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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桃花木(八) ...


  •   从夏相独揽政权开始,惠帝就再也没有上过朝,偶尔会见外邦使者露了面也是同傀儡一般对夏相言听计从。所有人都大骂夏相大恶大奸之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阴险之举,怜惜着年幼的惠帝,恨不得夏相立刻去死。
      流言多了总能穿到夏子玙耳朵里,他听了也不生气,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若能护她一世盛名,纵使自己受万人唾弃遗臭万年又有何关系。
      惠帝政十年,夏子玙二十八岁,彼年姬惠二十岁,正是年华正盛的时候,却是再也不曾像少时一般同那个温柔的少年共研诗书,共品画作琴棋,那年他写字她研磨的一幕再也不曾出现过了。
      十年之余,已有数十名官员先后死在夏子玙手里,朝中的官员换了一拨又一拨,唯独护国公尚源还是老臣。
      尚源功高却依旧忠心于姬氏,并无半分不满姬惠,极力助姬惠登基,也同夏大人是好友,并且对夏子玙的才能也给予肯定。他做丞相那日杀了大将军,事后尚源对他说:“丞相所行之法虽是压下了这满朝非议,可终究还是残忍了些,陛下年幼能信任的也只有一直陪着她长大的丞相你了,这些老臣也懂,只想劝丞相一句,相为同僚莫要对人太残酷。”他未说过夏子玙半句不是,可夏子玙终究是杀了他,那是夏子玙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尚源的儿子们多是文人,长孙却是习武的好苗子。夏子玙曾见过那个孩子,十多岁的的孩子却有着驴一样的倔的性格,他若下定决心做的事哪怕赴汤蹈火也是要做到的。夏子玙很欣赏那个叫尚桢的孩子,可尚源却屡屡不肯将长孙交给他指教。
      夏子玙后来想,他当时怕是已经疯了吧,为了姬惠和姬惠所守护的北漠疯了,已如同魑魅魍魉一般没了人性,只懂得不择手段,越来越像那些贪心不足凡人。他为护国公安了莫须有的罪名,却独独放了那两个孩子,尚桢是好苗子可尚碧落不是。那个孩子仁慈如其父温柔如其母,可那软儒害怕的样子却是如同年少时的姬惠。
      当时或许是念着对护国公的愧疚,又或许是看着那个小少年让他想起了当年还是天真无邪的姬惠,亦或是尚桢的舍命相互让他迟疑,他终究没有杀掉尚碧落。
      他精心设好一场局,引着尚桢走进来,他从来没想过让尚桢以后原谅他,可是他竟不曾想,那个看着倔强聪明的少年其实是那么傻,到死都念着他虚伪的好,还想着为他报仇,还把他当做重要的所憧憬的人尊敬着,最后的最后……他恨极了自己,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已经无法挽回了。
      那日姬惠对他说:“放手吧子玙,你为了我犯了太多错,世人总是说不管妖魔仙人,但凡犯了太多错,都会惹一身业障压的永不超生,我们别再错一下去了,天下也好帝业也罢,终究不过是一场繁华锦梦,终会有破碎的一天,我们尽力了就够了。”
      那丫头已经懂太多了,她看透了太多红尘纷扰,嘴上可以说着放下可是夏子玙已经放不下了:“为何要骗自己呢?是真的可以放下吗?我说过给我十五年,我就可以还你一个太平大同的北漠,如今就要成功了,很快你就是受万人景仰的帝王了,怕什么业障?有我在,所有的业障都由我来受。我本是普通的桃花树,得幸成妖,我所爱的人都不在了,如今在这世上除了你我便再无牵挂,所以我愿为你杀尽天下,粉身碎骨无好,魂飞魄散也罢,唯你欢喜。”
      他为了一个人,害了另一个善良的人,亦或是害了一家人。那个明眸天真的少年因着他的私心从十三岁的时候做了他手下的杀手,成为了他日后最锋利的一把刀,为他杀人,为他赴死,为他踏入地狱,为他堕入深渊,可笑的是那个少年还那么感激他,明明都是因为他才成了这个样子,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他就是死也欠着那个少年。
      惠帝政十五年,奸相夏郑被惠帝设计捉拿入狱,同年秋末问斩。压抑了十五年的北漠仿佛一瞬间消散了满天乌云,天都蓝的不真实。所有人都欢喜奸相已除,都称颂惠帝卧薪尝胆十五年终除奸佞,她在所有人眼中从怯弱无能的傀儡皇帝变成了能屈能伸的绝代女帝,背上千古骂名的当真只有夏郑一个人。
      这一切,都在夏子玙的计划当中,连同他的死。
      夏子玙是妖,纵使被斩,死去的也不过是夏郑的□□,他的真身还在夏府也就是如今的相府,他本计划着等到这一天他就回到他的真身里修养些时日以他的真面目重新面对世人。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问斩当日,北漠的百姓结着伙儿烧了相府连同他的真是都被烧的一干二净。
      姬惠用尽办法寻遍方士,终于将夏子玙破损的魂魄收入那副桃花图中。夏子玙深知那魂珠非比常物,入狱之前便想着把这东西藏起来,交给姬惠又怕她跟着受到牵连,于是他用禁术血魂咒将那魂珠封在姬惠寝宫外的桃花树下,姬惠不知,只当他是用了什么法术才使的那桃花常年绽放。
      他真身已毁,姬惠寻尽办法救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帝王之血以白日育之,能聚妖灵精魂,集其残魄,到时找与其真是一样之物让其依附,休养生息终可化形。
      姬惠信以为真,真的只给他白日。其实白日怎么可能呢?连真身都没有魂魄也破损了想回复少则也得三年五载吧。她孤独,她寂寞,她还后悔,为了一个所谓的虚名为了这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国家,害死了一个自己深爱的人,这样子真的很痛苦。夏子玙久久不能养好魂魄,更未能与她相见,她便以为他已经恨上了自己不愿意见自己,她觉得都是因为她想法不周才令他真身被毁。
      那日尚桢来刺杀她,她一个人都没有喊,那时候她在赌。少时她输不起的赌注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了。这次的赌注输了不过是她的一条命,若是赢了大约就能见到他。她赌她在夏子玙心中的位置。她知道夏子玙欠了尚桢太多,可她依旧残忍的的让夏子玙在她与尚桢之间选择,她觉得若她在他心中足够重要,他便会原谅自己出来救自己,若是不出现,那自己便同他一起去啊,毕竟那么多业障不该由他一个人受。
      尚桢的剑刺过来来时,她嗅到了久违的桃花香,尚桢的剑刺破了她的衣衫,夏子玙聚气所成的无形利刃却是刺穿了尚桢的胸膛。
      夏子玙那时候想,他终究欠了那个少年一辈子。强行带着残损的魂魄离了依附的桃花图,又催动法术的夏子玙再也撑不住,他的身体渐渐消散,姬惠惊恐地抱着他的身体泪如雨下,他的身体化作片片桃花花瓣缓缓的散开。那个他为之疯魔的女子痛苦的想要抓住他,求着他不要离开,求着他原谅,其实他那里不想留下呢?可惜,再也不能了。
      夏子玙望着姬惠越来越模糊的脸轻轻地笑了,他想告诉她:丫头,不能陪你了啊,你可是王啊,怎么能哭呢?你可是坚强的王啊,没有了我,要幸福啊……可是这些话她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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