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香椿街25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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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风从贫瘠的土地刮过，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只有滚滚的黄沙，成堆地散落，组合成起伏的丘陵，远处或许矗立着高低错落，奇形怪状的土山，都是呼啸的风，一刀一刀雕刻而成。目之所及，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苛刻的环境已经让这里植物改变了本来的样子，绿色和圆润褪去，变得枯涩而尖锐，叫嚣着另一种生命之美。当然，在这里也看不见任何动物。因为，它们大多数时间都藏在了沙漠的最深处。白天时，最高气温可达40度，毗邻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气温甚至可以上升到50度，炙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烘烤干砂砾缝隙间的最后一丝水分，傍晚气温骤降，无数藏身在几十米沙堆之下的爬行动物和啮齿动物，借着这宝贵的时间开始觅食、补充水分。等到气温越过零下时，它们又爬回沙堆的避难所之中。中国西部某处平凡无奇的一天，演绎着快节奏的生命序曲。自然中的野性之美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保留和展示，而诞生于此地灿烂的文明，又拨开历史的迷沙，引领着人们前来朝拜。
甘肃，敦煌。
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城镇，具有传奇色彩的莫高窟和玉门关，就坐落于此。
即使隔着千年的时空，默然回首间，依稀能从斑驳的壁画看到画匠虔诚的面容，听到王之涣吟诗的声音，苍凉而悲壮的词句飘荡在敦煌的土地上——“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驼铃声声，带着盛唐的光景中走来，这里曾是奇迹和繁华并存的地方。
“就不能休息一下吗？”一个穿着亚麻色衬衫，戴着棕色牛仔帽的男人冲着走在前方的戴鸭舌帽的男人说。尽管有墨镜的遮挡，但紧锁的眉头还是透露了他的焦躁和疲惫。
天气太热了，和苏州的温柔似水完全不一样。
走在前方的男人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看身后人惫懒的模样，和死活不肯挪动步子的讯号，勾起了嘴角。
“上午，我们就去了趟玉门关。你就累成这样，该不是身体太虚了吧？”
“虚？你才虚弱呢！葛穹，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话里有话呢！”
“不是我话里有话，而是有人心虚。”
“我怎么心虚了？累了，还不能申请休息一下啊！人道主义，我要求人道主义关怀。”
“想要休息找个茶馆就是了，只怕心里一直惦念后街古玩店的老板娘，到哪里都休息不好。调情还是等到晚上吧。”
“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哦，我、我就是累了。”
“好吧，到了莫高窟，就让你坐骆驼。”
“真的？”
“当然。”
“太好了，那我们快点去吧。”
本来走在后面人，几个大跨步便赶了上来。
斗嘴的两个人，赫然是昨晚刚刚到达敦煌的葛穹和Tony。今天一早，两人就去了玉门关，敦煌的热情的太阳和呼啦啦的狂风，给他们来了一个难忘的见面仪式。出门前，Tony不顾葛穹的劝告，只戴了墨镜，舍弃了难看的帽子。谁知道刚到玉门关，Tony精心打理了许久的发型就被吹成了里边的荆棘草，一根根刺猬一般扎在脑袋上。
葛穹炫耀似的摸摸自己挡风的鸭舌帽，噙着嘲讽的笑容说：“新发型吗？很有时尚感。”
“你——”Tony抓一抓自己的头发，作势就要去抢葛穹头上的帽子，“把帽子给我吧！反正你是短发！”
葛穹迅速闪开，隔着几步之遥，淡定地说，“风太大，还有沙子，对发质不好。”
听了这话，爱美十足的Tony脸都黑了。他忧心忡忡地摸了摸夹着沙粒的头发，讨好似地说：“我们轮流戴吧！这种时候，总该有难同当吧！”
葛穹却丝毫不为所动，转身玉门关附近的一条商业街走去，丢下一句摧心肝的话：“反正，你的头发也该剪了。”
“你、”Tony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小跑着几步追了上去，“不借就算了，日久见人心啊。”
“你的中文水平越来越高了。”葛穹夸奖。
可惜，还没等Tony回答一句“过奖”，葛穹马上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多亏我。”
“你也太可耻了吧！”Tony咬牙切齿地说，目光恨恨地望着葛穹那顶散发着炫耀意味的帽子，“我不要逛街，说好要来看古迹。跑到这种商业街做什么？”
“你过来，”葛穹站在一家摆满了真丝围巾的店铺前面想他招手。
“做什么，给你家的长辈带纪念品啊？算了吧，其实这些真丝围巾都是假的，我让姑姑从外国给你——”话还没说完，Tony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像UFO一样的东西轻轻地降落在他的头上，“这是什么？”
低头一看，葛穹丢到自己头上的竟然是一顶棕色的牛仔帽，大大的帽檐，边缘还有潦草的刺绣，怎么看都是地摊货的水准，但却成为Tony的宝贝。
“虽然丑了一点，不符合我的气质，”Tony对着镜子调整帽子，“但是的确实用，谢啦！”
转头一看，身后哪还有人，葛穹早已离店几步远了。
Tony见状，也急忙要离开，谁知被胖胖的老板娘一把抓住，横着眉毛说：“小伙子，长得帅，也不能不给钱啊！”
“刚才那个人没给吗？”Tony疑惑地问。
“戴在你头上的帽子，还要别人给钱，哪有这个道理啊！”话音刚落，戴在Tony头上的帽子，就到了老板娘手中。
别看老板娘个子不高，身材发福，但刚才抢帽子那完美的跳跃，还真是行云流水。看得Tony差点以为她是隐藏在民间的武林高手。
“老板娘，您可真厉害，刚才一阵风刮过似的，这帽子就到你手里了，你该不是修炼什么秘笈吧！”Tony冲到老板娘面前激动地问。
老板娘瞪着一双眼妆过浓的眼睛，不屑啐他一眼，：“脑残啊，什么秘笈！专门对付你这种想浑水摸鱼的人，哼哼~”
Tony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要买这顶帽子。”
“钱呢？”老板娘摊开手。
“多少啊？”Tony拿出钱包。
老板娘眼珠一转，淡定地说：“40。”
Tony也不还价，拿出4张10块钱，递到老板娘手中。
老板娘见钱眼开，立马换上一副热情好客的表情，将帽子递给Tony：“小帅哥，来，帽子给你，戴上我家的帽子就帅气咯，还要不要买些什么呢？你看，这个项链怎么样，是用敦煌沙漠里的百年的胡杨木做的，当地一流的手工艺大师，每年限量出售。戴上绝对有个性，让你在人群闪闪发光——”
于是乎，在老板娘神乎其神的吹嘘下，Tony带着一大堆“独一无二，让你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饰品离开了店铺。
老板娘热情地在门口相送，正好踩在门口的一个破破烂烂的纸板——牛仔帽，20/一个。
真是宾主尽欢的和谐一幕。
“喂，你在哪里呢？”Tony不满地问，“我从刚才的店里出来了。”
“怎么才出来？被老板娘纠缠了。”不知为何，这话语里有一丝隐忍的捉弄。
“才不是，那个老板娘，可真是藏在民间的高手，超厉害，我在那里买了好多好东西！”Tony得意地说。
“买了很多东西？”葛穹意味深长地说，“那个老板娘可真是厉害了——”
“为什么听着你的声音，都能想象得出你的脸上挂着一副奸诈的表情？”Tony不安地问。
“很简单呀，”葛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一举一动早就深深地印在你的心里了。”
“Jesus，你能再恶心一点吗？”Tony压抑住心里的不安分，追问道，“你在哪里，快告诉我吧，不是要去莫高窟吗？”
“莫高窟下午去，现在你先过来，香椿街25号。”葛穹望着繁复的掐丝珐琅瓷器说，“找不到就问问别人吧，这里的人都知道。”
“香椿街25号，什么名字啊，奇奇怪怪的。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喂，葛穹，喂喂——”被挂电话的人总是觉得很受伤。
虽然葛穹总是捉弄他，小小地骗他，但是这一次竟然说了真话。
香椿街25号，果然人人都知道。
只要是商业街，租金必然不菲。敦煌虽然地处偏远，但是作为闻名中外的旅游景点，想在这摆个摊也需要缴纳高昂的租金，所以说商业街的店铺门面并不会很大。
“但是眼前这个建筑也太违背常理了吧，这么大，”Tony不得不仰头打量这幢占地面积不小的两层结构小楼，红漆木，雕花飞檐，琉璃瓦，“有点阴森啊，是这里吗？”
自顾自地猜疑之间，门口豁然打开，一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
“你就是Tony咯？”娇媚的声音，柔柔地在Tony耳边打转。
不过一句话，就让Tony有些心动。抬头一看，他的心动值瞬间就变成了100。
只见眼前的女人穿一身牡丹绣花的红色旗袍，玲珑有致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衣物里，让人一览无余，雪白莹透的肌肤，双眸妩媚，红唇妖娆，特别是那一双修长而白皙的美腿，单是一眼，就让Tony心潮澎湃。不是没有见过更美的女人，但是没有见过这么惑人的气场，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不自觉想入非非。
“你就是葛穹口中，那位美若天仙的朋友吧？”Tony讨好地说。
“他跟你提起过我？”美人发话。
虽然葛穹压根没提过一个字，但是为了拉近关系，偶尔撒撒谎也是没有关系的吧，Tony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我们关系非常好，他时常跟我说起你这个温柔、美丽的朋友呢！”
“别瞎说。”楼上突然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声音。
只看葛穹背靠在红漆栏杆上，斜睨着满嘴胡话的Tony。
美人却哈哈一笑，拂过肩上的卷发，别有深意地说：“瞎说，我看不是吧，倒是有一半的可信呢，不是吗？”
她的眼神飘渺地看向远方，也不知道是说给葛穹听，还是Tony听。
“夏柏，先带他进来吧。”葛穹建议道。
“进来吧，甜言蜜语的小帅哥。”夏柏侧过身，做出邀请手势。
美人相邀，Tony自然立刻答应，仔细一看，屋内比屋外还要古色古香，但这种氛围不是源于外在的修饰或者烘托，这里本身就是古老的集合体。
“我的天，就算是我不是研究考古的，但是这里的瓶瓶罐罐一看就是真东西吧，哇哇，还有这么大的彩塑，还有字画，全部都是历史感，啧啧，夏柏大美女，你可以真有品味！这是你开的古董店吧？”Tony转身问，热切地迎合夏柏的爱好。
“你懂古董？”夏柏审视地问。
“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审美和判断能力还是有的。”Tony不露痕迹地说。
“吹牛倒是挺厉害的，”从楼上走下来的葛穹突然打断两人的交谈，“在前面那个店，买了不少好东西吧！”
“对了，夏柏小姐，你看，我买到这里独一无二的百年胡杨木的项链，”Tony兴冲冲地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项链，摆在手里让对方查看，“正好，你帮我鉴定一下啊。不过我看那个老板娘不是一般人，怎么看也是真货吧！”
夏柏用食指和拇指拿起它，借着光看了看，又揉动了一下，放在鼻边闻了闻，笑着说：“不错，是胡杨木的。可惜，没有什么百年可言，就是个量产的近代工艺品。这条街上每家店都有，你买成多少钱？”
Tony难堪得不想说话，比了一个“二”出来。
“两百啊，那不算贵，就当是纪念品了。”夏柏安慰道。
“哈哈，”葛穹却开始捂嘴大笑，几乎要笑岔气了，“夏柏，你真是低估他了，他那个二，绝对不是说两百。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两千吧。”
在美人面前丢脸，被戳破的Tony气得跳脚，转身就想冲回去找老板娘理论。
葛穹一把拉住他，劝慰道：“行了，你也不差这点钱。”
“士可杀，不可辱。”Tony羞愤地说。
“你倒觉得她侮辱你的智商了？其实她没有。”葛穹循循善诱，“老板娘做生意也不容易，说不定她早年跟老公离婚，独自抚养三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在黄沙漫天的敦煌开了个小店，日日勉强维持生计，算了吧！”
Tony不计较金钱，再加上从不缺钱，对穷人有天生的同情心，这通话说下来，他不禁点点头，早不怨恨老板娘了。但是，怎么琢磨这句话的前半部分，都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呢？”Tony好奇地问，“不如在夏柏小姐这里休息一晚吧，莫高窟什么时候去，都无所谓。”
葛穹哪里不知道他的臭毛病，毫不犹豫地丢了个“想都不要想”的眼神过去。
夏柏却客气地道：“好呀，今晚你就帮我守着这些宝贝吧！免得我睡觉都要担心被别人偷走了。”
“行啊，义不容辞。”Tony更加肯定这些东西肯定是真正的古董，要不然夏柏怎么会这么在意，“这是你的古董店吗？东西可真多，与其这样放着，担心受累，怎么不快点卖给喜欢的客人呢？”
夏柏但笑不语，用手摸着一尊断了手的佛像，淡然地说：“这里的东西，来了可就出不去了。”
不知为何，这话里流露出的意思和夏柏的语调，突然让Tony产生了不好的想法，周围稀奇古怪的古物变得阴森森的，让人胆寒。
“夏小姐，是开古董店的吧？”他后退几步。
夏柏妩媚一笑，反问道：“你说呢？”
“你年纪轻轻，哪里来这么多东西？该不会是贩卖文物的中转站吧？还说什么进来了出不去。”Tony有些害怕，突然觉得眼前美丽的女子有些恐怖。
“如果，”夏柏点头，而后露出苦恼的表情，“我说是呢？”
Tony大喝一声，跳到葛穹身后，“喂，葛穹，快报警，她竟然是文物贩子！”
可葛穹却纹丝不动，只是说：“夏柏，你别逗他了！”
“哈哈哈——”夏柏捂着肚子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这智商，迟早被你坑死。”
Tony有些发懵，葛穹无奈地看着他，解释道：“夏柏是莫高窟文物的专业修复师，这里是残损文物的临时集中站，修好了，还是送回莫高窟，当然是来了就出不去的。”
“原来如此，”Tony心有余悸地看一眼动人的夏柏，终于再次找回一些迷恋，“夏柏，倪你好厉害，这么贵重的文物都会修理。有空我们一起探讨一下吧，虽然我不懂文物修复，但是搞了那么多年设计，鉴赏能力还是有的。我们两个人一起工作，说不定能够为考古界带来一阵清新的风格。”
“是啊，和他一起，应该能淘到另一条独一无二的胡杨木项链。”葛穹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少来了，我那是帮助柔弱女士，这是绅士的责任，不是吗？”Tony朝他使使眼色，暗示不想在美女面前丢脸。
可葛穹却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说：“也是，绅士有义务时不时变成瞎子，污染一下自己的品味。”
“你！”Tony气结，五脏六腑被气得移位，可又不知道拿他怎么好，只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反正你厉害。”
夏柏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里的笑意褪去，淡淡的忧愁席上眉头。
“夏柏，我们走了！”葛穹突然起身，“有机会再见。”
“东西给你了，你可装好。”夏柏懒懒地说，“谁知道你还会不会来，反正这黄沙漫天，也没什么眷恋的。”
Tony抢着说，“他肯定还会来的，是不是？”
葛穹微怔，你逆着光站在门槛边，“这里不是还有你吗？我自然是要再来的，除非你也离开了。”说完后，他扯住Tony，强行将恋恋不舍的某人脱离了现场。
几百米之外，仿佛还能听见Tony挣扎的声音，“放开我。”凄凉得让人心寒。
夏柏走到门边，看着那纠缠着远去的身影，眉头微皱，似是抱怨地嘟囔一句：“爱来不来，别又抱着我哭就行。”
莫高窟前，排队的人还不少。葛穹和Tony自然也要乖乖排队。
“当时，夏柏给了你什么啊？”Tony好奇地问道。
“你猜？”葛穹卖关子。
“‘你猜’，一开始听到你说着两个字，我还有兴致猜一猜，现在，只要你一说这两个字，我就知道：坏了，除非你主动告诉我，不然我死也猜不出来了。”Tony双手一摆，认命地说，“我投降，不猜。”
“那我告诉你吧。”葛穹拉开自己的背包。
“真告诉我，”Tony不可置信地问，“总觉得不敢相信啊。”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葛穹拿出两张小小的纸片，递给莫高窟的门口的工作人员，“来吧，进去了。”
“你倒是给我看看啊！”Tony着急地问，总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分享。
“行行，满足你！”葛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将刚刚戳了红色印章的门票递给他。
“门票，你给我这个做什么？”Tony不满地挥动。
“喂，低调点，”葛穹压下他的手，“这个可是内部门票，夏柏给的。”
“这个就是夏柏给你的东西？”Tony不可思议地问。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葛穹借机反问。
老友相见，总归有一些特别的东西。怎么也不能是张门票吧。虽然这么想，但是Tony却没有戳破，耸耸肩说，“我以为是什么定情信物呢。”
“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葛穹突然认真地说。
“不是就是不是，干嘛那么认真。”Tony避开他注视的眼神。
看得那么认真，搞得好像再跟我解释一样，他快步走在前面，不屑地说：“鬼在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香椿街25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