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陷阱》歙美人

8、说话

　　如华本宿在最底层，那里阴暗潮湿又闷浊无风，如华伤了筋动了骨，需要经常换药，伤口也必须保持清洁干燥，因此，他因祸得福，夜里留在了船医室。

　　虽然船医室很好，夜里没有一群呼噜声震天的大汉子，可白日里着实难熬，澜先生要么沉默不语，要么进内室不见踪影，离开前必嘱咐如华不得乱动。

　　林同学对如华甚是感激，一听说如华清醒便跑来船医室问候。

　　“……我扭头一看，一嘴的尖牙大得吓死人，那会儿我吓得差点在海里撒尿出来。”林同学忆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抖了一个激灵。

　　如华两腿躺平靠在塌上，想想当时那般接近地狱也是后怕。

　　“所幸有惊无险，大难不死咱两必有后福啊。”林同学哈哈一笑，拍拍胸脯郑重道，“如华，哥早便决定了，你往后就是哥的亲弟弟，哥一定关照你。”

　　如华高兴地点头称好，立马喊上哥。

　　林同学忽然话锋一转，坏坏地笑问：“如华，你如此不要命的救我，不会是对我有意吧？”

　　如华听得差点翻白眼，转念一想也存心打趣道：“我就是对你有意，你才看出来吗？不然我为何如此拼命救你，为了你我随时能豁出命去！”说完身子前倾，深情地凝望他。

　　贺澜海从书中抬起头，看向长塌处的二人，面容冷峻，眼眸深邃难懂。

　　林同学惊吓到了，火速起身跳得老远，尴尬地看了眼面色冷沉不辨情绪的澜先生，激动道：“盛如华我告诉你，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心有所属，回去就要和你嫂子成亲，哥不喜欢男人！”

　　如华见他认真的样子十分好笑，便哈哈大笑起来，断断续续笑着说：“别自以为是了，我也有心爱的姑娘，我又没毛病，喜欢男人做什么？”

　　“真的吗？”林同学还有些后怕，问道，“那姑娘在哪儿？是做什么的？”

　　“真的真的，淮城肉包子铺家的女儿，卖包子的，我可喜爱她了。”如华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吃鬼，我看你更喜欢她家的肉包子吧？”林同学信了，恢复本性后立即开始笑骂。

　　“胡说，肉包子喜欢，姑娘更喜欢，回去就提亲。”如华说得一本正经。

　　“嘿嘿。”林同学坏笑一声，“如华，哥看你就像个貌美的姑娘，哥那儿带了一套你嫂子的衣裙，念她的时候拿出来瞅瞅，要不借给你试试，你穿女儿家的衣裙一定不输女儿家。”

　　“你失心疯了吧？！”如华气到了，浪费口水拼命地掩饰尽被他扯偏，这个混蛋！

　　“再说老子像女人，老子就跟你拼命！滚！！！”

　　“弟，这么激动做什么？”林同学悚然一惊，连忙笑嘻嘻地安抚道，“哥哥一直跟你开玩笑呢？别气别气，往后不说这笑话了。”

　　如华瞪着他呼呼喘息，这时，只听澜先生幽幽道：“闹够了吗？林同学，我这不是你玩笑的地方，再不滚我让你永远也不会笑。”

　　说完冷飕飕的目光一转，直直落在如华脸上，“还有你，再吵闹也给我滚出去……”

　　自那日起，林同学一连五六日不敢来船医室，连范添土也没敢来，如华饱受孤单和寂寞，连窥视澜先生都觉得索然无趣，之后，嘴皮子实在想动了，便开始谋划找唯一的活物澜先生好好说话。

　　在脾气古怪之人面前，不可贸然开口，在不凉不酸的屋子里，怎么寻找突破口是个问题，于是，如华认真思考起了澜先生的喜好，这得既能让他有兴致，又能恭维他。

　　这日，如华见澜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琢磨着他该有点累了，眼珠一转，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心事，嘿嘿傻笑出来。

　　“对不起澜先生，因为小人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实在忍不住了，太想笑了，呵呵呵……”语带欢愉，似不能自已。

　　“你都快残了，有何可笑的？”贺澜海淡淡地问。

　　如华带夸赞带得意地笑道：“澜先生医术高明，小人怎会残。再过一个多月，小人便可痊愈，之后，小人便可习武。林同学夸小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呢，天赋异禀的感觉真不错。”

　　贺澜海轻哼一声，嘴角微扬，不做回话。

　　不接话？

　　如华兴致勃勃地问：“澜先生，那日我见你也站在三楼，你觉得小人练得如何？有朝一日能成为像您一样的武林高手吗？”

　　“很糟。”贺澜海从书中抬起头望向他，语气平平地回道。

　　“什么？”如华心猛的一沉，似受了很大打击般急不可耐地问道，“为何啊？我明明打得很好！只瞧了一遍便记住了。”

　　“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让你练三百年也不会成为高手。”贺澜海难得给出了评价，语带鄙视。

　　如华脸色一变，开始瞪视他，觉得与他说话就是自找罪受，窝着火不满道：“您当然瞧不起小人，小人才练了几日，和您几十年的功力比起来不就是花拳绣腿吗？”

　　“我所言为实，你大可以试试。”贺澜海不甚在意，垂目看书，似不再理会他。

　　怎又低头了？好不容易开了头，一连说了好些话，而且，听他这口气，似乎也不像是假话。

　　蓦然，如华软下神色，改为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声哀求道：“澜先生，我信您，您武功那般高强，心肠仁义不绕弯弯，给小人指条明路吧。”

　　贺澜海抬眼，听他这话看他那样心肠莫名一软，微抿的双唇启开，不自觉地放柔语气指点道：“资质不错，记忆力也惊人，但你练的都是些花花架子，没有内功、没有打通浑身经脉促进真气的流通，到头来只是花拳绣腿自欺欺人罢了。”

　　如华暗臭林同学只会嘿嘿哈哈，当不了好师傅，对澜先生崇拜又诧喜，赶忙趁热打铁接着问：“那内功如何练？经脉怎样才能打通？”

　　“招式易学，内功可不是一朝一夕仅凭记忆力便能练成的，打通经脉更是不简单，你，还是算了吧，普普通通地生活也好。”

　　如华有些失望，毕竟“无畏”高手云集、得天独厚，自己若能趁机学些好武功傍身，今后也能多几分保障不是。

　　如华哀叹一声，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挺直背脊笑眯眯地求道：“澜先生，我拜您为师好不好？您教我练功，我一辈子给您当护卫当助手，任劳任怨忠心耿耿，好不好？”

　　如华天天窥视澜先生，早便觉着澜先生是块上等肥肉，有颜有钱医术高功夫强 ，跟上他一辈子有保障，万一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指不定还能仰仗他救自己呢。

　　贺澜海闻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此人不仅胆大、心思跳跃，说话更是没谱。

　　如此想着，贺澜海不禁也觉着好笑，随即冷哼一声，道：“笑话，你有何本事当我的徒弟？劝你别再妄想，能留在医室就该知足安份。”

　　如华不乐意了，“有妄想才会有冲劲，当你徒弟有何要求，你说，我斟酌斟酌。”

　　“狂妄。”贺澜海冷冷道，“我不收徒弟，也决计不会教你。”

　　如华沉默，靠卧起身子微微低头不说话，贺澜海不解他会就此闭嘴，忽地惊觉手中的书垂了下来，浓眉皱起，一次说了这般多，除了娘亲还从未有过。

　　半晌，如华耸耸肩，了然客气道：“澜先生说得对，方才确是小人狂妄多嘴了，能留在此处已是小人莫大的福分，今后不敢再做妄想，望澜先生不要见怪。”

　　贺澜海耳闻，目光未动，眼睛却不由得眯了起来，嘴角紧抿，不欲回话。

　　如华倒是无所谓，如果妄想毫无机会，只得不想了。虽然说话就此打住，如华却很满意，心下不禁美滋滋地乐了起来。

　　就此，如华再接再厉，寻合适的时机没话找话，既能解闷又能攀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澜先生浑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如华笑问：“澜先生，小人与您有缘相处了好些日子，不知您尊姓大名是？”

　　“你不必知道。”澜先生冷酷拒绝。

　　如华撇嘴，“好吧。彼此彼此。”

　　“何意？盛如华不是你的本名？”澜先生冷冷发问，显然被提起了兴致。

　　如华笑眯眯，“怎么会呢？小人从小姓盛名如花~，澜先生多想了。”

　　“彼此彼此是何意？”澜先生再问。

　　“彼此是，小人心中也有难以启齿之密事，本想与澜先生两相交换，是小人无礼妄想了。”

　　澜先生冷哼……密事？你还有密事？

　　虽然每次说话都是被澜先生泼冷水终止，不过如华满不在乎，也总是见好就收，不敢得寸进尺，怕惹他心烦。

　　看吧，澜先生极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