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桃花木(六) ...


  •   姬惠十岁那年,女帝驾崩,一时间,她的世界变做一片漆黑。女帝死了,这北漠皇室的重担都压在年仅十岁的姬惠肩上,压的她喘不过气来。那时朝堂之上许多朝臣都反对姬惠登基,他们说她年幼不堪重任,都争着立她的堂姐为储,同为姬氏,那些老臣觉得堂姐能比她做的更好。
      女帝的灵体已入皇陵近十日,储君之位依旧空着,虽是朝中只有小部分人支持她,但对于那些支持堂姐的老臣来说,依旧是一大阻碍。
      姬惠蜷缩在皇祠抱着先帝的灵位低声抽泣着。她不敢哭出声,如今储君之位未定她怎可软弱的在这里哭?母皇从小告诉她,她是未来北漠的王,作为一个帝王,握着的是整个北漠所有人的性命和未来,如果一个帝王软弱了便是将江山拱手让人!可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没有任何亲人的时候,她拿什么来坚强?她没有兄弟姐妹,母皇在的时候人人对她恭维着心疼着爱护着,如今母皇走了,储君之位也不保,昔日虚情假意的人们都开始在背后议论她,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虽生于皇室可终究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她没有铁石心肠,她也会伤心,她的心也会痛啊,怎么能忍着不哭呢?
      “母皇……告诉惠儿,惠儿该怎么做……该怎么做……”她抱紧手中的灵位哽咽着,当初所学的治国之道如今都已派不上用场了吧。
      “吱——”
      皇祠的大门被人推开,姬惠打了一个寒战身子缩了缩。
      皇祠里只燃了一根蜡烛,昏暗的灯光被门外的寒风吹动着,火苗歪斜着摇曳,抽动的火烛时明时灭,姬惠隐约看到门外有个身影傲立在寒风之中,她的身子缩的越来越紧。
      “啪嗒。”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合上,皇祠里唯一的一根蜡烛也熄灭了,姬惠害怕地停止了抽泣,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
      “不要害怕,有我在。”夏郑温暖的双手将姬惠拥在怀里,那个人的怀抱很暖,姬惠压抑在心中的恐惧和悲伤顷刻间如同浑水猛兽一般挡不住了,她紧紧的回抱那个人大声的哭了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夏郑的心如同开了一道口子似的疼。
      “我在,有我在,惠儿什么都不要怕。”
      “夏哥哥,呜……我该怎么办?我连母皇守了这么多年的北漠都受不住……夏哥哥,我好难过……我好想母皇,我这么没用,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姬惠的双手扣着夏郑的背,将他掐的生疼。他看着面前无助的女孩,心里最后一丝欢愉也碎了,他曾想守着夏家,可终究夏夫人死了夏公子死了,夏大人如今也是耄耋之年,再也捱不过几年,除了夏家人跟他最亲的也就只有面前这个女孩了吧。这个丫头本该拥有最富裕最幸福的一生,她那么善良,那么聪慧,她本该是这北漠最仁慈的君王……
      人妖殊途,当真只能殊途么?可他偏偏想要逆天而行,想要讨伐这个世态炎凉的朝堂,想要帮她得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突然间,他想起他刚进宫那日,那个像是发着光的女娃娃问他:“你便是母皇说的那个能助本殿下固守北漠天下的夏郑吗?”那时候自己不就决定要永远站在她这边么?
      姬惠在他怀中哭的酣畅淋漓,夏郑摸着她泛湿的长发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吸了口气,他说:“你相信妖怪吗?”
      姬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我只相信夏哥哥。”
      “那如果我是妖怪,你还会相信我吗?”
      “夏哥哥?”姬惠抽泣着有着迷茫的看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
      夏郑为她抹去眼泪轻声说:“如果这北漠只剩下一个姬姓皇族,那这储君之位又归谁呢?”夏郑意味深长的笑了,却是让姬惠看在眼里不寒而栗,许久都没明白过来他这是何意。

      三日之后,姬惠登基,纵使那些老臣再怎么不满也只能让姬惠成为北漠新帝,因为北漠姬氏诸侯王孙于三日前均因不同原因暴毙,唯独姬惠自己还活着。明明是十分蹊跷的事甚至都能把凶手指向姬惠,却没有一个人这么说。
      那三日里姬惠一个十岁小儿一直待在宫里有人看着,既无外戚也无兵马,先帝留给她的禁卫军因为这几日储君未定暂时也被限了行动,又怎能杀光姬氏所有人?没有人能解释这些,这次变动让朝臣胆战心惊,生怕再不立姬惠过几日连这唯一的一个姬氏王储也出了事,那样子北漠王室溃败怎能不成为他国的口中之食?王室出了这么大事情,再怎么也藏不住消息,好在外面的谣传并不算太坏,说这是上天旨意,姬惠贵为皇长女理应成为北漠新帝云云。
      “是你做的?是你做的对不对!”姬惠穿着火红的绣着金龙的镶边龙袍匆匆跑来夏郑的住处,她的冠冕尚未除去,拉着夏郑的胳膊冲他大喊:“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是我的亲人啊!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了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夏郑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扶好歪了的冠冕:“为什么啊,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储君,才能成为北漠的王啊。”她的声音暖暖的,笑容也是无比温柔却是让姬惠害怕。
      “不!”姬惠拍开他的手摇着头退了几步哭着喊:“我从来没想过让他们死,我只想……只想为母皇守住她的天下。”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突然她抬起头看着夏郑摇头:“不……不是你,怎么可能是你呢,你怎么可能三日之内杀了那么多人不就痕迹,不是你,夏哥哥不是你对不对?”她苦涩的笑着拉住夏郑的衣袖,目光牢牢的看着他的眼睛,她奢望他能说不是他,它依赖的那个温柔的少年怎么会那么残忍呢,一定不会是他啊……
      夏郑低头看着小小的她,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他明白她想要的答案,可是……他不想骗她。夏郑看着她轻轻地说:“是我。”
      明明那么轻,却那么肯定。
      姬惠闻声眼中的光突然灭了下去再也忍不住,她蹲下身子掩面大哭。
      “其实你来质问我的时候就知道是我了不是么,不过是想听我亲口告诉你。”夏郑微微叹了口气。
      是啊,从她听到姬氏王室只剩她一个的时候她就猜到是他,因为除了他,她一无所有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帮她,除了他。
      “我不是人,我是个妖怪,同你说过的,不过那时候你根本不会相信吧。”夏郑看着缩成一团的姬惠淡淡的说。他已经不想再瞒下去了,有什么意义呢?告诉她又怎样,如今她已经是北漠的王,再也不需要什么伴读了,他不想以后她记忆里的自己还是那个普通的少年夏郑。他叫夏子玙啊,那是夏夫人取的呢,如同母亲一样的人,那时候的夏夫人也不过是个天真可爱的刚嫁为人妇的女子。
      “我不要听!我不相信!我不信!”姬惠抬起头大喊,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庞:“你是夏郑,是夏大人的儿子,是我的伴读!”
      夏郑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为什么要骗自己呢,其实你心里已经相信了不是吗?”他从怀中掏出夏大人当年丢到他身上的那颗珠子放到姬惠面前:“既然你不愿信我的话那就亲眼看看吧。”他手中的珠子突然迸发出一道莹蓝色的光芒照在姬惠脸上,刺眼的光芒令她下意识的挡住了眼睛。
      隐约觉得眼前的光暗了下去,姬惠缓缓地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忽而变了一张脸,姬惠尖叫一声一把推开了夏郑,或者该说是夏子玙,她惊恐的大喊着:“你不是夏哥哥!”
      夏子玙苦涩的扯出一抹笑站起了身:“夏郑五岁时就死了,我便是他。”他像是在宣布着什么,无比庄重威严。
      夏郑的眼泪成行的流下来,看着面前人的脸重新化作夏郑那张熟悉的脸,只是他在阳光下的影子却是一棵灰蒙蒙的桃花树影。
      “如今你是一国之君,别老是哭鼻子啊,陛下在上面知道会生气的。”夏子玙弯腰想要替她抹去眼泪,却看到姬惠身子一抖躲开了,双目呆滞的瞪着,眼泪成行的落了下来。
      “女帝可不需要伴读,所以我要回去了,守着我爹……不管是夏郑还是夏子玙他都是我爹,我要陪着他安享晚年,等他过完这一生,我也不知道我会去何方,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丫头。”
      姬惠依旧呆滞的双目无神,一句话也不说仿佛没有夏子玙说什么,夏子玙看着她的样子无声的苦笑一下:“吓到你了。”他转身,毫不留恋一般走出来那间他住了五年的偏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