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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问情(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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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肆意流淌的泪水似乎被谁用冰凉的指尖滑过,那冷意,刺入骨髓。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终究要有这一遭的,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负了你。那你如今,可同意我去出征?”
我抽抽噎噎问他,“你的解药,是不是快没有了?”
答案意料之中,“没有了,下月……”
可是我依然不死心,“那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既然注定是死,上天还给我这个机会可以战死疆场,为何不去?更何况……我也委实不愿他看着我毒发,便是天意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不愿孟徽伤心,孟徽啊孟徽,你今生何其有幸,能得他如此相待,而你,却声声质问他是否属意权势是否属意于我,你当真是不配他的一腔深情!
大把的眼泪终于糊住了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你告诉我这些,是在逼我亲自送你去死,我怎么能答应你,我也做不到,我不许你去!我去给你找解药,找解药。”
他浅浅叹气,“不过一条残命,你又何必!”
伏献之没有想到女子的泪水是这样缠绵无尽的,也是了,他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
这件事情原本压在心间一辈子都不愿再提的,可如今大晟危矣,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一旦北境来犯,又是多少年风雨飘摇,孟徽和竹湘可以任性,他不可以,这天下,他尽最后一点力也要为他守护。
把这一切告诉竹湘,是他原本最不屑的婉转方式,可如今依旧是下下之策了。
哭到最后,我已经没了力气,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了,可是眼泪就是停不下来,这回恐怕是要淹了椒房殿吧?
伏献之一直没有走,那一夜,我流了这一生最多的眼泪,却于事无补,我说,你抱抱我,此生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吧。
然后我被拢进了那个带着初春凉意的怀抱,只是心头却没有了曾经的荡漾,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眷恋。
天快亮的时候,我问他。
“如果没有他,你会娶我吗?”
他替我整好了一缕发丝,“也许,会吧,或许,不会。”
伏献之目送我进了太上皇的寝宫,我哭了一夜的眼此刻肿的就像两个大核桃,孟徽正伏在酒桌上,殿内也一片狼藉,他听见有人进来,噌地一下抬起头来,待瞧清进来的是我,又趴了回去。
“怎么是你?看来是他说动你了?哭成这样?”
我缓缓坐在他对面,心里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苍凉。
“把兵符给他,让他召集旧部吧。”
一只酒杯忽地就砸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在我右肩上走骨碌碌的滚在了地上,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刺骨的痛,却缓解了从昨夜起撕心裂肺的疼,原来,身体的痛是真的可以减轻心里的痛!
“你怎么不躲?”
“有必要吗?”
我既是问他,又在替他回答:“你以为我舍得他吗?可跟你的天下相比,他,还是太轻了!”
我说了一句帝王最爱听的话,他沉默了,我正要冷笑,他却幽幽开口。
“孟家亏待了你,你嫁给朕也是先帝遗诏不得不遵,如今朕把天下拱手让你,求你替朕留住他,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