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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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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霸王要试鼓啦!
席间此时已有人认出了刘绣,见他上台,尽皆振奋。
他们确实是来此看热闹,但热闹也是分级的。
贵人悬赏,民间异士得金,这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涉及到二皇子,能够亲临现场,便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立刻有人从窗口向外呼喊,一时间群情激越,江流阁本就人来人往的过道,霎时被急遽蜂拥而入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石勃呆滞,他来建康城时间并不长,只游览了四处繁华景致,如此场面更是少见。
如今情况,便是他想走,也是求出无门吧?不由再往台上看去。
这个少年便是南楚高踞绝顶的王族中人么?
风致气势果真与常人决然不同,拔群出萃。
刘绣一手掩面,一手执鼓锤,朗声大笑,身体颤抖着,这不是畏怯,而是亢奋到了极点。
时隔多年,他本以为早已对元朗心悦诚服,但时常依旧会为他的某些行动击节赞叹。
刘绣击鼓学自大将军张熙,大成则是得幸于元朗。
刘绣在坊间呼朋引伴,常常会谈及各自的技艺,他虽每一样都略懂,却没有研究精深的,因为这些技艺偶尔玩耍尚可,但日常习练就缺乏必要的热情了,但凡了解其中规则,便如抛却了其上神秘的面纱,乏善可陈而已。
当他与元朗成为好友之后,元朗就此对他进行了劝诫:广博自然重要,但至少要一种技艺足以受人称道,若不对任何事付出心血,自然不会了解费尽心血之后能够得到的满足感是否更加满足自身的欲望。
结果已不需多说,他今日敢于上台,便是他从中获取过乐趣的明证。
但单纯地鼓乐,他又何必表演给这里的庸人看?
可若是给他们解惑,倒是勉强能够提起他的兴趣。
刘绣深吸一口气,一手扶鼓,另一手高举鼓锤。
“咚!”
一声巨响。
“咚!咚!”
没有节奏,伴着剧烈的撞击,哗啦哗啦,鼓面破碎,露出里面的碎石。
“咚,咚,咚!”
碎石剥落,发出铿锵的激越之声。
刘绣振臂,鼓音急促和谐,气概豪迈。
举座哗然,这是——鼓中鼓。
在成鼓之后,精心填充石料,再蒙以异兽皮囊,完全隔绝了鼓锤与鼓面的交响。
如此巧妙设计,亦称得上巧夺天工,怪不得无人可成曲调。
小霸王刘绣却轻易看穿了这一切。
众人在欣赏其鼓乐的同时,纷纷表示心悦诚服。
待刘绣完成一曲,嬉笑着在台上取了千金,转手就扔到石勃怀里,转身上楼。
石勃愣住,急忙追赶。
“殿下。”
刘绣正走至楼梯中央,侧身回道:“把这送到大将军府,我如今在那里暂居。”
石勃虎目含泪,猛地点头,高声应和,转身向外跑去。
元朗在高处看过这一幕,不由叹道:“志不在权位,当真是可惜了。”
易地而处,元朗也不敢说他能将施恩与招揽做得比刘绣更加使人感佩自然。
可转念一想,这对于刘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刘绣虽具备上位者的魅力,却缺乏主动与深沉。
既然斗不过刘锦,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它。
元朗与刘绣照面,正要入雅室陶然阁谈笑。
对面的纱帘撩开,美婢捧着墨宝鱼贯而出。
片刻后,大堂的影壁之上悬挂起巨幅的书作。
前有引言:
古之著书,有以千金改一字者;
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
今有千金买鼓,一曲千金;
英雄相惜,可流芳百世矣!
吾有小友善书,延请落笔。
左手行书,右手草书;
一挥而就,举座称奇。
厚颜作序,以记时事。
落款:周隽
后有列书:
江河万古,皆已往矣;
百舸争流,且看今朝。
令人啧啧惊叹的是,前句‘江河万古’、后句‘百舸争流’的笔迹竟与门前立柱上堪称绝响的大家之言如出一辙,更兼具风骨飒踏,便如当时那两位大家跨越时空的界限,谪降人间,再次比拼,补全了那斗书的下阕,满堂哄然。
之所以称为绝响,只因这两位大家之字并非制式,各具风骨。
俗话说,得其形易,得其神难。
更莫道同时兼具神/韵,当真神人。
(若非当时没有先进的医学理念,否则怕是有不少人心中嘀咕:精神分裂?神经病?)
众人皆道:由国子学的博士周隽大人作序是极为荣耀之事。
周隽大人以书法名世,为人有孤傲耿介之称,竟如此赞叹笔者,又有一位大家要出世了!
今日,二皇子的鼓乐一曲千金。
明日,无名者的字恐怕也要在坊间流传,一字千金了!
这就是江流阁,永远不缺热闹和奇闻的江流阁。
元朗皱起眉头,如日中天与日月凌空是不同的。
一个天空不需要有两个光源,不仅会分散彼此的光亮,更会产生激烈的碰撞。
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碰撞产生的火花,会激发更加煊赫的气势。
刘绣可没有更多的思考,大概是无欲则刚的缘故。
更可贵的是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从不在意世俗的陈规,许多事情都是关注结果,过程反而不是他的焦点。
然后,便一往无前。
待元朗反应过来,刘绣已经掀开了对面雅室的帷幕,推门长驱直入。
站在门外,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周隽先生,往日在国子学得到您的教导,您有如此卓越的小友怎么没有介绍我来认识,众所周知,我最爱结交豪杰大家。”
元朗捂着头,缓步前行,希望能打打圆场,缓和刘绣的鲁莽,同时在心中祈祷,让他莫要再说出更加无礼的话来,许是他的祈祷终于被神佛受理,屋内再没传出只言片语的声音。
及至他进了屋,方晓得这一切的缘由。
半扇窗户敞开着,春寒从外面倒灌进来。
“人呢?”
刘绣对着坐席上,唯一的客人质问道。
国子学博士周隽捧茶慢饮,看对面少年越发青黑的脸色,笑道:“那位小友说,他与您有不同的见解,英雄不总是相知相惜,有时也是相互嫉妒的,便从与殿下不同的方向先行离去了。”
刘绣趴在窗檐上,看楼下摩肩接踵的行人,愤愤击打窗棱。
元朗若有所思,眼神飘向屋内的屏风,那里正飘出优美的琴音,琴音清越,迂回辗转变调之间,隐隐夹杂风雷之声,这不似是娱人的乐姬能调的素弦。
但他到底不是刘绣,抑或说,他到底不是在秦国,他默默将神思收回,向主人拜礼致意,由着刘绣将他拉出屋外。
刘绣愤愤然走回陶然阁,牛饮茶汤,愁上眉头,苦思道:“为什么我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元朗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