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Tony确认自己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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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为了掩饰心中浮起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快步走在莫高窟园区内。他的眼神懒懒地从残缺的佛像，掉色的壁画扫过，而后又毫不在意地走向下一处佛像。在Tony看来，这些和外面的黄沙堆差别不大，不过就是定了个形状。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什么嘛，没看头”，但当他准备继续“游览”时，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喂喂！你抓着我做什么”Tony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的背包已落入敌手，“放开我！”
葛穹在他身边站定，抓着他的包，稍稍一使劲，连人带包来了个180度的大旋转。
“哇！你神经病啊！”突然受惊的Tony夸张地斥责罪魁祸首，“看风景，就看风景，你还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了？”
葛穹松开背包，淡淡地说：“照你这么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来散步罢了。”
“这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Tony大声地反击。
谁知声音太大，倒引得周围的游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有些脸红，心想到底在别人的地盘，于是压低了声音，对着幸灾乐祸的葛穹说：“散个步还是为了延年益寿，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的肺都要被黄沙塞满了！”
“这里可不止有黄沙，这些佛像，这些壁画和经卷，你没有看到吗？”葛穹耐心地问。
“拜托，就这些破破旧旧的东西，你看这个佛像手指都断了，还有这些壁画啊，本来应该是有颜色的吧，现在就是灰蒙蒙的，勉强看得出原来的轮廓，”Tony环视周围一番，认真地总结道，“我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要看雕塑，看壁画，还是得去欧洲啊，完美的人体结构，精细的教堂壁画，还有——”Tony本想继续赞美西方的艺术，可是眼神一撞到葛穹的眼神，就跟吃了一口沙子似的，涩涩的说不话来。
“还有什么？怎么不说了？”葛穹忍着笑意问。
“反正，这些只能算是顽强活到今天的文物，真没什么美感啊，难道说，我们的口红要用个黄沙色，然后配个灰色的包装？”Tony调侃地问
葛穹挑挑眉，不说话，但是满眼都写上了“白痴”二字。
到底是同事，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Tony瞬间读出了这个眼神的含义，顿时暴跳如雷，“你那什么眼神，当我读不出来吗，分明在我说好傻。”
“哟，不错，智商依旧在线，眼神也好使嘛。”葛穹单手插在口袋里，偏着头说，“既然眼睛没毛病，那怎么看不出来这里的感动和奇迹。”
“感动？奇迹？”Tony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请不要乱用词汇好吗？这里不就是一堆——”
话还没说完，葛穹俯身抓起一把黄沙，举到视线的高度，缓缓地洒下。
“喂，沙子都飞过来了！”Tony手忙脚乱退后几步，感觉头上都要被沙子盖住了，“你这个人，真是、真是，搞得我头上全是沙子，你存心的吧？”
葛穹早已习惯了他一言不合就炸毛的性格，也知道他口不择言的毛病，所以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也下意识地包容了这个男人许多的不美好。
他走近Tony，悠悠地说：“这样浩渺的土地上，春有流水花绽，夏有深山鸣蝉，秋有落月桂枝，冬有冰雪寒山，万物异象，但各有生机勃勃的模样，我们可以尽情享受这一切——”，葛穹的语气稍稍一顿，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可是，偏偏有人要在这种寸草不生，黄沙漫天的地方，因为邂逅一个奇妙的自然现象，一代又一代，靠人力，创造出这样的世界。”
葛穹微微松开掌心，让粗糙的沙砾从指缝间缓缓滑落。
那随风的沙砾，在日光的照射下，幻化成明黄艳丽的印度轻纱，西域的妖艳，裹住了他的心脏，蒙住了他的双眼，又似一段剥落的历史，庄严郑重地铺在Tony面前。
穿越历史的风和沙，时光的打磨，风华不再。
曾是佛像庄严，也有损坏之时；曾是光彩鲜艳，也有残褪之时；曾经细数的美好，也可能是剜心的利刃。但本质的一切仍在，阻挡我们发现时光沉淀之美的不是时光本身，而是我们迟钝的感官和心脏。
“眼前的这个人，我想要。”
这个疯狂想法突然出现在Tony的脑海。该死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燃起强烈的占有欲，他喜欢过很多女人，有过很多女人，但是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不，Tony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他，也许只是想打破对方神秘的面纱，揭开尘封的故事，只有通过占有眼前的人，只有消除过去赋予给他的神秘感，才能浇熄那熊熊燃起的火焰。
悲伤也好，痛苦也好，让滔天的爱和恨像洪水一样冲过生命的轨迹，他不要，不要只做一个局外人。
存了这样的心思，Tony的脾气顿时收敛了不少，甚至带上几分刻意的迎合，“嗯，我突然有点懂了。历史的厚重感，和人力创造的奇迹，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或者说，用现在最流行的词语来说，匠人精神，这里的一切不仅是匠人精神，还有宗教和一个个陨落王朝的印记。”
“孺子可教也。”葛穹似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吧，据说前面有一个器物展馆，应该会是很不错的平面素材。”
“好，等一下我。”Tony几步追了上去。
等他们两人走到器物展馆区，却发现里面人山人海，几乎无法挪动，再加上拍照的人太多，相机手机都悬在空中，真是遮挡视线，两人兴致全无，草草看了一番，就走了出来。
“真是挤死我了，”Tony重获新生，感叹地说，“看文物就好好看呗，大家非要拿着手机拍来拍去，难道不觉得影响别人吗？”
“出门一趟，不拍照的话，不是浪费了？”葛穹淡淡地说。
“浪费了？什么？”Tony问。
“浪费了一个向别人证明，我过得超级好，可以出门旅游的机会啊。”葛穹笑道。
“我们总是活在其他人的眼里，有时候获得别人的认同，比自己真正获得幸福和快乐还重要。”Tony喝一口矿泉水，又顺水递给葛穹，“你呢，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葛穹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微微低头说，“当然不在乎。”
魏斯羽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脸涨得绯红，倒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其实，听到现在。在场的人心里都有几分明白，虽然唐昊和葛穹脸上挂了彩，追究起因，唐昊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负主要责任。
唐昊的母亲使了个眼色，轻轻地拧了一下唐昊的大腿，示意他赶快道歉。
唐昊恨恨地看了母亲一眼，坚决不低头。
此时，魏斯羽的母亲却急忙开口，她的声音嘶哑，透露出浓浓的倦意：“看来，不过是一场孩子之间的误会，斯羽，你给唐昊道个歉吧。”
这话一出口，另外两位家长连同校长，心里吃惊。这分明是要完全没有过失的魏斯羽主动低头，而且把过失揽到了自己身上。
魏斯羽低着头，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紧攥的拳头泄露了他心中的不甘和痛苦。
“阿姨，您别这样，斯羽根本没错！”葛穹简直不明白斯羽母亲的用意，主动为朋友喊冤，“他根本——”
“小孩子，别乱插嘴！”葛穹的母亲一声呵斥，制止了葛穹的行为，“你给我坐下！”
“可是，斯羽根本没错啊！妈妈，你怎么？”葛穹心里又气又急，一向讲理的母亲为何要拦着自己为朋友寻求正义。
“你别管，给我坐下。”葛穹的母亲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坚持不让葛穹再说话。
葛穹愤怒地坐下，抬头望去，只看到唐昊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时差点没压住心头的怒火。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胶着中。
不过几秒之后，这份胶着突然被稀释。魏斯羽站起来，朝着唐昊的方向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没事！”唐昊的母亲赶紧回应道。本来就是自家孩子的错，倒让别人道歉了，这倒是意料之外。不过，这家母亲可真心狠啊，不护着孩子，倒是逼着孩子低头，心狠。
唐昊心里真是又气又急，他知道魏斯羽的性格，分明长得瘦弱，但是非常要强，处处逞强。现在却被自己的母亲逼着受了不该受的过错，他心里得有多难受啊。葛穹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一看，果然发现魏斯羽红红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流泪时还埋着头，生怕别人看到。葛穹觉得那眼泪仿佛破碎的镜子，一滴一滴的扎在他的心上，生生地流出了血。
有了这样的事情，葛穹和唐昊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倒是和魏斯羽的感情更好，两人上课坐在一起，尽管葛穹成绩更好，下课在一起玩，尽管总是魏斯羽看着葛穹打球。
少年意气，他以为不过是兄弟情义。醒悟过来时，才知道用情已深，不可自拔。
欢快的，类似猛兽出笼的声音从五层高的教学楼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满天而下的纸屑，尽管教学主任在楼底努力打压，也没能拦得住这漫天的教科书“飞雪”。
“终于考完了！我去，撕了这些书！”
“啊——解放了！”
“今晚聚餐，我们喝酒吧！循规蹈矩地过了这几年，感谢树人中学，硬生生把我一个大男人磨成了书呆子。”
“你不就是个书呆子吗！”
人群中响起愉快的欢呼声，这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葛穹和魏斯羽坐在操场上，六月的天空很蓝。
“喂，你考得怎么样？”葛穹漫不经心地问。
“还不错，不过，肯定没有你好啊！”魏斯羽笑眯眯地说。
“那我们读一个学校吧！”葛穹建议道。
“这个，你可是要读Q大的人，我哪里考得上啊！”魏斯羽没有底气地说。
葛穹吃吃一笑，“人人都读Q大，哪有那么名额。”说完，摆出一个大字形，躺在绿色操场上。“好舒服啊，你也躺下来吧！”
“可是，我还是没有把握。不能说，我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学校，你也跟着我去吧？”魏斯羽问。
“这有什么，我就不信了，学历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我有自信，不论读什么学校，我都可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葛穹自信地说。
“厉害了，我的小伙伴。”魏斯羽笑着说。
不过这轻笑倒让葛穹有几分不痛快，他追问，“你不信？”
“没有，”魏斯羽急忙解释道，“我相信你啊，你到哪里，都会是很优秀的人。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要和我读一个学校，放弃更好的选择。”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给你想办法。”葛穹打断他，“今晚的聚会，你要去吧？”
“当然了，你不去？”魏斯羽问，“家里有事情？”
“我妈妈让我今晚回家吃饭，”葛穹无奈地说，“你知道，我妈的话就是圣旨。”
“行啦，你去呗，晚上我去找你，偷偷给你带啤酒？”魏斯羽安慰道。
“行，”葛穹满意地点点头，“老地方见。”
毕业聚会上，班主任老郑挨个给自己的学生们敬了酒，一杯酒后，尽释前嫌，秃头大肚子老郑在众人眼里也看出几分可爱，毕竟是自己的老师，虽然平时又打又骂，说到底不过是希望学生多考几分，免得填志愿的时候后悔。
魏斯羽是一个安静的人，再加上葛穹不在，唯一可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就老实地在一边吃菜。却不料唐昊突然绕到魏斯羽面前，黑漆漆的眼珠，直直地望着他，吓得魏斯羽以为他要来算旧账。
其实自打葛穹和唐昊两人大打出手后，便都刻意避开对方，横竖是当没有对方存在。虽然有些小摩擦，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总有葛穹挡着。这样一来，倒平稳地过了三年，就是别别扭扭，总感觉心里有根刺。这时，魏斯羽独自面对唐昊，心里难免生了几分怯意，一粒还没进嘴的花生，刷地一下从筷子缝里掉了下来，场面有些滑稽。
“怕我？”唐昊痞痞地一笑，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哪有，”魏斯羽不自在喝一口汽水，压下心里的惊慌。
“都今天了，还喝什么汽水，”唐昊一把拿开他手里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啤酒，塞进魏斯羽手里，“你别这么看我，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不就是和你喝杯酒嘛，三年的同学呢，有些事情我做得不对，你、反正你脾气好，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话都这份上了，魏斯羽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来求和的，只是就连这求和的态度也是高高在上的，倒让魏斯羽摸不着头，只好勉强说一句客套话：“都是同学，哪里有解不开的矛盾。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便仰头喝完。
“不错啊，你小子，看着文文弱弱，喝起酒来，倒是真男人的样子！”唐昊说。
只是这话刚一说完，魏斯羽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老郑正好走到两人跟前，酒气上脸，大着舌头问：“葛穹、葛穹那小子人呢？”
“郑老师，他家里有事情啊，不是跟你请过假了吗？”魏斯羽回答道。
“请假？”老郑醉得一塌糊涂，酒气熏天地说，“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这小子故意的呢，枉费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啊，这考上大学就不认老师了！”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竟然撒气酒疯来。
“葛穹家里有事？”唐昊低声问，“什么事情？”
魏斯羽附在他耳边说：“他爸妈非让他回家吃饭，庆祝他毕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唐昊嘀咕一番，定定地魏斯羽说，“我们先溜吧，找葛穹去。”
魏斯羽想反正一个人也没意思，倒不如溜之大吉，可是现在还要带上一个唐昊，他心里有几分犹豫，眼神躲闪地问：“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唐昊神气地挑挑眉说：“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魏斯羽连忙摆手，虽说心底确实不情愿，但是嘴里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那就行了！”葛穹顿时笑起来，拖着魏斯羽就要离开。
“等一下，”魏斯羽挣脱肩膀上的两只手，猫着腰回到桌旁，在桌底下好一阵摸索。
“喂，你做什么啊？”唐昊不明白他鬼鬼祟祟的举动，蹲下来低声问。
魏斯羽不笑的时候，眼睛又圆又大，有些楚楚可怜的姿态。笑起来时，眼睛却会变成两个小月牙，配上长长的睫毛，格外讨喜。这时，两轮小月牙又出现在他的脸上，只看他一手抓着一听啤酒，笑嘻嘻地说：“偷酒。”
唐昊挑眉，指着他问：“你自己喝？”
魏斯羽动作迅速地将两听啤酒塞进书包，犹豫了一下，又塞了两罐进去。“不是啊，我又不喜欢喝这个，给葛穹带过去。”
唐昊看着魏斯羽细心地拉上书包拉链，又宝贝地拍一拍书包，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羡慕葛穹。也许葛穹本身有很多值得羡慕的地方，优异的成绩，出色的运动能力，俊秀的外貌，但是却没有一个曾经让他羡慕。
但是此刻，他看着那背着黑色书包的清瘦身影，快活地穿过一盏又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直直地要奔向葛穹，心里却十分羡慕，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嫉妒。
“唐昊同学，长了那么长的腿，走得比我还慢。”前方的身影突然转头，白皙的面庞比夏日的夜风还要让人失神。
“拜托，我是体谅你好吗？要是我真走起来，你赶得上？”唐昊没好气地说。
“试试咯！”话音刚落，那身影竟然沿着满是梧桐树的马路小跑起来，光影斑驳。
嫉妒什么呢？多年以后，唐昊再见这一排暖黄色灯光，终于有些醒悟。也许是明白这小小的举动其中暗藏的珍视和在意，点滴的温存愈发让人欲罢不能。
多么美好？
天涯海角，人海茫茫，却总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怀抱。
“发什么呆呢？”Tony用胳膊撞了一下葛穹。
“没什么，可能风有点大，吹得我有些头疼。” 葛穹边说话，边揉了揉额头。
“那我们先回酒店吧，”Tony看着葛穹眼底的青晕，张口却是，“我今天可累死了，起了个大早，又吃了好多沙子，受不了，我想休息了。”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往出口走去。
“等等，”葛穹猛地拉住他的胳膊，“有个地方，我要去一下。”
Tony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心里发痒，几乎可以想到那不太柔软的指腹滑过自己的胸膛时会是怎样的动人，喑哑的嗓音，深黑的眸子，只要一眼，就足以让任何人落入黑洞一般的漩涡。
“那我们走吧？”葛穹突然开口，打断了Tony的遐想。
他恍然一抬头，那双手早已带着主人的体温离开了自己的胳膊，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心里暗骂自己禁欲太久，竟然被一双手勾得神魂颠倒，简直丢尽老脸。
不过，Tony抬头望着前方的身影，逐渐隐没于虚晃的日光中，嘴角微微上勾。
也许，这浓浓的占有欲里面，还夹杂里一丁点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Tony确认自己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