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做梦天使

59、喜乐融融 兰馨倒被她

　　整个寺庙都在忙碌，每个僧人、村民脸上都是快乐感激的微笑。看到未央他们走来，莫不是弯腰下跪谢她的救命之恩。这倒让她很是不好意思。
　　无心扶了竹帘，凌墨尧与未央先后进去，孽贪正喂老者喝水。
　　“师兄，师父怎么样？”他紧走几步上去跪在榻前。只见那孽缘已经睁开了眼，可脸色苍白，虚汗连连，连个说话的气力都没。
　　孽缘赶紧叫他起来，道：“师父方才醒，解毒废了好多心力，没法子一下恢复，得好好养一段时间了。”
　　未央上来摸摸他的脉，抬着脑袋想了老半天才犹豫道：“看似比以前好多啦，可分明是我们帮着解毒，太师父怎么就费心力了呢？他瞧着好生憔悴啊！”
　　凌墨尧歪头看着她道：“央儿，你平日里不好好儿跟着王御医学，哪里知道解毒虽有外力而不得，还得自身配合着才行。太师父身子不耗费，哪里会解的如此快？”
　　未央冲他做个鬼脸，没说话。
　　“不错。”那孽贪和尚也开口道：“况且这‘竹心碎’也与其他毒不同，一旦沾染便会入身入心，使之交瘁，绞痛而亡。如今师父方醒，也正是虚弱时候，一会儿喝点粥休息便好。未央施主，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说着起身向她行了个大礼，未央赶紧还礼说不敢当，急急忙忙找了个借口去看兰馨。
　　因为兰馨醒了，自然没有理由与大长老同处一处，早被人送去了偏院。未央风风火火便向其处跑去。走过一个月形门，未央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弄得自己好不自在。她四周瞧瞧，见除了扫院的两个和尚实在无他人，便想着自己可能太累了，眼睛都花的看不清人影了。当下便释然向后面而去。
　　一个布衣和尚从廊道的几棵兰花后走出来，目光幽幽随着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兰馨姐姐！”未央人未到，声儿先报。于是兰宁就有足够时间出来挡她了。
　　未央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黑的少年，立刻不高兴了：“你挡我路干什么？”
　　那少年定定看着她，阴着脸瞪了好久才不情愿地退到一边，高高仰着脑袋，一只手倏然抬起横在一侧，指向房门，倒吓了未央一跳，以为他还记很水底谷下被自己欺骗之事，果真要找自己报仇。还好没了动静。
　　“不过，你这个姿势是……”未央不确定地看着。
　　少年动了动好似很不耐烦般，将手臂收回又重新僵硬着做了一遍。
　　未央仍是一脸困惑。
　　“你！去！”少年脸色绯红，咬牙切齿地指指房门。
　　终于明白了！
　　“请人就请人，好好儿说话会死么？”未央又是得意又是哭笑不得道。
　　“会！”干脆利落。
　　“那你去死吧……”懒得理他，未央大步跑着进去。
　　“兰馨姐姐，你还好么？”
　　兰馨正喝着水，突然见未央在窗下叫自己，赶紧挣扎着起来：“未央妹妹……”
　　未央赶紧跑进去阻止：“你中了那么重的毒，刚刚才醒身体虚，赶紧躺下。”
　　兰馨轻轻一笑：“我有族里的补药，不碍事。刚才让他们给长老送去了一份。长老还好吧？”
　　“还好，只是没你恢复的快。”未央帮她盖了被子，突然想到孽贪是她爹爹，而孽缘是兰宁的爹爹，他们此刻分开，怕也是躲着彼此。于是又道：“师伯照着他呢，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怕就是好了。我爹爹现在也在，师伯照了你和太师父一整天一整夜，怕也是累了，他会帮忙的。”
　　兰馨笑笑没答。不一会儿几个小沙弥端了粥来，未央正好也饿了，又跟他们讨了点小菜来，与兰馨一块儿吃了饭，晨鸡报晓，已是早上。
　　未央让她睡会儿，自己又往孽缘禅房跑了一趟，告诉这里情况，让他们放心。太师父已经慢慢恢复过来，可以和他们说会儿话了。听说两人是未央所救，一个劲说“有志不在年高”，未央以后绝对非同一般。未央只当他客气，便谦虚几句，不想凌墨尧与孽贪却神色迥异看着她不语。
　　等孽缘睡下，未央让凌墨尧他们吃饭去，自己到偏院去照应兰馨，至于孽缘，三人心中有数便彼此心照不宣了。
　　因为兰宁不在，未央闹腾的更是厉害，兰馨没睡多久便被她东跑西跳给惊醒了。原来是在捉几只不小心飞进来的蝴蝶。
　　“你别那样捉它们，一会儿我教你个好的法子。”兰馨慢慢坐了起来。
　　未央知道自己吵了人，赶紧上去央求她再睡会儿，否则那混蛋兰宁该赶自己了。
　　兰馨说睡了这么久，喜欢和她说说话儿。未央只好不再坚持，让她靠在软枕上聊天。
　　“嗳，那坏人抓到了么？”
　　“没呢。”未央拿了杯茶递给她：“他拉了我到水里，不知游了多久。然后整个人又放开了我，我就沉到地下去啦。可……”未央挠挠头，想了想道：“我醒来时就在一块石头上啦，周围就兰宁一个人……唔，姐姐，你叫他宁弟，未央就依着你的名儿给他叫‘谷兰宁’了，好不好？”
　　“谷兰宁？谷兰馨……真不错呢！”兰馨笑道：“长老教我们读书识字，却总是‘圣姑’‘圣子’的叫，大家也这样叫了，倒没人记得给我们取名儿啦。这下好极了，有了这么好听的名儿，大家就亲近啦。不过……”她不确定地问得意扬扬的少女：“宁弟他同意么？”
　　未央满不在乎道：“咳，这有什么不同意的？反正他也没名字，就算不同意，以后大家都这样叫他，不是他也该是他了。”
　　兰馨倒被她这逻辑弄得哭笑不得，可细细一想也确实不错，这名儿是给别人叫的，别人既认你为此，岂有自认为彼的？
　　“然后呢？是宁弟救了你么？”
　　“呃，这个……从他对我的态度以及之前要杀我来看，不像！”未央很坚定的摇摇头，又恨恨道：“您可不知道，在山洞里这个混蛋趁着你们打斗竟打晕了我，还点了穴，否则我早该逃了，还用的着被人拉水里？所以，就算是他救的，那也是理所当然，我还委屈呢！”
　　“哦，那就是他救的了！然后呢？”
　　“然后他满身是血，我以为他受重伤了嘛，正好旁边有几种清凉的草药，就赶紧拔了弄碎给他敷，可是……”未央又愤愤不平了：“可是那混蛋根本好好的！他身上的血是那个坏蛋和兔子的！哦，他趁着我昏迷竟然打了只兔子烤着吃、连根毛都没给我剩，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什么？兔……兔子？”这下轮到兰馨大吃一惊了：“他真的吃了兔子么？”
　　“哪儿还有假？我是千真万确……没看到的。不过他自己说了，身上的是兔血，旁边一堆焦木火迹，是用来烤兔子的。”
　　“哦。”兰馨倒有点心不在焉了，喃喃道：“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可不是吗！”未央也生气道：“一只兔子呐，怎么呢独吞呢？而且山里一个晚上冻死人，就不会省着点火？害的我们迎着风一直走，都不敢停下。好在我聪明找了一棵有洞的树去躲了，否则性命难保。不过，树洞是熊的，我们不敢久留，歇了歇便走。”
　　兰馨皱着眉头听着，突然好似想到什么般，问她：“你果真是没看到他杀兔食其肉么？”
　　未央看她纠结于此，只得好好儿想想，答道：“没，我醒来时火已灭什么东西都没了，问他老半天才回一两个字。不过，我敢肯定……”未央突然跳起来问道：“姐姐，你们这里不能吃兔子么？”
　　“不能。”
　　“啊？这是什么缘故？”
　　兰馨拉她坐下，道：“兔子跟灵犀一样，是我们族里的圣物，凡我族人以至山中之人绝不可食其肉，否则便是违了族规，要被烧死的。”
　　“啊？”未央大惊。
　　“不过宁弟绝不会如此行事！”兰馨看着她坚定道：“他没跟我说就绝对不会如此莽撞，大概是那位挟持你之人，想要与这谷底彻底决裂，去外边世界而为。”
　　“杀只兔子便决裂了么？”
　　“若是他不被烧死，那便是永远与灵谷族为敌。若是一旦去了外边，就永远不得回来，百年之后就只能是孤魂野鬼了。可宁弟身上淋了如此多血，大概这事他是知道的，也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好友……”
　　“噢，难怪。”未央一切都明白了，感情是这圣子徇私放了害自己的人，当下便垂了睑道：“姐姐，你们都认识那人吧？”
　　兰馨吓了一跳，顿时不知所措：“你……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未央不好意思道：“其实爹爹要你们带路去祭坛我就猜到啦，不过我绝不相信姐姐会害我，就随着你们去了。”
　　兰馨勉强一笑：“这是为什么？”
　　“因为在船上时你就知道我游水不行啦，可既然没害我，就绝对不会随意伤害我了，再说，竹林你不还救了我么？所以呀，一个这么爱兰花连漂亮的蝴蝶都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兰馨怔怔看着笑吟吟的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百感交集后，终于握着她的手红了眼眶：“好在我没敢存害你的奸心，否则万死不足惜了。未央，我……孽心说，族里来了两个大人物，只要我们挟持了其中之一，就不怕长老不告诉我们真相。你……你不知道，这对我和宁弟意味着什么，所以……”说着便跪了起来要磕头赔罪，未央赶紧按住了她，笑吟吟道：“姐姐，我这些都知道啦！还好你们这样做了，要不然你们不明白真相，我也听不到这么好的故事啊？再说了，除了兰宁那混蛋，别人可没让我吃亏。就那位……哦，孽心，我岂是那么容易让人欺负的？偷偷告诉你，我呀趁他放开我时断了他一只手脉。你瞧……”说着从头上拿下只木簪，一下子扳了开，一个明晃晃的铁器裸露出来。
　　兰馨难以置信地瞧着她和手中毫不起眼的木簪，一时间竟说不上话来，只能庆幸自己没有与她为敌。又真心夸了她的簪子暗器做的真是巧。
　　未央收好簪子，道：“这可没什么。我那儿还有好多玩意儿呢！姐姐你若是哪天出去了，我一定都给你看。”
　　“咦？这是什么？”兰馨看她腰上系了一个圆形方孔的贴片，很是好奇。
　　“这是铜币，是钱。你们出去外边买东西可得用得着呢！”未央想起来的时候凌墨尧还带了不少呢，这里又不能用，不知道他干什么。
　　兰馨摇摇头道：“这里用不上，大家用这个来换东西。”说着从身上拿了一个东西出来给未央看。
　　“银票？”未央大惊。
　　“是金箔。”凌墨尧浑厚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啊！爹爹。”未央高兴地跑去开门。兰馨赶紧拉住她，指指自己的衣服头发。
　　“哦，”未央一拍脑袋：“我倒忘了这事儿。”向外边朗声道：“爹爹，你先等会儿，我们收拾一下。”
　　凌墨尧道：“不必了，你太师父找兰馨姑娘有事，爹爹找你也有事，一会儿来太师父禅房。”
　　“好的。”
　　院里立刻便没了声。兰馨红着脸，慢慢从床上起来洗脸梳妆打扮。未央就在旁边滔滔不绝说什么谷底真有钱，什么用一枚铜钱骗的兰宁背自己回来……兰馨一字没听进去，默不作声梳洗着。还揉了几片花瓣挤汁儿涂脸上手上，看的未央也一个劲效仿。
　　两人梳洗好便向禅房走去，那些个僧人跑来跑去的不知在收拾什么，见她们便施礼。未央赶紧拉了一人问急急忙忙干什么。不想那僧人倒奇怪了，说长老要派人去外边云游探访，现在大家正忙着收拾呢，施主和圣姑不知道么？未央含糊不清糊弄过去，赶紧问兰馨怎么回事。
　　“倒没想到这么快。”兰馨勉强一笑道：“宁弟要寻姨娘去，这会儿想是已经跟长老说了。”
　　“啊？这么着急？那他刚跟太师父相认，你和孽贪师伯还没……他一人去么？”
　　“不会，我们两个绝不会分开。”兰馨闭了眼睛道：“其实这样也好，这么多年在身边却不能相认，如今大家都尴尬，倒不如分开点，等彼此接受了再团聚才好。”说完快步向禅房走去。
　　未央倒不这么想，就算如今知道她母妃在世间某个地方，她也绝不会抛下爹爹去寻她的。没有什么比爹爹更重要了！不过她尊重兰馨的决定，毕竟身边随便冒出个爹爹来心里还是不好受的，起码不知怎么面对。就在这时凌墨尧从禅房出来，迎面碰上如约而至的两人。他向微略局促的兰馨说了句什么话，兰馨犹豫着看看未央，轻轻点点头。凌墨尧便一路过来拉未央离去。
　　她目送他们消失在花丛中，深深吸了口气，走上石阶，撩开竹帘又犹豫着放下。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下了决心，再次撩开竹帘，不慌不忙走进去，走向那对坐的一老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