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23、桃花木（四）

　　大约又过了十几日，临渊终于等到了那个所谓的时机。
　　王宫里又新发出了消息，再一次招揽通晓术法的方士，听闻姬惠因着这事还杀了几名老臣，况且许多道士或通灵术者都是有去无回，因而一些通晓术法的方士们都没人敢去揭那布告。
　　临渊等人浩浩荡荡地揭了布告进了宫，名正言顺的。王宫外的结界被璋琀一鞭子抽的稀巴烂，青棪双翅捂脸惊得合不拢嘴：“叽！果然火麒麟的暴力不是乱传的！”
　　三人一鸟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宫，姬惠派人在东门候了许久，褐红色宫衣的公公领了一群宫女太监等着，在看到这三人一鸟组合之后均是眼前一亮。
　　“方公子？怎么是你？”为首的公公正是总管李公公，因着上次见过方玊衍，到如今也记着。
　　方玊衍笑笑：“李总管好久不见，在下也会些粗劣之术，顺带想进宫看看陛下，便揭了那布告。”说着他还拿起手中布告晃了晃。
　　李总管打量了一下方玊衍身后的两位，只觉得这二位同方玊衍一样非同一般，想来也是些厉害人物，忙领着三人前往御书房见姬惠。
　　姬惠近日杀了不少术士朝臣，可她似乎没有半点愧疚，依旧平心静气地坐在御案前批着奏折。
　　“陛下，人到了。”李总管低首声音微颤。如今的姬惠令他畏惧，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堪世事的皇女了，如今的她更像是地狱中的恶鬼，顶着一张人皮却做着丧心病狂的事，让人望而生畏。
　　“你们都退下吧。”姬惠的声音不温不火，璋琀看着对面的女子，完全不能将她和那个杀人不眨眼屠了尚家满门的昏君惠帝想成一个人，这女子通体透着的是孤独和寂寞啊！若不是满屋的戾气，璋琀断不会相信这是事实。
　　方玊衍看着一众人退下先开了口：“陛下真是日理万机，多日不见龙体可安好？”
　　姬惠握着笔的手一顿抬起了头：“是你？”
　　“叽！原来你就是那个杀童男童女还布结界的妖女！”青棪看清她相貌扑棱着翅膀大叫。
　　姬惠也不介意他怎么说，冷笑着开口：“怎么，这次又换了只麒麟同行么？方公子可真是悠闲，总爱到朕这王宫里来，把朕这王宫当什么地方了？”
　　“你竟能看出本公主的真身？”璋琀吃了一惊，目光迅速警惕了起来，一根赤红色的鞭子赫然出现在手中。
　　“呵。”姬惠面不改色：“怎么，一群所谓仙家还要欺负朕一介凡夫俗子不成？”
　　临渊听着笑出来声：“陛下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自然是不动凡人的，只是陛下你如今还算人么？”
　　“璋琀莫要冲动。”方玊衍拍拍璋琀的肩看向姬惠：“今日前来是因为这布告，我等想同陛下做个交易。”他看了看手中布告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哦？方公子倒是很喜欢跟人做交易。”姬惠托腮不屑的看着他。
　　“哪里，生意人的习惯罢了。”方玊衍笑了笑：“陛下是明白人，我有话也就直说了，陛下是想为宫中那只桃花妖重铸灵体，渡其精魂令其重生，或许我们可以帮到陛下。”
　　姬惠听他说完也不惊讶只是点了下头：“所以，你们想要什么？”
　　“魂珠。”临渊接话，轻抚着肩上青棪的羽毛。
　　“魂珠？何为魂珠？”姬惠闻言一脸茫然，璋琀看着她的样子也是一脸奇怪：“你不知道魂珠？你寝宫前的桃花树四季常开便是有魂珠相护，你还在这里装糊涂！”
　　姬惠皱了皱眉：“那桃花树是子玙亲自种下的，朕从来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朕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璋琀气的扬鞭被临渊拦了下来：“且慢。”临渊握住璋琀的手腕迎眯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姬惠：“你说的子玙是谁？”姬惠也冷眼看他：“便是那桃花妖。”
　　方玊衍闻言一愣，临渊和璋琀也愣住了。这就是说血魂咒的施咒者是那桃花妖？那想解开血魂咒只能由施咒者自己解开，所以说他们想取魂珠就必须先救了那个桃花妖？可是这生意不是同那花妖做的，不知救了他他会不会履行承诺？
　　姬惠看着呆愣的三人站起了身：“不如你们换个条件？”
　　方玊衍凝眉摇头：“条件不能换，我想知道那花妖和陛下的关系，不知道陛下可愿告之？”若是同姬惠关系非常的话，或许救了他之后他会以魂珠相送。
　　“啪！”姬惠一掌拍在御案上：“怎么，施术救人还需要问这么清楚么？”
　　方玊衍看她动怒，了然的笑了笑：“现在不必了，我可以帮陛下，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姬惠一脸诧异。
　　璋琀扯了他一把小声道：“你怎么可以帮她？魂珠都不在她那里，那只花妖重生之后不交付魂珠怎么办？！”
　　“我信他。”临渊看了一眼方玊衍对璋琀说：“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璋琀看着方玊衍认真的表情拧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她怎么能不信他呢，这家伙可是比狐狸还奸诈呢。
　　临渊看了一眼方玊衍笑了，再回头看向姬惠：“陛下，不安排间住处么？”

　　方玊衍依旧同临渊住在一处，唯一不同的是有两张床。
　　方玊衍半倚在软榻上磕着瓜子，临渊坐在一处摆弄着棋盘，两人都各干各的不说话。
　　方玊衍嗑完一小盘瓜子终于坐起身拍了拍手冲临渊道：“临渊兄，可否帮我护法？”
　　临渊放下手中执起的棋子回头：“小方当真要用渡魂术？”在御书房方玊衍说给他三日时，临渊便猜到他一定是要用这秘术。
　　方玊衍笑笑：“是啊，不然怎么办？既然姬惠不肯说她同那花妖的过去，我便只能自己去看了，顺便同那花妖谈谈魂珠的事情。”他说的云淡风轻，似乎只是要去同旧友聊天似的。
　　临渊看着他笑着的脸许久终于点了头：“好。”
　　梦魂术是探寻他人记忆，不过是最低级的渡魂术，如今方玊衍要同那缺失灵体精魄的花妖会晤的结灵咒术，这术法便难了许多。
　　说来奇怪，姬惠寝宫外的桃花树别人碰不得可她倒是能随意触碰，方玊衍让她折了一根桃枝送来，谴退宫人只留下临渊为他护法。
　　方玊衍盘坐在寝殿中央，那根桃枝放在他面前，他望着那根桃枝长吸了一口气。结灵咒术能短时间内召回花妖缺散的精魄，于面前的媒介桃枝之内形成花妖的形体，虽无灵体却有意识，足够方玊衍与他谈这件事了，只是这结灵咒术方玊衍是第一次用，他没有把握会不会成功。
　　拼一把吧。方玊衍想着咬破手指右手食指按在桃枝上口中念念有词，他那双魅惑人心的狭长丹凤眼里映出了点点猩红，只一瞬他的双眼就变成了妖艳的红色。坐在他身后的临渊大惊，忙催动着法力双手间如同绽开朵朵莲花般泛出光芒，紫色的光雾抵在方玊衍后背，却抵不住方玊衍周身越来越盛的诡异红光，临渊不禁眉峰紧皱。方玊衍全身散发着的红光笼罩着整个寝殿，真气充斥着周围的一切，他同临渊的长发衣袍被真气带动摇曳着猎猎作响。
　　这便是渡魂师的力量么？竟如此之强！临渊咬紧牙关在心中感慨着这秘术的强大。他未想到方玊衍竟将渡魂术炼至如此境界。
　　四周开始传来呜咽的声音，临渊头上渗出了汗，无暇去看四周专心为方玊衍护法。呜咽之声越来越近，如同孩提坠地般刺耳，又似地狱恶鬼嚎啕，听着让人不寒而栗。忽而几道黑影从殿外穿墙而入围在方玊衍四周摇摆不定。
　　这便是那花妖破碎的灵魂精魄了，成功了！临渊心中一喜。
　　几条黑影环绕着方玊衍打起了圈儿，倏而一齐直直地撞入方玊衍面前的桃花枝内，一瞬间那花枝光芒大盛，方玊衍周身的红光渐渐暗了下去，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成功了么？”临渊收手喃喃道，忽而嗓间一堵，临渊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他的长发乱散幽幽地扯开了唇角：“可别让我失望啊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