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36 记忆的蛛丝马迹 ...

  •   一阵厮打之后,两张年轻的脸上都蹭出了血丝,尤其是嘴唇。本就在病中的葛穹愈发疲惫,再加上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蠢事,便不自觉松了手上的劲。这倒给了Tony机会,他的腿顶在葛穹的肚子上,一个狠劲,两人的位置突然颠倒。
      “混蛋!”掌握了主动权的Tony怒吼,眼睛里崩发出惊人的怒气,他双手揪着葛穹的衣领,将他的身体带离了床,像只喷火龙似地说,“你王八蛋!今晚发疯了是吧,刚才不是很横吗?现在耷拉个脑袋做什么?”
      葛穹任凭自己成为人质一般脆弱的角色,倒在Tony的手上,冷淡地说一句:“你打吧。”
      “打你?我不仅要打你,还想杀掉你呢!”话音刚落,Tony一拳打在葛穹的脸上,看他一副好不在意的表情,又觉得不解恨,重重的一拳又落在葛穹的鼻梁骨上。
      “哈——打得好,”葛穹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还偏偏满不在乎地说,“继续打。”
      “你——”Tony感觉这个要死不活的男人就是存心来激怒自己的,但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汗湿的头发,和无力垂下的脑袋,猛然惊觉自己打了一个病人。他恶狠狠地松开手,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散开的浴袍,大步走到门边,就要出门。他的手碰到门把时,却微微顿了一下,微微转身,向身后的人看去,终是不忍心,轻轻地甩下一句“有事打电话”。
      冷风从敞开的阳台吹入,洁白却凌乱的床上,葛穹闭着眼睛感受毛孔的因寒冷而收缩,起了一个一个鸡皮疙瘩。
      他的嘴微微翕动,说了几个字,但却这声音像风中的蒲公英似的,还没来得及让人听明白,就被灰色的远方吞噬,只有一点残留的痕迹,模模糊糊地在遥远的天空中拼凑出虚无缥缈的三个字,依稀是——求你了。
      闪烁不明的暗橘色的火光从指缝间亮起,随着呼吸的起落而燃烧,走向尽头。白色的烟雾化身成黑夜里的猎手,有着鹰一般的眼睛,等待围捕寂寞的灵魂。
      世界上有太多的无奈和怅惘,都是由情而生,由情而起。
      恨一切来得太早,也怕一生也等不到。

      与此同时,莫岑颜吃惊地将手从孟毓森手中抽出,不可置信地问:“你把她推下去了?”
      孟毓森有些沉重的点点头。
      莫岑颜蹙眉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陌生得让人认不出来。
      不管人前的孟毓森表现得如何冷漠,她总以为那不是他本来的样子,只不过是身处高位,磨砺出的保护色。而她爱上的从来不是这层虚伪的颜色,而是那个喜欢猫,会坐在猫咪咖啡馆看书,沉静但却温暖的孟毓森。
      恋爱中的女人从来都是如此,处于敏感多思的天性,一个小小的细节,比如说抽烟,穿鞋,也能让她们好好思量一番恋爱成功的概率,也足以成就或者摧毁一段感情。
      在孟毓森说出“我把她推下去”这句话之前,他都是一个完美的对象。但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她心中升起莫名的恐慌,寒凉从四肢蔓延开来,仿佛在冬天被推入水中的不是孟毓森的青梅竹马,而是自己。
      在莫岑颜看来,这年幼的行为不像是恶作剧,而是那么真实的展示了孟毓森恶劣、可怖的一面。
      她情不自禁地环着胳膊,说一句:“好冷啊。”
      孟毓森下意识伸出手来,想把她抱进怀里。
      可这好看的手,却悬在空中,因为莫岑颜刻意地躲开了。
      “太晚了,我回家了。”莫岑颜急促地说,头也不抬地解开安全带,想去推开车门时,却发现推不开,只好扭过头弱弱地再添上一句,“车门打不开。”
      孟毓森依旧不说话,不开门,好似不愿意放走莫岑颜,好人僵持了一会。孟毓森无奈地说:“怕我了?”
      莫岑颜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斜靠着车窗的她,心里憋着一堆疑惑不解,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别怕我。”梦呓一般的语调从孟毓森口中传出。
      “诶?”莫岑颜扭头看向他。
      孟毓森倏然靠近,却不敢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抱住心爱的人。“别怕我。”他重复一遍,甚至带上一个浅浅的微笑。
      “嗯。”莫岑颜点点头。
      孟毓森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泛着光泽的黑发,却在指尖快要碰到时,强行挪开了手,落在了车门上,绅士地为莫岑颜开了门。“去吧,早点回去,我就在看着你。”
      莫岑颜看向那双眼睛,那双只印着自己眼睛,不知怎么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我不是怕你……”她抽抽噎噎地说,小巧洁白的牙齿咬着嘴唇,却怎么也憋不出一个像话的理由。
      “真是,”孟毓森看着眼前委屈的女人,好像是自家的牛奶莫名生气时的样子,让人好气又心疼,他双手捧起莫岑颜的脑袋,“怎么啦?”
      眼角泛红的莫岑颜,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依旧想不出一个字,只能用更大声的哭泣来回应。
      “真是服了你了。”孟毓森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束手无措。
      莫岑颜心想,是啊,谁叫自己无理取闹呢,起头的也是自己,胡闹的也是自己,伤心的也肯定是自己。她闭着眼睛,哭得更厉害了。
      “不要哭啦!就不该回忆过去,讲什么故事。”孟毓森用拇指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可还有下一串的泪水,顺着粉色的脸颊流下来。
      “喂喂,”孟毓森好笑地看着这个耍无赖的人,发愁地说,“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难道在这里哭一夜吗?莫岑颜不禁想。
      可是,孟毓森却突然吻了上来。柔软的唇落在右眼下方一颗小小的红痣上,正好吻掉要滑落的泪珠。然后又换到另一边,温柔地用唇瓣擦过泪痕的轨迹。
      “还哭么?”孟毓森的眸子里盛满了水一般的光彩。
      “你,这样——我哭不出来了。”莫岑颜愣愣地说。
      “为什么哭呢?”孟毓森把她按到自己的怀里,认真地问,“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觉得,觉得,”莫岑颜闷声闷气地说,“突然觉得你好残忍,对自己喜欢的小女生那么残忍,那对我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的逻辑真是,让人费解。”孟毓森猜到自己的言辞吓到了莫岑颜,却没想到她迁移能力那么强。
      “哪有那么难,你不是立刻理解了吗?”莫岑颜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小地抗议道。
      “总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孟毓森说。
      莫岑颜立刻从他怀里抬头说:“那是怎么样?哦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河边突然出现了一条蛇,你为了就她,失手推了她一把,阴差阳错把她推了下去?”
      “冬天的时候,蛇都在冬眠。偏偏这条蛇失眠了?”孟毓森好笑地问。
      “是哦,哈哈,蛇一般都在冬眠,不然就冷死了。”莫岑颜也被自己的脑洞戳到笑点,然后迅速补充道,“那是怎么样呢?告诉我吧!”
      “想知道?”孟毓森反问。
      “嗯嗯。”莫岑颜忙啄木鸟一般地点点头。
      “已经11点了。”孟毓森看看手表。
      “好晚了。”莫岑颜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送你上楼吧!”孟毓森摸摸她的脑袋。
      “嗯。”莫岑颜高兴地点点头,不过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夜,C市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C市的雨有一种固定的模式,好像是欲言又止的少女,展现出羞涩的美感。一开始,窗外的风从层层叠叠的枝稍上掠过,又把没关好的窗户吹得噼里啪啦,一阵折腾后,大颗大颗的雨滴终于利利落落地砸到地上,在低洼处溅起银白色的水花。
      下雨的日子总是能睡得很好,真是个奇怪的偶然。
      莫岑颜还曾经和尹谷探讨过这个问题,尹谷好心地为莫岑颜进行了科普。
      “这个都不懂?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人类可以听到的声音分贝范围是0-150分贝,150分贝以上就算是超声波了。而下雨的声音频率非常低,产生了所谓的‘白噪音’。白噪音并不会对人体造成很大干扰,但是能够减弱其他高分贝噪音的产生的影响,所以远距离情况下反而能够营造一种舒适的氛围。下雨天是不是能常常听到‘沙沙’声啊,这就是白噪音咯。”
      白噪音,竟然是能够促进睡眠的噪音?莫岑颜还傻傻地怀疑过。
      今夜,在白噪音的包围下,莫岑颜沉沉地睡去了。
      还意外地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的主角是一对八、九岁模样的男生和女生,看不清模样,但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两个跑跑闹闹,一前一后地穿过一片绯红的桃花林,头上落满了粉色的花瓣。
      “小哥哥,你看啊!这个花瓣的颜色好奇怪啊!”年幼的女孩伸出小小的手掌,把刚刚得来的花瓣送到个子稍高的男孩眼前,“你看,其他花瓣都是粉红色,偏偏它,又不红又不粉的,上面还有几道黑色的印子,真不好看。”说罢,小女孩扬起手就要丢了这片花瓣。
      “诶,你等下,”稚嫩的男声在梦中响起,他接过花瓣说,“让我仔细看看。”他翻动这片花瓣,又高高举起,借着阳光打量这花瓣,突然却咧嘴一笑,“它果然是片奇怪的花瓣的呢,你看,这黑色印子,看着像是一个字。”
      女孩兴奋地踮起脚尖,高举着手要抢过花瓣,嚷嚷着:“小哥哥,给我看看嘛!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来,给你。”男孩顺从地递给了女孩。
      “是什么字啊?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呢?”女孩嘟囔着说,语气里有点失望。
      “你把花瓣冲着太阳,再看看。”男孩建议道。
      “这样啊,我看看——”女孩用白皙透明的拇指和食指举起花瓣,歪着头仔细打量,突然,一阵小鸟似的,轻快地声音从她口中响起,“小哥哥,我看了,是个‘云’字!我认得这个字!”
      “是呀,一朵花瓣上竟然有一个云字,看来它是想要做一朵自由的花瓣,像云朵一样满世界飘荡。”男孩突然说。
      小女孩用疑惑不解的眼神扭头看着身边的人,皱着眉头思忖这句话。几秒钟之后,它把花瓣郑重地放到小哥哥手上,说:“那我们也让它做一朵云彩吧,跟着今天的风,一起飞得很远很远,好不好?”
      “好,”男孩的脸上漾起笑容,将花瓣平放在手掌上,轻轻一吹,花瓣就不知去向了。
      做着梦的莫岑颜有点吃惊,这是她和小哥哥的过去吗?其实她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有个小哥哥,但是很多具体的事情都忘记了,今天怎么突然记起来了?
      这到底是梦?还是回忆的现实?
      画面在飞快地翻过,寒暑交替,就像融化的彩色蜡笔,在画纸上留下斑驳缤纷的痕迹。
      梦中的莫岑颜一直像是旁观者一样,观察着男孩和女孩的生活。突然有一天,莫岑颜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那个女孩,和梦中的小哥哥站在一条河边。
      “为什么?”男孩这样问道。
      “……”莫岑颜,或者说变成小女孩的莫岑颜无法回应,却不由自主到底留下了泪水。
      男孩像是一头愤怒地小兽,用仇恨的火焰灼烧着莫岑颜,为了躲避这样的怒气,莫岑颜忍不住后退几步,却忘了身后,是一条冰冷的河水。
      男孩步步紧逼,终于在两人仅隔一拳距离时,刹住了脚步。
      “为什么?”依旧是这样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莫岑颜不甘心冲他吼出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盛气凌人,只好怯怯地补充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男孩缓慢地低下了头,黑色的发,被冬天的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是时间却好像停止了一般,他发泄似的伸出双手,重重地推了一下莫岑颜。
      换在平时,不过是摔倒在地。可是,此刻莫岑颜却身不由己的倒进了河水,而河边黑色的倒影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好冷啊,小哥哥,小小的莫岑颜想,有些委屈,但一点都不恼怒。
      但是,冬天的河水,真的好冷啊——

      “好冷……”莫岑颜喃喃自语道,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她恍惚一看,原来是昨晚窗子没有关好,靠窗的书桌也湿了一大片,“我的天,我的稿子啊!”
      她揉揉酸疼的脖子,爬起来去拯救自己的文件,将打湿的资料一一摊开后,摸着湿哒哒的文件,却不自觉想到了刚才的梦。
      那是我小时候的回忆?
      不对,莫岑颜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楚了,但是不过是细枝末节的事情,她很肯定自己是绝对没有掉进过河里,但是那个梦那么真实,梦里的男孩也叫小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小哥哥?冬天?掉进河里?几个黑色的关键词不断在她的脑海中徘徊,编织成巨大的谜团。而线索却是蛛丝一般若隐若现,难以把握。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被窝的余温。
      一道利刃突然切断这错综复杂的蛛网,将光明呈现在她眼前。
      ——“是我推下去的。”昨晚孟毓森这样说。
      一道通往回忆的大门在浓重的灰尘中,倏然被开启。
      莫岑颜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开始将零散的片段和回忆拼凑起来。大约用了一个小时,她慢慢睁开双眼,浅褐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唇角有些干涩,泛起了一点死皮。她用舌头舔了两下,终于有些缓和的迹象。她又揉了揉额前的刘海,像是在试探温度一样,用手背抵着额头,又慢慢挪到眼睛上,遮住来不及止住的泪水。
      静默间,莫岑颜做了一个足以让她后悔几年的决定。当然,此刻的她根本无法预见到自己莽撞的决定会给自己还有孟毓森带来多大伤害,也没能理解时机和时间的孰轻孰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记忆的蛛丝马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