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流离》茨玉

15、问情（八）

　　我被他凄凄惨惨戚戚的语调差点骇去了半条命，这两个人，一个无论如何都要走，一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要挽留，只把我夹在中间，无论怎么做都难做，但孟徽的这句话多少让我替伏献之减轻了些许不值。
　　“你留不住他，我，就更没本事留住他了。”
　　要亲手送最爱的人去赴死，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吗？我其实多么的羡慕孟徽，他什么都不知道，沉浸在献之织就的美梦里不自知，而我，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我。
　　“朕等了他一夜，可他，罢了罢了，朕的献之终究是要程鹏万里的，这宫墙，困不住他，你去叫他进来吧，我知道他在外头 ！”
　　程鹏万里？呵，雄鹰才可程鹏万里，而他，已为你甘愿折断双翼！
　　伏献之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无波无澜，我的心又开始疼起来，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只好仓皇的背过了身去。
　　“你一定要去吗？”
　　“臣要去，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无法得胜！”
　　“你总是这般自负，可若是连你也……”
　　“陛下，一月为期，臣宁马革裹尸也必还陛下还大晟太平河山！”
　　“你……”
　　孟徽将桌子砸的震天响，他的意思，我懂，献之懂，可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在他沉声说出宁马革裹尸的时候，其实我很想为他加上一句，名垂青史。
　　这样豪气冲天的军令，问世间又有几人敢为？伏家世代忠良，白骨埋冢荒，这样的归宿，对他也许是最大的慰藉了。
　　而那枚兵符也终于静静的卧到了他掌中。
　　都说这样的爱世人皆不容，可献之的爱，不是你侬我侬抵死缠绵，他从不是幸臣，他要的，是为他深爱的孟徽开疆拓土，造就一片河清海晏家国天下，他的爱，太重，太深。
　　而我该是多么庆幸，此生得识君。
　　孟徽的眼中是满满的不舍，他似乎是忘记了我还在殿里，紧紧牵住了献之握着兵符的手，千言万语只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回来。
　　我看到献之那宽厚的背影颤了颤，但却能明白最痛的那个人不是孟徽，也不是我，从头到尾最痛的都是他，都是他伏献之一人。
　　情有多重，就有多伤人！
　　我悄悄的退了出来，留给他们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朝阳如血，我想，我已经真的失去了人生中最终要的东西，我曾经以为的命中注定，我心尖上的献之。
　　傍晚的时候，他已经快速的从京都各营召回了旧部，黑压压的几万军队立在了宫门前。
　　我和孟徽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一马当先身着银色铠甲的身影，手中的那一樽酒里，寸寸都是不舍。
　　他勒马深深的回望了一眼城楼，似乎要把这一切都刻画在心底，深爱的人，最爱的故乡，这里许是没有我的，人的心那么小，哪里装的下那么多的人呢！
　　直到天边再也没有了军队的身影，城楼上的帝后依然眺目未曾离去。
　　“竹湘，你一定不知道朕为什么不想让他走吧？”
　　这是孟徽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一直以为他不会记得的，然而即便没有揽镜自照，我也知道那一刻我的脸色有多狰狞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