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陷阱》歙美人

9、上岸

　　如华养伤期间，船长带领众人一举拿下一群不知死活欲劫“无畏”的海贼。

　　透过二楼的窗口，如华伸长了脖子眺望，我方气势非凡、所向披靡，打得一众海贼无力招架，纷纷弃械投降或是跳海逃匿。看着他们满面红光地抬出一箱一箱的战利品，如华心潮澎湃，羡慕不已。

　　这一战，人人分得不少好东西，连如华这位半分力气未出的伤患也得了一片金叶子，那一刻，如华乐得飞起，嘻嘻哈哈了好久，坐在塌上摸着金叶子都能笑出声来，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无畏”了。

　　养伤中后期，如华总会趁澜先生离开之时狂吐口水抹伤口。有一次澜先生突然折返，且走路无半点声息，如华不察，便恰好被他瞧见自己“呸呸呸”地把口水吐在小腿上抹开的情形，当时，他那俊脸上的表情，简直匪夷所思，嫌恶至极。

　　如华只好讪讪地笑说伤口痒，口水能止痒。

　　之后，澜先生再不肯看他的伤口为他上药，如华也有些难为情，但欣喜的是，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如初，所幸腿上绑着细布，因此除了如华自己也没人知晓。

　　海上天公喜怒无常，时而天高气爽、海风和畅，时而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所幸聪明的船长总能运筹帷幄，排除万难。后来从林同学处得知，舵手操舵与突发状况，都是澜先生在幕后指挥，澜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乃旷世奇才也，能留在他身边，没银子也赚翻了。

　　如华闻言窃喜不已，对澜先生也是愈加的仰慕佩服。

　　四月起，日头愈加浓烈，在甲板上顶着骄阳干活的船员热得汗流浃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索性脱了一扔，光着膀子走来走去。大家熟识了，有些孟浪汉子便在船尾直接脱裤子解手，豪迈长呼。下雨天，大家引吭高歌，趁机在甲板上畅快地洗浴、揉搓衣物。每每这些时候，如华听着都觉得有些难为情，便躲在船医室不出去。

　　难怪不让女人出海，对女人来说着实不方便。

　　在波涛中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漫长航行，“无畏”终于靠岸，而此时，如华的伤腿自然也适时痊愈了。

　　此渡口隶属炎国，是四国之中最大的渡口，炎国向来鼓励民众出海为商，因此，岸边商船、渔船众多，来来往往，很是繁忙。

　　登陆前，秦大胜大声宣道：“领钱休整三日，护卫队轮流值守，大家想做的好好做，想买的尽情买，想吃想喝的敞开肚皮往下咽，但仓储船员必须先把需要的物品准备妥当了。”

　　众人欢呼雀跃，真犹如那脱缰的野马一般放纵开来。

　　如华更是喜不自胜，此行，她站了半个月，躺了一个半月，领到了之前多年也未挣到的大钱，骨头几乎躺散的她恨不得立即下船大吃大喝一顿，再大洗大搓一顿，让别人也用羡慕、迎财神的眼光看自己。

　　当然，澜先生还未下船，如华作为他的助手和承蒙他医护的伤患，不论面子还是里子都得先去问候一番。

　　“澜先生，小人要下船了，您还有事需要小人先做吗？”如华客气地笑问，心想着平时都没什么事儿，这会儿还能生出事不成。

　　“嗯。你来得正好，我这儿列了一份药材单子，你去替我买了。还有，这三日掌厨师傅不在，吃食方面到了时辰还由你替我准备好了送来。”贺澜海淡淡地吩咐。

　　如华荡漾的心瞬间一沉，笑容也僵在脸上，她愣愣地问道：“澜先生，船长都下船了，您不下去乐一乐吗？”

　　“我有事，不会下船。”贺澜海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华跨着脸，心里忍不住骂道：鬼东西，你有个屁事儿！平时没鸟事，关键时候给老子生事。怪人，还准备吃食？你怎么不吃.屎算了！”

　　贺澜海眉梢微微一挑，“怎么？你不乐意？”

　　“乐意，乐意之至。”如华脸上扬出朵花，讨好地问道，“终于能为澜先生好好效劳了，不知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哦，还有些衣物也替我一并带下去洗干净了。”

　　如华手握成拳，脑子里快疯了，残存的理智让她面上笑眯眯起来，“好的，小人一定拿到最好的净衣坊请最贵的师傅为您清洗。”

　　贺澜海点头，带他进入内室，里间只是简单布置了一番，没有床，不住这？当如华走到屏风后看到那堆成一座小山的衣物时，几乎当场溃逃。

　　“些”？这明明是“山”好吗！讲究？有钱人的讲究就是不必动手却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唤人，呸……

　　“有些多，你分几次带下去吧。”语带柔和，贺澜海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小人能行。”如华拍拍胸脯保证道。

　　贺澜海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轻柔道：“好，辛苦你了。”

　　哎呀，笑了笑了，美人比花花自惭……

　　如华巴巴地看着澜先生，看入了神也不自知，什么怒气什么理智什么精明通通飞走了，美色当前，不能自已。

　　“盛如华！”贺澜海眯了眯眼，对他赤.裸.裸的眼神十分不喜。

　　“小人在，小人清楚了，小人马上去办。”如华霎时扑地，手忙脚乱地收拾衣物，脸上红晕遍布，再不敢抬起头颅。

　　贺澜海看他那慌乱无措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勾唇，大步走出医室。

　　可怜的如华控制不住心里的砰砰直跳，一边暗骂自己窝囊废，一边扛着一大包脏衣物哭丧着脸走出去。

　　还好他没让我亲自洗，还好渡口都有净衣坊，可我为何不问他要钱？？？气死啦蠢死啦！美色害人不浅呐！

　　如华把自己恨透顶了，一路上气呼呼地直奔净衣坊，扔下衣物冲向最近的客栈，豪气地点了一大桌子菜，化悲愤为食欲，疯狂进食。一旁的范添土见他吃得比自己还多，都瞪直了眼。

　　如此辛苦不自在地过了两日，到了第三日晚上，船长突然吩咐林同安把十名散工召集起来，带至当地最有名的欢场“春花楼”，船长扬言请客一晚，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八人大喜，船长这般体恤下属，他们又岂能辜负了船长的厚爱。范添土大惊，看过狐狸未吃过狐狸的大个子站在一众清凉美人的包围中羞涩难当，脸红如血僵硬如铁。如华大呼爽快，对相中的美人上下其手不亦乐乎，没一会儿就拉着她直奔香闺，一马当先。

　　如华肉疼的撒钱让其卖力嚎叫，看着妖媚的美人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更美的人，那人才貌双绝天下无双，那人救过自己也伤过自己，更是欠了自己一大笔钱不还！

　　想着想着，如华开始咬牙，在淮城就遇过如此不要脸的赖鬼，明明是个掌柜，明明有钱，却拖着不想还钱，还脾气古怪，欠了钱一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冷样子。

　　不妙！澜先生与他好像……

　　次日，“无畏”扬帆起航，海岸渐渐远去，众人再次投入大海的怀抱之中。

　　“盛如华。”船长的声音，人未到声先到，“好小子，看着瘦弱不堪，一碰上女人犹如猛虎下山呐，哈哈哈……昨夜可尽兴了？”

　　“尽兴了尽兴了。”如华干笑着，脸上霎时飞出两朵红晕，眼神不由得偷偷瞄向澜先生。

　　“澜海，让你去不去，你这个助手可比你厉害多了，哈哈哈……”

　　澜海？澜先生叫澜海？

　　贺澜海冷冷一哼，定定地望向如华，不快地眯起眼，目光深寒略显失望。

　　如华受不住地移开目光，面上依旧干笑着，赶紧转移话题道：“船长过来找澜先生吧？小人就不打扰了，小人先行告退。”

　　“不不不，盛如华，船长今日是专程来找你的。”秦大胜摇了摇扇子，笑眯眯道。

　　如华一惊，随即谄媚道：“不知船长有何吩咐，小人一定办得妥妥的。”

　　秦大胜不答，转头笑问贺澜海，“大夫，他的伤口痊愈了吗？”

　　贺澜海淡淡点头。

　　“可以下水吗？”

　　“可以。”

　　“太好了。”秦大胜眼睛一亮，再对如华道，“盛如华，他们都说你在水里比鲛鲨还快，技艺堪称一绝，你是如何做到的？”

　　如华憨憨一笑，装模作样地说出早便想好的答案，“小人自小在海边长大，日日下海玩水，再加上小人的父母也是游水高手，实则不足为奇，小人就这一门拿得出手的看家本领。”

　　“好好。”秦大胜笑着点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遂也不做深究，只满意道：“从今日起，船长命你为游水总教头，每日抽一个时辰指导大家游水，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