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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桃花木(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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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时候,夏大人过世了。朝堂之上反对姬惠的呼声又高涨了,夏大人在世时,是支持姬惠那一派人的领头人,如今他一去那群人没了领头者,自然就弱了下来,反帝派又猖狂了起来。
夏子玙跪在灵堂守灵时姬惠来了,她轻轻地踱到他身边后,生怕吵到他。
“是陛下吧。”
姬惠有些尴尬,至上次吵架之后,他们已经两个月不曾说过话了。那之后她想了很多,人也好妖也罢,不管是夏郑还是夏子玙终究没有害过她,甚至为她做了太多太多,在所有人都弃她不顾的时候也只有他依旧陪在她身边,如此,人妖又如何?
“嗯。”姬惠低着脑袋低低的嗯了一声。
夏子玙起身默默为她搬了个椅子过来:“陛下怎么一个人来了,如今陛下根基尚未稳定,实在不宜出宫。
姬惠不习惯他叫自己陛下,低着头小声说:“夏哥哥……”
“陛下。”夏子玙扯动嘴角:“这种称呼该忘记了,君臣有别免得遭人闲话。”
姬惠抬起头,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过的话。
夏子玙侧过脸躲开她失落的目光去拿了新香点上:“陛下来此所为何事呢?”
回不去了。姬惠想,她同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们让我……让朕重设丞相,老丞相辞了官,朕该怎么办?”她艰难的改了口,明明只是一个称呼却让她觉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哦,那陛下可有什么人选?”夏子玙重燃了一根蜡烛,孝服在烛火下显得通红。
“……你。”
夏子玙刚取下快燃尽的蜡烛放在一边,手中燃着的蜡烛还未摆上去就听到她的话,拿着蜡烛的手一抖,烛泪就滴在了他手上,他低头慌忙摆好了蜡烛。
“陛下为什么要选臣?”
“因为你是我……是朕最相信的人,那些人都把朕当傀儡,想借着辅佐幼帝的名义把持朝政。”姬惠的声音寒了几分,目光也不再柔和。
最相信的人吗?多亲切的一句话啊,从他成为夏郑有多少人说过这句话呢?大抵是没有吧。她在最危难最无助的时候找到你,不是因为你强大,只是单纯的相信你,这世间又有多少人可以相信呢?可她相信你。
夏子玙望着那个烛火下双脸泛红的女孩突然不知该如何拒绝。
沉默了许久他说:好。
惠帝元年,幼帝奉其侍读夏郑为相,彼年十八岁的夏郑成为了北漠史上最年轻的丞相。
朝臣们的不满开始从姬惠身上转移到夏子玙身上,历来丞相都是老臣,有着多年的行官经验且有足够的能力。可夏子玙不过是懂理政强国之策能排个兵布个阵罢了,再多诗书经纶的熏陶也不能使他这个从未做过官的少年人做丞相。
那日朝堂之上,弹劾他的大臣跪满了大殿,只有当初与夏大人交好的几位官员没有表态。夏子玙淡然的扫视了一眼那一群老顽固,抬头看向姬惠。姬惠面对如此变故,面色苍白不知该当如何,她用无助的目光看着夏子玙。
夏子玙触及她的目光大步走向她,殿上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夏子玙走到姬惠面前冲她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到:“陛下龙体不适,这里的事便交给微臣吧。”他侧头向一旁的李总管冷声道:“送陛下回寝宫。”
当年那个温温和和的少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这冰冷的语调让李总管微微一颤低首称是。姬惠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浑浑噩噩地跟着李总管下去了。
“佞臣!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媚上惑主!你爹一代忠良当初力挺陛下,如今你这小儿要违背你爹的意思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老夫当年竟然会觉得你是将相之才,真是老夫瞎了眼!”为首的大将军愤恨的站起了指着夏子玙大喝,夏子玙听着只是微笑,大将军看着更是来气:“你居然还笑的出来!新帝年幼竟误用了你这奸佞小儿!”
夏子玙负手而立,笑容恣意:“大将军可是骂完了?来人,把大将军押下去……”夏子玙顿了顿不温不火的吐出下半句:“即刻问斩。”此言一出激的大将军暴怒,众臣惶恐。
有侍卫上来拉住了大将军的胳膊来制住他往殿外拖去。
“夏郑!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苍天有眼,幼帝不知善恶用了你这佞臣,北漠必亡!必亡啊!”大将军挣扎着扔不忘破口大骂,声音久久回荡在大殿上,众臣都不敢言语屏着呼吸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夏子玙恍若未闻,望着下面瑟瑟发抖的群臣轻轻开口:“还有谁不服我夏郑做这个丞相,大可站出来,夏郑各位这个明忠心振铁骨的机会。”
无人言语,夏子玙勾唇冷笑。人都是怕死的,是啊,活在世上不易又有几人不怕死呢?
“陛下尚且年幼,此后朝政之事皆有本相亲理,各位可有什么意见?”夏子玙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俯视众臣,许久之后都是断断续续的丞相英明。
“如今大将军已去,这将位……”夏子玙冷笑接着道:“从此以后,本相便接管这六军之令,凡事本相自会安排,退朝吧。”夏子玙说罢大步走下御台,从众臣中间穿行而过,外面的阳光将他的影子越来越长。
惠儿,我能做的只有为你扫清前路上的障碍,纵使背上千古骂名又有何畏惧?
大将军处死的消息传到姬惠耳里,连同夏子玙亲理朝政的消息,骇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唯有两种选择,一是任人鱼肉遭受后世人的唾弃,二是赌一把,赌我可以给你一个太平的北漠,用你最狠的心去赌,不畏惧任何人的生死,哪怕世人都不懂你。”夏子玙总是可以把一件残酷至极的话用风轻云淡的语调说出来。
“夏哥哥!”姬惠扑到他怀里哽咽着:“我也想赌,可我拿什么来赌?做一个狠心的人杀光那些反对我的人吗?他们也都是我得子民啊!”
“是啊,都是你的子民,可是你的子民都反对你,北漠都是你的有什么不敢赌呢,你还有我啊。”
姬惠将头埋在他怀里:“就因为这北漠都是我的我才不敢赌,我若输了,输的便是这整个北漠,我……输不起。”
夏子玙摸着她的脑袋眼中有一丝欣慰,他的丫头已经长大了,已经回顾虑了,已经会选择放弃了啊!他的嘴角漾出一抹笑,将姬惠搂的更紧了些:“这样啊,那坏人由我来做好了,你好好呆在后面,待我把这北漠河山收拾好了便交还于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