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流离》茨玉

16、问情（九）

　　“我不想知道！”
　　他不觉依然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朕年少在外云游时，遇一高人，他为朕卜了一卦，言朕乃短命之兆，恐非社稷之福。”
　　他偏头扫了我一眼，“所以朕才匆忙退位，理好身后事。你也休怪朕夺你后位，朕不过不想数年后，你还要与我帝后合葬。”
　　“朕如今想珍惜与他的每一天，因为兴许哪一日朕就醒不过来了，看一眼便少一眼了，可他这个呆子，却怎么不明白呢！”
　　我想我今日最听不得的就是短命二字了，也许该问的，是天意吧？天意要弄人又岂是人力可逆？今日一别，你我他竟都是存了永别之心。
　　献之，倘若你知道他这样惜别，你还会走吗？
　　孟徽，倘若你知道他有去无回，又可会放他走？
　　不会有答案了，这秘密埋在我心里，便只有我无处可恨无处可怨。
　　一月之期，南境果然捷报频传，越国节节败退，待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山河太平，但天地虽大，再无献之，唯有那句马革裹尸还隽永在心头。
　　我忽然发现，当他真的不在了，我却没能再流一滴泪，原来当初他对我说出一切残酷的那个夜晚，我此生的泪便都已流尽了。
　　孟徽固执的跪在他的灵堂里，迟迟不愿发旨下葬，我忍来忍去，终于冲进了灵堂狠狠的打了他一掌，他不还手，似乎也不觉得疼，任由我一通发泄，那眸中已没有任何生机，他默默道，“他没了，他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而是他！我不该放他走！”
　　我猛的拔下发上的金簪抵在了他的脖颈间，一丝殷红渗出却让我肝肠寸断，“你以为你不该死吗？如果可以弑君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你解恨！你毁了他，毁了他，你毁了他的一生，你说，你究竟是哪点好，值得他舍了性命？就是因为你他才会视毒药如蜜糖，十年，他只有十年啊，你怎么会知道他有多痛！你眼中只有你自己，你不仅毁了他，更是你，亲手把他送上绝路的！”
　　“你说什么？什么毒药？什么十年？”
　　孟徽拼命的在金簪下挣扎，可我任凭再一腔怒火又委实不能真在灵堂杀了他，堪堪退后一步。
　　金簪呛啷落地，一如这段情一般，尘埃落地，史书寥寥，又哪里能一窥人心。
　　他死死抓着我的衣角不松手，怒吼着，“你说，你说啊！你究竟知道什么？”
　　我俯身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伏献之他为了你抗旨不婚，又为了能留在京都时时见你，喝下了先帝赐的毒药，十年为期，他用仅剩的十年性命，来换你今生相待！你明白了吗？”
　　“十年？十年，原来他都算好了！他连死都要骗我，你早知道对不对，你们都瞒着我，都瞒着我！哈哈哈哈哈哈，只有我是最蠢的那一个！”
　　我把压在心底快逼疯自己的一切都发泄了出来，可为什么，看着孟徽撕心裂肺，我心中却连一点畅快都没有！
　　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局外人，可我不想让献之的付出永无回响，孟家让他痛一分，我亦让孟家痛一分，可是献之，你是不是不愿意了？你不愿意让他痛对不对？可我偏要让他痛不欲生！
　　我们都没有错。你没有错，我没有错，孟徽也许也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局，我下了两个版本，喜欢哪个就看哪个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