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陷阱》歙美人

10、离开

　　如华再惊，面露为难之色，如今让他们下海多是光膀子，就自己一人穿着厚衣泡在水里，太过招眼，容易起疑。

　　“怎么？为何这般为难？”秦大胜不解地问。

　　如华强笑一声，道：“小人只会自己游水，不善指导，此等大事让小人来做怕是会画蛇添足，适得其反。”

　　这话倒是真的，如华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又怎能指导别人。

　　秦大胜爽朗一笑，扇面拍拍他的头道：“不必忧虑，你只管游给他们看，再把感受提一提，他们都太差劲了，不学也得好好练练。”

　　如华不敢应下，又道：“水下功夫是我盛家的秘术，实则不便外传。”

　　秦大胜一愣，摇了摇扇子，勾唇再道：“船长给你双份月钱，做得好还有奖赏，如此可行？船长告诉你，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差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如华拧紧了眉，认真思量起来，心里摇摇晃晃的，更为难了。

　　秦大胜也不急，悠悠打着折扇，轻轻笑着任他思考。

　　这时，贺澜海道：“他既是我的助手，要人也该先问问我吧。”

　　“哟，你还有意见不成？”秦大胜笑眯了眼，“此事与他与你我都有好处，更能为大家在海难之时创出一线生机，不知澜先生有何意见啊？”

　　贺澜海皱了皱眉，淡淡道：“没意见。盛如华，你去吧。”

　　如华轻咳一声，有些不敢看澜先生，点点头道：“船长，小人想提一个条件可以吗？”

　　“嗯，当然，你说说看。”秦大胜笑容可掬，显得十分亲切。

　　如华目光殷切地望着秦大胜，“我想好好学武，想让船长当我的师傅，每日也能教我一个时辰，行吗。”

　　贺澜海神色一震，秦大胜笑道：“我可不当你的师傅，显得我多老啊，不过指导还是可以的。”

　　武林盟主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如华霎时乐开了花，眼中闪烁着光芒，不住地弯腰谢道：“谢谢船长，小人一定好好教好好学。”

　　秦大胜见他眸子里光华灼灼，煞是动人，手上的动作不自觉一顿，待反应过来忙掩饰性地呵呵一笑，打趣道：“你们澜先生也是绝顶高手，你怎不让他教？嗳，不用解释了，船长太聪明了，船长各方面至高无上是公认的，哈哈哈哈哈……”

　　如华微囧，转头看向澜先生，对上他的目光时几乎发憷起来，当即偏开眸子，无声嘟囔道：你决计不教，我自能寻到其他高手乐意教我？武林盟主还能比你差？哼……

　　当日下午申时，风平浪静，如华便开始当起了游水总教头的身份。

　　秦大胜选出一百二十人分成四组，每组跟随如华练游两刻钟，其他船员欲增强游水的本事也可下水随在一旁。

　　多人同时下水，姿势各不相同，有人悦目，有人奇丑，场面壮观而有趣，引得船上观者哈哈大笑，属船长笑声最是粗豪不羁。

　　还好，有人怕热有人怕晒，而船长考虑到万一在打斗或是暴风雨中落水，衣裳一定套在身上，便让大伙儿全部穿衣练习。

　　如华特地穿了黑色粗布衣裳，虽不透光，但湿透了总会黏在身上，幸好身前扁平，与男子无异，别人也不会在意。

　　“盛如华，船长我还未见识过你的看家本领，快使出来让大家震惊震惊。”秦大胜对身旁的如华朗声吩咐道。

　　如华笑着点点头，瞅了瞅忽然出现的澜先生，深吸一口气，站至案上毫无畏惧地纵身一跃，如海鸟般直矢海面，落入碧蓝的深水中，紧接着身形又鱼儿一般窜了出去，迅速绕船一周，水中那鬼魅的身形，竟比“无畏”不知要快出多少。

　　众人瞪大了眼吃惊地呼喊，贺澜海和秦大胜在船舷上施展轻松只勉强追上她的身影。

　　回到原处，如华从粼粼波光之中钻出脑袋，五指穿过她湿透的黑亮长发，她笑容满面地仰首望向甲板，掌心抹掉脸上的水珠，露出白皙的面容、细致的五官和光洁的额头，清俊干净得似一块上好的美玉，十分引人注目。

　　贺澜海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皱了皱眉，心里猛然间飞一股冲动，直想将他拉出水面，带回医室，包起来不让他们看见。

　　贺澜海浓眉皱得更深，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大感不妙，这是个男子，还是个粗鲁泼皮、无知谄媚的肮脏男子，几时开始，已经如此上心了……

　　不该这样，不该，无论如何都不该！

　　早便想好了，此次出海一定要找到花岛、寻求圣草，这是我长久以来的精心准备和全部的期望，我不允许途中出半点差错。而我娶妻生子则是家中孤母长久以来的热切期望，她可以不顾性命，却时常盼我早日成家，我不该有此荒诞的念头，万万不该！

　　贺澜海思绪急转，深眸愈加黑沉沉，忽然，他一声不吭地转身飞上三楼，冷漠的面容和凛冽的气势让一侧的秦大胜缓过心神，倒对他的神色先大吃一惊。

　　秦大胜摇了摇头，搞不懂这小子怎能年纪轻轻却活得如此深沉，要么反复无常，要么冷漠到底，那小性格，着实不讨喜。

　　秦大胜不管他，哈哈大笑着对如华赞道：“盛如华，好本事啊，如鱼得水也不及你畅快。”

　　如华稳了稳心神，面带笑容地伸出手拱了拱，脑中却在纳闷澜先生怎又满面黑沉地走了？方才与他遥遥相望，却觉着他的目光骤然间冷飕飕起来，刺得人浑身不自在，怪物。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走近秦大胜，目露崇拜地说道：“堂.船长，属下对盛如华的水下技能甚是佩服，往后想与第二组船员一同下水，不知可行？”

　　“当然，难得你有这份好学之心。”秦大胜偏头鼓励道。

　　年轻男子低眉笑了笑，认真道:“船长放心，属下一定跟随盛如华好好学习。”

　　秦大胜点了点头，看向水面，似自言自语道:“学好，往后活命的机会才大。”

　　水中，如华微微低头、拱手，十分有礼地笑道：“各位大哥好，小弟盛如华，往后小弟有不周到之处请各位大哥多多包涵。其实小弟不懂说教，各位大哥在水下也各有千秋，我们还是互相学习吧。”

　　众人纷纷面带朗笑，“如华小弟太谦虚了，你的游水本事是我等生平仅见，实在令我等叹为观止。”

　　如华笑呵呵地摆摆手，“那我们开始吧，小弟先说说自己的感受，在水中身体完全放松开来，喜爱海水的包围，万不得恐惧它，身体平衡而轻盈……”

　　……

　　如华忙忙碌碌地过了一下午，至天色全部暗沉下来才拖着几乎累瘫的身子走向船医室。

　　如华至今一直宿在船医室，澜先生没赶，他也不会傻子似的自己走。对他而言，船医室太好了，清静、干净、舒服，更是方便。

　　或许做贼者都心虚，尤其是在会危及生命的时候。如华面上虽看不出纰漏，但他偶尔会怕自己夜里说梦话把心底的秘密都说出来了，虽然从未如此过，可今时不同往日，在海上，不可出一丝破绽。

　　贺澜海静静地坐在椅上，抬头见他一进门便毫无规矩地扑至塌上，皱了下眉，黑眸愈加深沉。

　　趴在塌上，如华转头笑眯眯地对上澜先生，正欲开口说些好话，却听他先道，“从今往后，你若没有病痛不必再来医室，船长处我会去说，你无需忧心。”

　　声音低沉、冷若冰霜却清晰无比。

　　闻言，如华起先疑惑，而后满脸惊愕地翻身坐起，却在开口时咧嘴一笑，不相信道：“澜先生，小人做得好好的，为何驱赶小人，是不是小人下午耽误事儿了？”

　　“你若有规矩就该照我的话行事。”贺澜海面上更加不快，声音又冷了几分，“快收拾收拾离开我处。”

　　如华沉默了，愣愣望着他不敢随意多言，心已凉了一大半，胸口处闷闷的，有些不知所以。

　　手上的活都越来越多了，他还让我进内室、洗那么多衣裳，为何这会儿赶我走。

　　他一定是生气了，我让船长教我习武，他觉着辱没了他，他脾气古怪，有时候不在意，有时候胡乱板脸……

　　如华心底是万分不想离开船医室的，待在这里很安心，澜先生虽性子不好，却是个十足地正人君子，能在他的庇护下，多少是安全的。

　　贺澜海发觉他半天不动，抬头厉声喝道：“快走，再不走我将你丢出去。”

　　如华嘴巴一扁，眼圈跟着发红，眼泪很快从眼角淌下，他满脸紧张地求道：“我不学武了，可以吗？澜先生，你不要赶我走，小人以后一定规规矩矩的，小人保证……”

　　“出去！一刻钟内你若还在这儿，休怪我不客气！”

　　贺澜海再次沉声警告，随即起身大步走向内室，丝毫不理会他的慌乱和祈求，冷峻的脸上淡漠彻骨，铁了心要赶他走。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脸颊滑落，如华深呼吸，望着他冷漠的背影，语气平静道：“好，就依澜先生，我马上就走。”

　　贺澜海顿下脚步，心突的一沉，接而继续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