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流离》茨玉

25、潘多拉飞翔症（完）

　　“他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呢，他没日没夜的训练自己的恐高症，听他的口气，似乎你们有一个约定呢？”
　　她用软话来磨我，我拍开她的手。
　　“他竟找你来坐说客？”
　　我翻开那本他送我的题集，挪到她的桌子上，不再说话。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
　　她瞪大了眼睛瞧着，久久未动，似乎入了定一般。
　　“明白了吗？我顾忌着你是一定的，但我知道你只不过嘴上说说，若是真的喜欢他到一定程度，只怕早就追过去了，我又何必去假惺惺。”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
　　她狠狠一拍桌子，突然就直起身子，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这样戏弄人，还巴巴的找我来做说客，我呸，我真真是瞎了眼了。”
　　“好了，不要生气了，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
　　我想将一笺心事尘封，只恐陷得太深。

　　“黎悦，你不要走，他喜欢的是你啊，不是田泉呢。”
　　我顿住了收拾书本的手，问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倪小年：“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经过卫生间，听他和他朋友在说话，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总之，他说，他一开始就喜欢你的，在医院里一间病房是他逼他爷爷这样做的，他爷爷是院长啊，他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再理他了，又听说你要走，急着呢，你说过不再提得，我又不能去问他。”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这样做不是为了田泉呢？”
　　我反问，又继续回身收拾书本，只是心里就像洪荒忽然冲破了封锁肆虐着大地一般久久回不了神，是他安排的，所以我拼命的抗议也没有医护人员理我。
　　“黎悦，虽然，虽然我也很怀疑，但我一直在外头，他出来的时候，眼睛是湿了的。”
　　我回身抱了抱她，我叫父母帮我安排了转校，在父母身边读书也许我能静下心来不再去想，有些事情虽然只用片刻铭记，但想要忘记却不是那么容易。
　　“来不及了，晚了。”
　　我捧着厚厚的一沓书一路走过走廊，正是上课的时候，静悄悄的，只有我的步子在空旷里回响，走到二班门口的时候，“吱呀”一声，有人从里间开了门出来。
　　看清了来人，我顿时停了步子，吴洛关上门，也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别过头，继续向前走去，他却快步追上劈手夺过了我手中的书，待我抬头看他，他却已走到了我前面去了，我便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这便是有缘无分吧？他能算好了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可我们却再走不下去。
　　仿佛每一个呼吸都响在耳畔，这样静的空气里，只有我们两个。
　　“你一定要走吗？”
　　走廊的尽头，他突然回过身来，眼神里有着一抹伤痛，光影下影影绰绰，我却只觉此刻的他竟那么虚伪。
　　“你还没有玩够吗？怎么样你才会满意？”
　　我特意将他送我的书稿放在了最上面，既然他在，所幸塞了在他手里。
　　“还给你吧，我想我不需要了。”
　　阳光晴好，却照的心里愈加的痛，我抬头迎着光，温暖但刺痛了双眼，世界上的事情大抵如此吧？
　　后来的后来，倪小年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日吴洛翘了课发疯一般的赶到机场去寻我，只知道回来后他几乎不在学校上课了，听说是去了空军部队上训练。
　　他曾与我说过，他的梦想是做一个飞行员。
　　倪小年还告诉我，后来她问了他那些照片的事情，他只沉默了半响才说那是他不能说的苦衷，不用再问。
　　我突然忆起明白真相的那日夜里，那熟悉的薄荷香擦身而过，是那个在天台上见过一次有着狭长双眼的阴郁的男生，然后地上是散落了的照片，吴洛的，田泉的，两个人依偎着，拥吻着，笑的那样甜，却烧灼了我的视线……
　　我将它们仔细的粘在那本他送的数学题集里，那日还给了他。
　　大学二年级的圣诞节，收到了一张奇怪的贺卡，封的严严实实的，封皮是一片湛蓝湛蓝的天空，内里却是那许久都不曾忆起但依然铭记的字迹，心跳似乎突然漏了一拍。
　　“她是我的姐姐，永远也无法改变的姐姐，是爸爸一生唯一的污点，即便她算计我，她仍是我的姐姐，但也许，只是我们爱的不够深，你不曾信过我，也不曾问过我，新年云素机场我试飞，若是你还记得当初的那个约定……”
　　忽然就忆起了那天，我软声笑着说：“你若什么时候不再恐高……”，他急急打断说：“我懂我懂。”
　　只是到如今，我都没有告诉他，那日我想说的是：“你若什么时候不再恐高，我们也就可以分开了。”
　　“吴洛，你始终不曾懂我。”
　　天台上，我将贺卡慢慢撕碎，白色的纸片如腊月里的飞絮悠悠扬扬的飘落，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却再也关不上自己的心。
　　后来，我的数学一直都不曾及格过，这也许，便是爱情的后遗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