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孤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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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辉手起刀落，在妻子闻讯而来的惊声尖叫中清醒了过来。身前十三岁的儿子于一一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上数不清的刀口正往外汩汩的冒着血，鲜红的血浸染一地，却只有那条假肢上依旧干净鲜活，刺的于辉的眼睛也从血红泛了白，表情狰狞的仿佛地狱来的恶鬼！
他杀了一个恶魔，却发现自己不是天使。
妻子杨文茜在于辉反应过来之前抱着女儿惊恐万状的逃走了，就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是那套家居的短裙，他似乎听到她不停哆嗦的声音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你……”
也许杨文茜自己也不知道目睹了这样的场面她还能说什么，就在刚刚，他的儿子于一一差些就毒死她和女儿，可即便心里知道丈夫于辉是为这件事才动了怒气，可她怕自己再呆下去，一会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刀，会不会突然指向她和女儿？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于辉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在了地板上，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那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血腥味愈加的浓重，他有些颤抖的用沾满了血的手摸出了手机，拨通了于一一生母董澜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什么事？”
董澜的声音疲惫而冰冷，似乎长久的佛教信仰让她的话音都带上了怜悯众生的味道！
于辉跪倒在地，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一一他，我……我杀了他……”
“在哪儿？”
“在家！”
手机里传来了挂机后的嘟嘟声，天色渐暗，室内唯一的亮光也熄灭了！
董澜在于辉开门后，似乎在午夜的黑暗中也一眼看穿了他满身的血迹，电话里听到的那几个简单的音节盘旋起来，渐渐拼凑出了她不敢也不想看到的惨状！
她伏跪在地上，心头交织着害怕、悔恨、痛苦，而她拧亮的那盏昏黄的落地灯此刻也被鲜血的颜色覆盖，她的手慢慢的抚过那不再鲜活的生命，稚嫩的脸，狰狞的伤，还有……猛地，董澜起身撕扯住了于辉的衣领，也用尽了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
“你不是跟我发过誓，一定会好好爱他照顾他吗？他的命呢？他的腿呢？腿呢？”
于辉像死人一样任由董澜挥打，许久才艰难的回答她。
“他被解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给他装了假肢。”
“你骗我，你当初不是告诉我，他很好，一切都很好吗？”
董澜大吼了一声后，终于一点点松开了于辉的衣领，她退了一步，眼眶里的猩红让她此刻看什么都是血红的。
她原本以为于辉是不想让她打扰到他的家庭才一再阻拦她看望孩子，现在终于明白，他根本就不敢让她看。
十多年来，她本就对这个孩子的出生和存在心存芥蒂，因为每次看到他，她总会想起那些本不该想起的难堪过往。
那年于辉告诉她，孩子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她才生出了些许愧疚，又终于在于辉的一次次阻拦中化为了定期的问候。
她错了，大错特错。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就不该相信你，真是蠢呢！你还是那个罪犯！”
董澜不再大吼大闹，只是重新伏跪下来，缓缓将孩子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抱在怀中，最后一遍好好的看他，而那些凝固的血迹蹭下了一道道难以磨灭的印记，控诉着曾经的一切罪恶。
这样的董澜让于辉的心中渐渐泛上了不安，直到她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于辉张了张口，然而，什么音也没发出来，就像董澜骂他的话里用的那个词，罪犯，瞬间像一把尖刀捅进了他的心口，曾经那个罪恶的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犯！一个逃脱了制裁的罪犯！而他在于一一的身上，每天都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一一重现，就像他的名字于一一！
可他要怎么把这些告诉一个母亲，毁掉孩子在她心中最后的印象？
长久的沉默里，董澜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穿越了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她慢慢起身寻到了厨房，流理台上的蒸锅里是早已没有了温度的白粥，一旁还有外倒的农药瓶，溢出的液体中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董澜恍若未见，踮起脚从壁橱里取出了一个干净的空碗，就着蒸锅里的勺子盛好了一碗粥。
于辉一直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他觉得董澜似乎是知道什么了，她怎么会知道的？是杨文茜？对，一定是妻子杨文茜告诉她的，自己虽然瞒着妻子曾经的一切，但对于一一的生母，不是用瞒能瞒过去的。
就在董澜毫不犹豫的将碗送到了嘴边的那一刻，于辉猛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那一瞬间，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从未有过的莫名惧意笼罩住了他，他像疯子一样扑过去打飞了董澜手中的碗。
那碗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直直砸在了墙角，白粥裹着白瓷的碎片四溅，溅的两个人身上都斑斑点点，董澜裸露在外的小臂和小腿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被碎瓷片所伤还是因为触碰过余一一的干涸血迹被白粥润湿。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耳中却能听到于辉心脏急剧跳动的砰砰声和他大口的喘气声，她嗤笑一声，于辉看着她，泛上了深深的挫败。
“你疯了吗？”
董澜终于抬头看他，她还那么年轻，眼角却已有了细细的纹路，眼前这个拼命想给自己关怀的男人，几乎摧毁了她。
猝不及防间她狠狠的打了于辉一巴掌，于辉觉得这一掌，似乎把他打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董澜，是就算让他死也要最后再看一眼的女子，是他就算泪混着血也要刻在心上的人，是所有业障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孤罪（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