回手抬头向声源处望去，那个声音是他在这世上最熟悉最牵挂最想念的声音啊，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能重新听到。
　　迎面有人一步步走来，身子卓越仿佛每一步都能踏出一朵花，那人赤金色的长袍被风吹的鼓起，身上散发的是同当年一样的气息，生生的，那金色的光刺痛了方玊衍的眼。
　　停在方玊衍面前的男子恍如神祗，不仅仅是他耀眼的金色长袍，他整个人都仿佛是发着光的，一双冷眸紧紧的盯着方玊衍，墨发翻飞。
　　方玊衍呆呆的望着他鼻子莫名一酸，眼眶一阵发热双唇微颤着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金袍男子的目光同夜锦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不同，他的眼神中还透着不屑和嘲讽。他抬头看了眼天再低头时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看着方玊衍：“我还以为你死了，想不到你命还真是大啊，居然还苟且偷生着。”
　　明明是如此恶毒的话方玊衍却没有生气，只是握着白玉骨扇的手紧了紧，他咬了咬唇一脸隐忍“我……”
　　“小方！”
　　夜锦濯喊了一声，纵身跃下云头跳到方玊衍面前完全无视了方玊衍面前的金袍男子，握着他的肩虽是板着脸却满是担忧：“你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方？”墨展鹞跑过来却顿时愣在那里，指着方玊衍和金袍男子左右看了好几次瞪着眼睛口齿不清的吐出下半句：“怎么，怎么会有两个小方？！”
　　听到墨展鹞的声音夜锦濯方才转身看去，却是一转身就像石头似的怔在那里。那金袍男子的容貌竟然……与方玊衍的脸一模一样！
　　男子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冷笑一声双手环在胸前：“怎么？怕本殿对你不利，还找了帮手来么？南蘩，不是所有生灵都像凡人一样卑鄙无耻的。”
　　一声“南蘩”更是让夜锦濯和墨展鹞一头雾水，平日里那么爱笑的方玊衍却是一脸黯然，双手无力的垂着头也垂的很低，他轻轻地轻轻地唤了一句：“哥。”
　　“呵。”金袍男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
　　“哥？”墨展鹞的嘴都合不拢了指着金袍男子说话都不利索：“小方你你你……你还有个哥？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银月狐族的领地啊！到底怎么回事？”
　　夜锦濯惊讶之余还是回头看着方玊衍，死死的盯着他却不说话，似乎在等方玊衍亲口给他个解释。
　　方玊衍抬头看了眼夜锦濯，很快就把目光重新移到金袍男子身上：“哥。”
　　“看来两位还不明白，我叫亓霙，是银月狐族新任家主。”金袍男子抖了抖衣袖嘴角噙笑。
　　“你……你就是狐王亓霙？可是可是……”墨展鹞又指了指方玊衍：“他叫你哥？你是他哥？”
　　夜锦濯狠狠的瞪了一眼方玊衍似乎是生了气，将手中的剑换到了左手拿着，拉住墨展鹞的手腕看都不再看方玊衍一眼就走。
　　“哎哎哎？面瘫脸？”
　　“师兄！”方玊衍转身喊了夜锦濯一句，夜锦濯却是理都没理他，只有墨展鹞还冲方玊衍露出一副不明所以得样子挥了挥手。
　　亓霙看着嘴角扬起一抹笑还故意高了声音冲夜锦濯的背影道：“慢走不送。”
　　方玊衍望着远去的两人露出一抹苦笑，心中隐痛想着：师兄他是生气了吧，因为从来自己从来不曾对他坦白过这些曾经，在师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来历不明却天真无知的凡夫俗子，只是会跟在他身后追着他却又怎么也追不上他脚步的小师弟吧，在师兄心里，或许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他有所隐瞒。
　　“呵，南蘩，那就是你那个好师兄？怎么，他生气你难过？收起你们凡人那些无聊的感情吧，我今日找你来不是拉家常的。”亓霙目光一寒，语气也变得不善。
　　“哥。”方玊衍苦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面色也有些苍白：“有什么话不能让我进去谈吗？我还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哼。”亓霙冷哼一声转身向一个小山洞走去，方玊衍揉了揉额头跟上了亓霙。
　　青峰山虽看着平平常常，但狐仙一族所居之地是在一个小小洞口，踏入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草长莺飞万物逢春，云雾缭绕倒是给人一种登上九重天的错觉。方玊衍跟在亓霙身后望着久违的故居，露出会心的一笑。一路上满是谈天说地洗衣浣纱的狐妖，瞧见款款而来的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话儿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啊？是个凡人吧，不不不是上面的吧，瞧这仙气缭绕的，啊天哪！快看快看他的脸……”
　　“居然……跟殿下的脸一模一样！”
　　“听说殿下有一个双生弟弟，是不是他啊？”
　　“那就是韶堇公主的儿子？怪不得那双眼睛那么像公主……啧啧”
　　“不是传言他死了么？如今怎么回来了还成了仙？不是说他是个凡人吗？”
　　“谁知道呢，这种事谁说的清楚，好歹是大家主的外孙，虽不是狐狸好歹也留着……”
　　“嘘……”
　　亓霙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众狐妖都十分识相的噤了声。方玊衍听着他们的议论不由自主的往亓霙身后又靠了靠把自己挡了个严实。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你没什么好介意的。”亓霙不冷不热的说着领着方玊衍走到一处赤金色的寝殿，方玊衍望着那耀眼的金色微微愣了一下走了进去。
　　殿内的陈设大都是耀眼的赤金色，所置的物什也是珍珠翡翠玉石做的，旁侍的青衣侍童正是给方玊衍送信的灰毛小狐狸，见到他时也微微一怔。
　　“备酒。”亓霙淡淡的冲那侍童吩咐了一句指了指玉石桌子让方玊衍坐，方玊衍看着应声退出去的侍童又看了看那白玉桌前的紫殷石做的凳子，有些受宠若惊的坐了上去。
　　看来哥在这里过得奢靡的很啊，还是像当年一样深爱金色。
　　亓霙坐在他对面为自己添了杯茶淡淡呷了一口：“原本我这辈子都不想见你，更不愿让你回来，我曾以为你就那么死了，天地之间再无南蘩，可惜……”亓霙冷冷一笑，对上方玊衍的目光一凉：“你居然又活了过来，还拜在浮垠上仙座下，我很好奇为何所有人都那么爱你？父亲是，母亲是，连他都可以为你死！”亓霙突然之间心口窜起一股火，身影快如鬼魅移到方玊衍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
　　“呃……哥……”方玊衍艰难的吐出几个音，却并没有动任由亓霙掐的他喘不过气。
　　“你不要叫我哥！你夺走了我所有的一切还有什么颜面叫我哥！”亓霙目如喷火，掐着方玊衍脖子的手又紧了紧：“你怎么不反抗？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方玊衍笑靥如花，深如幽潭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哥……这些都是，都是我欠你的，你杀了我……又何妨咳咳，南蘩今日来不过是想看看族人，再同哥说一句话，如今，如今我已经看到了，哥，你把狐族打理的很好，我从小就知道你会是一个伟大的家主，因为哥你永远是最优秀的啊，咳咳……”方玊衍的声音温柔如水，笑着闭上了眼睛：所以哥，哪怕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啊。
　　“收起你们凡人假惺惺的深情！”亓霙大喊一声却是松开了掐着方玊衍脖子的手一拳砸在桌子上：“你永远都是这样！明明自己十恶不赦却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明明都是因为你却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罪有应得……”亓霙的暴怒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脸，有泪水从他指缝滑了下来。
　　“哥……”
　　亓霙墨发乱散，身体无力的滑了下来，跪在金碧辉煌的寝殿中央显得无比落寞。昔日不可一世的王，谁会想到他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那些他最不愿想起的儿时记忆，在今日如同浑水一般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