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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前朝评书:眼见此人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四方阔口,豹眼圆睁,鼻如悬胆,目似朗星。端的一个好相貌。
      今朝评书:眼见此人肤如凝脂,唇赛点朱,面似月下白玉,腰如风中杨柳,口嘘兰麝,体溢芳香,端的一个好皮囊。
      审美差异,竟至于是!

      ※ ※ ※ ※ ※ ※ ※

      刘锦独居的宫殿位于王宫轴线,左右视之四分有三。
      青砖红墙琉璃瓦,每逢正午光华灿灿、如日之华,赐名含光,待刘锦入住,帝王隆恩盛宠,屡经整饬,愈发富丽奢侈。
      那日招魂过后,元朗告退,行至宫门,住步向后侧望,午时天光如同奢华粘稠的琼浆倾泻而下,含光殿的琉璃瓦近乎刺目地湛然发亮,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美婢侍从川流似织,好一派繁花锦绣,如同烈火烹油。

      物极必反,反而遥想起渺远北地的二月风光,元朗微阖双目,一片虚空的黑暗仿佛显现了立体的光影,一望平川,荒草寥落,风沙扑面,遍野枯骨。
      待他想起方才殿外呈送急报的士官,穿戴正是镇守边关的征北军甲胄。
      便忍不住极目北眺,希冀穿过那无尽的虚空,来到披坚持锐、端坐王座的男人当面,反复求索叩问:“王兄啊,王兄,你究竟想做什么?须知此时此刻,并不是轻启战端的良机,毋宁说,是最坏的时机!”

      众人皆道他的王兄是暴烈癫狂、为所欲为的暴君,然而共历十数载,元朗深知当今秦帝元盛绝非无的放矢的愚昧之人,恰恰相反,他的心思莫测,深沉似海。
      正如刘锦所言,元朗对北地之变,了若指掌,忧虑在胸。
      追根究底,不过一句:他不甘心!

      此时,含光殿外,正簇拥着医官侍从,层层叠叠,满脸焦虑。
      细细看来,他们手中端着食盘药饮,瓜果琼浆,山珍海味,不胜枚举。
      “殿下!”
      “殿下!”
      “膳食已经备好,您已三日滴米未尽啦。”
      “请您开门吧!”
      “大病初愈,不可饥饿过度啊!”
      嗡嗡嗡的嘈杂声,如同蚊蝇,吵闹烦扰,刘锦倚榻闭目塞听、充耳不闻。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这个时代,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始发点,那就是‘美’。
      对刘锦而言,凡是能用脸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刘锦捻起一枚向太医署求取的十全大补丸,鸽子蛋大小,圆润光滑,入口苦涩,味同嚼蜡。
      节制饮食,亦称辟谷,是克服肥胖的最佳途径。
      若要迅速见效,并避免遗留的脾胃病患,需以七日为期,佐以药物、浆饮,补充身体所需,避免晕厥失神,而每过一个节点,可少量进食,逐次循环,方得功成。
      闭关之前,刘锦已做好万全准备。

      刘锦动动鼻子,看向门扉。
      淅淅缕缕的香气飘入,刘锦抿唇,咽了下口水,随即轻声笑叹:“当真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这,定是阿姐的主意。”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刘清瑶清脆婉转的嬉笑声:
      “阿锦,你最喜欢的烤全羊,佐以香料,现烤现吃。如今金黄油亮,焦黄发脆,唔,肉质绵软鲜嫩,肥而不腻,美味至极!”
      伴着刻意加重的咀嚼,一句句赞叹如同钩子一般勾引人心。

      刘清瑶听闻消息入宫,胸有成竹,指挥若定。
      令人于地做炉三尺,周围以火烧,令全通赤,用铁箅盛羊,上用柳子盖覆上封,倒上助长香气的胡盐、西域香料,色美味香,十里飘香。
      她以匕首切割,令众人分而食之,边吃边赞,神色狡黠笃定,似已瞧见刘锦在屋内挠心挠肺,无法忍耐破门而出的结局。

      事与愿违,只听屋内朗声道:“阿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锦今日无法与阿姐同甘,在此谢罪,待到他日,再扫榻相迎。”
      刘锦的声音未免中气不足,然慢条斯理,掷地有声,颇有深沉稳定之态,使人深查其中勇毅犹如磐石,不可转移。
      刘清瑶神色由喜转怒,由白生赤,愤愤然叫骂几句,却如石沉大海,了无音信,终是拂袖而去。

      于其旁等待的皇后连忙追赶:“清瑶,清瑶,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阿弟要折腾自己,苦的是他,又与我有何干系?母后,您也别在这边忧急,待他尝到苦楚,自然就不再胡闹。”
      皇后叹息:“我本也是如此作想,可……可如今你的法子都不管用了,也不知阿锦在象牙塔遇到了什么,回来就将满殿人赶出门去,不吃不喝,这已是第四日,他的身子怎么撑得住?”
      言至此处,神情痛惜,潸然泪下。

      刘清瑶最怕如此,连连安慰:“母后莫要伤心,不过是一计不成,您晓得我的性子,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我本就没打算打道回府,那岂不是丢了我的脸面?”
      皇后连忙追问:“那你这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刘清瑶狡黠一笑,“我是要去西宫。”
      “西宫?你要去找贵妃,这与她有何干系?”
      “不。”刘清瑶沉声道,“入宫前,我已打听清楚。那日,刘绣也去了象牙塔,我可不信阿锦的反常没有他的推波助澜。”
      “刘绣……二皇子……二郎他可不好对付,便是陛下都常常无可奈何,你去找他恐怕会无功而返。”
      刘清瑶摆手,一往无前:“他不好对付,我也不是善茬。母后,你且少待,等清瑶的好消息吧。”
      目送清瑶气势汹汹的背影远去,皇后轻拭眼角,忧愁急切缓缓敛去,犹如春风化雨,不动声色,云开雾散。
      她转眼看向含光殿,微带疑虑,黛眉轻蹙,尽是沉思态。

      西宫,演武场。
      刘绣长发束于脑后,身着袖口裤口由绳线紧缚的胡服,手持长/枪,哼哈作势,汗流浃背,已演练多时。
      刘绣虽不喜课业,少习诗书,唯独对习武钟爱,经年不缀,但也不是目不识丁的莽汉,只不过翻找查看的多是奇闻异事,山川地理,排兵布阵……总而言之,是众人眼中的稗官野史、杂学下九流。

      刘绣与元朗结交的因缘,也正是因此而生。
      从象牙塔归来,刘绣心思错杂,按照往日习惯:心情好,练武!心情不好,练武!有心事,练武!没心事,也是练武!自是直奔演武场而来。
      多日来,元朗的问题,刘锦的假面,北地的兵变,太子的争夺,他已有预感:待到大将军伯父归朝,一切皆会化作狂风暴雨、惊涛骇浪,而他只是浪中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
      人的一切痛苦, 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原以为刘锦也是如此,甚至更加可悲,因为他对自己的处境尚且无知无觉。
      但一切似乎化为光怪陆离,一朝倾覆,都失去了本来的模样。
      他该如何做?
      无所适从。

      在撕裂肌理的酸痛中,枪影不断重叠。汗水顺着睫毛滴落,刺激得他双目赤红,某些画面突然不合时宜地蹦入他的脑海,眼前不知不觉仿佛看见了旧时的光景:
      那是元朗初到建康都城的时候,那时的元朗,年纪也不过比他如今大了一岁。
      世家子弟为挫其锐气,设下鸿门,各求了军中好手以作防卫,却未料反而受了下马威。

      那日元朗身穿轻甲,只提着一根白蜡枪杆,策马而来。
      赴宴连饮三碗水酒,解了大麾,扔到一旁,便喝道:来!
      几个来回,便将从各处借来的老兵临时组建的阵势冲得七零八落……
      一人一马,酣战西街;持枪长啸,英姿勃发!
      那一刻,那一幕,不知灼伤了多少人的眼。

      但到后来,他上赶着与元朗混了熟,却听元朗自己如此品评那段时光:
      那是刚刚知愁的少年,还带点疏狂的豪气,生不如死地对抗世道,直到被世情磨砺得半死不活。
      刘越突然笑了:元朗这个家伙,哪里是半死不活?
      那份恣肆豪迈只是藏了起来,在骨头里那无人可见的最隐秘的地方。
      而他刘绣的志向,虽不知在不在刘锦口中的大好山河。
      只是记起初心:便是要成为如元朗那样,能令人心向往之、迎难而上的英雄儿郎!

      这时,演武场外传来吵闹。
      刘绣收起长/枪,昂首睥睨。
      只见刘清瑶手持火把左右挥舞,最终一脚踹翻侍卫,闯了进来。
      “有何贵干?”难得头脑通透,刘绣难得心平气和地问了一句,没有直接与她对撕,看着她的手,道,“我以为你会带刀。”
      刘清瑶走到近前,火把指向刘绣,怒目道:“刘绣,你到底对我们阿锦做了什么?令他闭门锁户,茶饭不思!我知道耍刀弄剑、逞凶斗狠我比不过你,但你今日若不随我去含光殿赔礼道歉,哪怕火烧西宫,我也决不罢休!”

      刘绣挑眉,正想回话。
      便听外面有人大叫:走水了,走水了。
      东方天空,烟雾笼罩,隐隐透出火红。
      刘清瑶瞠目结舌,直愣愣地看向火焰,一把扔将出去,颤声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我,我还没动手呢!”
      刘绣讥讽一笑:“我知道。”
      刘清瑶一愣,便听见刘绣用刻薄的语气继续说道:“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刘清瑶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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