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陷阱》歙美人

11、海贼

　　夜里，如华躺在底层的床上，耳边是范添土及其他三人响亮的呼噜声，之前可以毫不在意，如今却觉得异常烦躁，而这心里更是乱糟糟得不能自已。如华抓抓头发，索性坐起来，愣愣地盯着黑夜发呆。

　　想着想着，如华脸色一变，惊觉有一事万分不妙起来，澜先生还欠自己九两银子一百五十七个铜钱。

　　哼，你想趁机把我赶走，然后若无其事的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呸，果然是个赖鬼，我盛如华又不是痴鬼，明日就找你还钱！

　　如华满意地勾唇，心安理得地躺下，累极的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如华趁午饭时候跑去船医室，见澜先生正悠然自得地嚼着饭菜，不觉咽了一下口水，随即瞪大眼珠死死地盯上他，正欲气哼哼地质问一句，却又被他抢先道，“没病别往这儿跑，你该知道规矩。”

　　他的目光冷淡而不善，如华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此时气氛不佳，说出来恐被他厌恶。于是，他动了动嘴唇，无奈道：“算了算了，往后再说吧。”话落，人又一溜烟跑走了。

　　贺澜海望着门口方向，心底愈发不快……这个泼皮，说话总是话里有话留一半，闹心。

　　光阴如流水，十日一滑而过。这些日子，如华与大家的关系越来越好，与澜先生之间却是形同陌路，一连九日未碰过面。

　　如华有些小不开心，人见不到，钱也没法拿回来了……

　　夜色渐浓，如华独自一人高坐在桅杆上，静静地凝望着无边的夜色，月光下，她纤细的身影显得单薄而落寞，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呦，我的总教头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秦大胜飞身坐在他身旁，咧嘴笑问，“是谁欺负你了，还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如华一惊，对他这话自然而然心生恐慌，忙展颜露出灿笑，回道：“船长，小人哪有什么心事重重，是屋子里太闷热了，出来吹吹风透透气。”

　　对如华而言，其实，船长比澜先生好相处多了，这些时日下来，他们已能互相玩笑一番，不过，如华心底还是最怕他的，毕竟他是说一不二又聪明的船长，如华在他面前事事小心，唯恐露出破绽。

　　秦大胜见他笑得如此灿烂，心间微微一疼，忽然正色问道：“盛如华，你为何上我的船？”

　　如华面上笑得更欢，乐呵呵道：“当然是船长给的月钱太诱人，小人受不住诱惑就巴巴地来了。小人出这一趟海，回家后大宅子也有了，媳妇也不愁了，下半辈子更是踏实喽。”

　　秦大胜随着他哈哈大笑，笑得一把搭上他的肩膀，片刻后，带笑的黑眸忽然变得深沉，他盯着如华，认真道：“下个月靠岸，你离开“无畏”吧。”

　　如华大惊失色，额上几乎冒出了冷汗……什么意思？被他看出来了？还是说，下个月就不需要我这个闲人了？

　　如今，除了下水那一个时辰，如华的确算是个闲人，澜先生不要他，船长说没有新活，闲暇之时，他只得一直苦练功夫，研习内功心法，而且，大家都会指导他，爱教他新招式，如华白日里过得充实又满足，他真心喜爱“无畏”，喜爱这里的一切。

　　“小子，吓到了？怎么不回话？”秦大胜勾起了唇，微微歪头笑问。

　　如华闻言心底松了几分，面上苦哈哈地盯着他哀声问道：“船长，你可是嫌弃小人没活儿，是个吃白饭还拿钱的赔钱货了？”

　　秦大胜还未开口，他又紧接着急切道:“不不，您不用回答，我明白的。可是船长，您嫌我钱拿得多不划算可以先与我说，我理解的，我就拿一份工钱，也不要奖赏，还能帮忙洗甲板、擦地板，游水指导也能做两个时辰，您别赶我走就行。”

　　秦大胜看着他可怜巴巴、满含期待的眼神，心底忽然一松，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抬起，轻拍他的脑袋，朗声笑道：“瞧你那吓傻的样儿，骗你的，还当真了，哈哈哈，不过你提议减工钱的事，我得考虑考虑，哈哈哈……”

　　如华顿时怒了，眼睛一眯气哼哼道：“小人孤陋寡闻，弄不清楚船长您哪句为真哪句是假，当然，您若存心以此来戏弄小人，小人也无话可说。”

　　“哟，生气啦，别呀，船长还指望你将他们练成游水高手呢。放心放心，船长最不缺的就是钱，属于你的，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真的？”如华一脸的不相信，“不会少钱，也不会赶小人走？”

　　“千真万确，船长以自己聪明的脑袋向你保证。”秦大胜眨眨眼，说得郑重其事。

　　“船长，您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大人。”

　　如华心满意足，毫不吝啬地咧嘴夸赞，眉开眼笑的样子精神极了。

　　“小弟，何事这般开心？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一乐吧。”桅杆前方，一位脸颊瘦削的年轻男子仰头含着温和的笑意边走边问。

　　来人是跟随如华学习游水的护卫之一，名唤秦大宝，与秦大胜眉目间有两分相似，听名字看相貌便能猜出他定是船长家里的兄弟。

　　在如华看来，秦大宝是个贵人，不仅与船长是铁打的关系，为人也不错，性子随和、说话耐听，这些日子下来，如华自然与他相熟了。

　　“大宝哥。”如华笑喊一声，招呼道，“无事也上来坐坐，这海风吹得着实舒服。”

　　“好。”秦大宝应下，飞身坐在如华另一边，偏头先对秦大胜恭敬地喊道：“堂兄。”

　　秦大胜早收了笑脸，点点头问道：“怎么？你屋子也闷热，睡不了吗？”

　　秦大宝面上笑意浅浅，好脾气地回道：“不闷，是我自己尚不困倦。”

　　如华自在一笑，拍拍手掌翻身爬下桅杆，并道：“你们兄弟间说话，小人就不打扰了。”

　　两人冲他点了点头，之后，秦大胜随意嘱咐两句，也离开了桅杆。

　　桅杆不远处的船楼上，二楼医室的窗户大开，贺澜海静静地坐在凳上，浓眉蹙起，甲板上的欢声笑语一字不漏地传入他耳中，令他心烦意乱不能自已……

　　又过了十多日，“无畏”在一个夜幕降临时分遭遇四艘海贼船的围堵。这些海贼船上均挂着黑底红字的大旗，上头一个“殇”字，昭示着他们遇上了四海内最凶狠的海贼团伙。

　　秦大胜站在甲板上，望着直逼而来的四艘黑乎乎的丑船，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他的两侧，一百名护卫、二十名炮手以及四十八名弓箭手严阵以待，所有人双目皆是炯炯有神，似乎透出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上次击败海贼，如华没细瞧上，这一次，她迫不及待地在甲板上选了一处视觉最佳的观望点，灵动的黑眸异常明亮，脸上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

　　眼见海贼船越来越近，她摸了摸两腿，左右小腿处均绑着匕首，一把是上次靠岸时特地买的短刃，刀口十分锋利，另一把是老子让带的蓝色钝匕首，也绑上，壮壮胆不错。机会难得呀，此次定要趁乱立点小功，好多分一些战利品，呵呵呵呵呵呵……

　　“华仔，别看了。”范添土拍着如华紧张兮兮道，“传闻黑旗红字是称霸多年的海贼霸主，全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咱们别在外头添乱了。”

　　如华推推他，“土哥，你先进去，我再瞧瞧。”语气中透出一丝亢奋。

　　“快回底舱。”贺澜海冷着脸大步走过来，“学个几天功夫就想逞英雄？愚蠢。一会儿动起手来没人能腾出功夫救你。”

　　你个赖鬼，终于出现了。

　　如华瞪视着他，雀跃的心当即冷到谷底，随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不服气道：“澜先生放心，小人若出事，指望谁也不指望澜先生来搭救。”

　　“你……”

　　贺澜海刚开口，只听秦大胜高喊一声，“开炮。”

　　刹那间，“扑通”声震天，水柱四起，“无畏”舷处的炮窗齐开，铅弹、铁弹如狂风暴雨般呼啸而去，一下子将四周的海贼船砸出了许多窟窿。

　　几乎同时，海贼船也开始回击，炮弹从四面八方齐齐弹射而来，然而，所有炮弹却是不断砸在“无畏”附近的海面上，掀起一圈高高的水柱而已。

　　“哇——”如华瞧得顿时精神振奋起来，身子直直冲到林同学身侧，一连惊问道：“他们不是海贼霸主吗？这武器配备也太弱了吧，我们的炮弹怎会如此厉害？”

　　林同学得意洋洋道：“我们‘无畏’打造坚固先进，所备设施均为最佳，咱们也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海贼霸主算什么？碰上咱们还不就是老鼠遇上猫，乖乖投降的份。”

　　“厉害厉害！”如华听得赞不绝口，心底想要立功的想法更坚定了。

　　“船长，后侧贼船恼羞成怒，正加速撞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