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七宿》江淮隐

13、北漠谣（三）

　　回了客栈，方玊衍跟着夜锦濯进了他的屋，掩了门坐在夜锦濯对面，反客为主的替他添了杯茶：“师兄今日看到尚氏兄弟时挺不对劲的，是不是在北漠姓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夜锦濯摇了摇头：“也不是哪里不妥，只是据我所知北漠尚氏一脉几年前已被满门抄斩。如今那二人自称是尚氏之人又从小在明州长大，反倒让我觉得有什么蹊跷。”
　　方玊衍把自己的白玉骨扇放在夜锦濯的剑旁，自己端着杯子喝茶，听到此处插嘴道：“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啧啧，我若是那惠帝，听到你对北漠这么了解一定杀了你免得日后你搞出什么事情来。”方玊衍笑的很是愉悦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
　　“入乡随俗，既然要来自然得先了解一下。”
　　“是吗？那师兄你为何不带钱，难道你了解北漠的时候有听说这里不要钱吗？”
　　“……”夜锦濯噤了声大约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约摸着想了许久才无比真诚的开口：“其实我是从史册上了解到北漠的，上面没有写关于钱的事。”
　　“噗嗤——”方玊衍听着这解释忍不住笑出了声，忙用骨扇掩了唇。如此认真解释的师兄竟莫名的……可爱？
　　“好笑吗？”夜锦濯闷声问，脸上那表情俨然是‘你试试说一声好笑’。
　　同居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同居的，夜锦濯这表情预示着下一步要干什么方玊衍都了如指掌，忙摇手拒了：“不好笑不好笑，我就是自己想笑，师兄你休息我回自己屋笑，噗……”方玊衍依旧忍不住，忙遮着嘴跑了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其实对于北漠惠帝在位时期的事，方玊衍还是知道些的。毕竟和师兄同住那么多年，虽然觉得人间俗事无聊至极可偶尔也会翻一翻师兄那些书。
　　北漠最乱的时期便是惠帝姬惠在位的时期。姬惠十岁登基，彼时年少，因恐奸佞之人伺机夺取北漠大权，十岁的女帝姬惠听从其伴读夏郑之意，任其为相，彼时夏郑十八岁，至此北漠政权归于夏氏，姬惠成了名义上的皇帝。
　　夏郑十八岁为相，成为北漠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于三十三岁卒，居相位十五年，是北漠史上最富深谋雄策的丞相，也是最残暴最荒唐的丞相。夏郑居相位时，为北漠夺下蛮夷小国无数，却也杀尽朝中忠良之臣。惠帝十五年未理政事兼由夏郑亲理，夏郑明着组织杀手团，乘骑与天子同数，就连宫宴都是同天子并肩而坐，朝野上下反声一片。
　　惠帝十五年秋，卧薪尝胆终于捕夏郑入狱，同年秋末问斩，惠帝亲政，从此北漠政权回归姬氏。随着夏相的败落，夏氏杀手组织也随之解散，惠帝下令收捕所有杀手，至今却仍有一人未找到。
　　这么想起来倒是让方玊衍联想到了那张通缉令，那个下黄泉大概就是这最后一个杀手了吧。
　　许是想的太出神，方玊衍单手撑在扶栏上扇子摇的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完全没注意到夜锦濯站在了他身后。
　　“呆在这里干什么？”
　　方玊衍回头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那位尚家小公子，甚是有趣。”
　　夜锦濯抱臂背倚扶栏侧目看着自家师弟：“如果你不多管闲事，或许他倒不会那么有趣了。”
　　方玊衍用骨扇敲了敲额头笑道：“那当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只可惜他那兄长戾气太重，由不得我无视，况且师兄你最懂我，如此有趣之事怎么能不看一场。”
　　夜锦濯瞟了一眼楼下吃饭的客人抬头看方玊衍：“饿吗？”
　　“怎么？你还打算借人家的厨房一用？”方玊衍眯眼。
　　“不，我让人送上来，现在客人多，估计不会借。”夜锦濯望着楼下飞快拨动算盘的掌柜说的无比肯定。方玊衍从怀里掏出钱袋：“我都可以师兄看着点，对了，钱不多省着花。”方玊衍展颜一笑将钱袋递给他。
　　夜锦濯应了声接过钱袋下了楼，方玊衍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进自己屋。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映亮了尚碧落的半边脸，他趴在桌子上认真的瞅着书上的字。
　　“这么晚了快些休息吧，待明日看也不迟。”尚桢一边铺床一边说，侧头看了一眼尚碧落微叹一口气：“先生教书时也不见你如此用心过，又看些什么旁门左道的书？”
　　尚碧落一脸欣喜的回头冲他无比天真的笑：“阿桢，白天遇到的两位哥哥好漂亮，书上说漂亮的都是妖怪变的，你信吗？”
　　尚桢忍俊不禁：“或许吧，如今这九国里妖物横行，万事皆有可能，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要多想了，早点睡。”
　　尚碧落小脸一皱：“怎么会是萍水相逢呢，那位姓方的哥哥说会在北漠住上一阵子的。”
　　“可你也说了他们可能是些乱七八糟的妖怪变的，何必在意那么多。”尚桢不耐烦的走过去拿起烛台：“快去睡觉吧。”
　　尚碧落瘪瘪嘴不情愿的起身走向铺好的床，他脱下鞋子坐在床沿望着尚桢突然开口：“阿桢，以后你尽量别出去了，外面有好多人在找你，我答应过我爹要好好保护你的。”他的声音虽然带着稚气却依旧说的那么有力。
　　尚桢拿着烛台的手闻言一抖，有几滴烛泪滴在他手背，他轻轻擦去了手上未干的烛泪，声音恍若轻尘：“可是，我也答应过我爹会好好保护你。”他说罢转身走出了屋未给尚碧落说话的机会。他吹灭了烛火，在黑夜中行走，墨衣的他在如墨的夜色中隐没的恰到好处，只有一双如同利剑般决绝的目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真可笑啊。”尚碧落坐在床上蜷着双腿，将头埋在两膝之间，一声嗤笑透着鄙夷的味道：“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还敢提保护这两个字，呵呵。”静的有些阴森的屋里回荡着他自嘲的笑声，如同浑水猛兽一般将他淹没。

　　方玊衍同夜锦濯被赶出来了，毕竟在凡间没有钱终究是寸步难行的，方玊衍只恨这掌柜不是个女子。夜锦濯倒是平静地很，还有心情回头问自家师弟的意见：“如今要去哪儿？回翠竹轩么，那里的渔民帮个忙就会白给鱼吃。”
　　……方玊衍扶额直叹：“师兄你忘了此行的目的了么，师父常说万事不可半途而废，我们都在这里呆了十日之久，何必急着回去？”
　　“哦，你想再玩儿几日就直说，我没意见。”夜锦濯轻咳一声回头继续走着。
　　“师兄你……”方玊衍无力的苦笑一下，他这师兄怎么越来越爱耍自己了，没意见你还问什么？
　　方玊衍同夜锦濯边走边议论着今晚要住在何处以及如何能赚到钱，至少能解决温饱吧！
　　“其实点石成金之术我还是学的不错的，师兄你觉得这法子可好？”
　　“你们凡人不是常说‘不食嗟来之食’吗，点石成金不过是障眼法，师父说过不得行此骗术。”
　　“其实这种时候没必要这么认真的师兄。”
　　“师父让我看着你，怕你再来凡间学坏了。”
　　方玊衍忧伤的闭口不言，有时候跟师兄说话很累，他有各种理由反驳你一切歪理。
　　夜锦濯拍拍方玊衍的肩，悠悠开口：“你也别太担心，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去魅惑那些凡间女子……”顿了顿夜锦濯又补了一句：“只要能赚到钱我可以不告诉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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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人盯着一张面瘫脸同你正经的说着一句无比风趣的话时你该如何作答？方玊衍选择了沉默。师兄偶尔会像癔症了似的同他说句烂趣的话，这种时候不要理就行了。
　　前几日王宫又新贴了布告出来，方玊衍还没来得及看，今日反正是被赶出来了只能在街上晃，晃到那儿方玊衍倒是仔细瞧了一遍，突然他就笑起来了骨扇抵着唇，魅惑众生的双眸闪着狡猾的光：“师兄，如今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要不要试一下？”
　　夜锦濯听着他略有几分期待的语气，侧目瞟了一眼布告皱起了眉：“你还是想去拜访这惠帝？”
　　“既然都来了怎么也得去见见，说不定还能找到个住的地方何乐而不为呢？”方玊衍拉住夜锦濯的手臂大半个身子靠了上去：“去吧去吧师兄，总不能一直在街上晃着，我腿疼。”
　　夜锦濯眼皮一跳一脸嫌弃的伸手扒拉方玊衍的手：“好好说话，放开。”
　　“师兄你变了，以前我这样你都答应的。”方玊衍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忧伤的模样松了手。
　　“那，去吧……”夜锦濯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实说他最受不了方玊衍那装出来的伤心模样，哪怕明知道是装的。
　　方玊衍闻声一下开心了：“果然师兄你还是爱我的，咱们这就去皇宫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