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做梦天使

57、大显身手 “圣子回来

　　“圣子回来啦……圣子回来啦……”遥远的声音模模糊糊，带着几分颤抖，敲碎悲伤肃穆的屏障。两人的脉象已微乎其微，兰馨更是没了生命征兆，巫医们一个个摇头叹息，凌墨尧与孽贪正急的手足无措。
　　一位壮实的僧人上前双手合十，犹豫道：“师父，施主，大司们都要去佛堂了。”
　　孽缘身子一颤，跌坐在椅上。凌墨尧不知其故，问他什么意思。那僧人行礼道：“竹心碎，心已睡，天上人间一滴泪。施主，圣姑已仙逝，巫师们要祝福她，贫僧们也要去超度了。如此大事，谷民与师兄弟们怕是要召回了……”
　　“劳驾再说一遍。”凌墨尧眯着眼淡淡开口，好似没听清般。可除早已入定的孽贪，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敢出一言以复。
　　那僧人微微后退一步，两个巫师立刻紧绷神经，手臂上的青筋直跳。凌墨尧轻蔑冷笑一声，握紧手中折扇。
　　这下，气氛凝结到冰点，一触即发。
　　“圣子回来啦……圣子回来啦……师父……”遥遥的一声疾呼打破了僵局，三个身影呆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突然空空如也的地面，心跳到嗓子眼。
　　“高人啊……”很久后，一声喃喃自语。
　　凌墨尧与孽缘早已飞奔向声音处，两人一前一后一口气跑出三里地，看着众人簇拥着两人向他们走来。
　　“师弟。”孽贪看一眼旁边的凌墨尧，难以置信：“是圣子和公主。”
　　凌墨尧身抖如筛，一步步迎上去。
　　少年满脸疲惫，紧紧抿着唇，踉踉跄跄从太阳升起的地方一步步走来。他的衣服全湿，破碎的厉害，还在不断往下滴着红色的水，积在了后面的脚印中。黑金古刀在他后面，却不在他背上，而是紧紧握在一位同样疲惫甚至狼狈的小女孩手中。女孩亦是湿漉漉的，满身血迹，轻轻伏在他背上，一手握着那把刀，一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哭泣，还不时打一个冷颤。周围人纷纷，又叫又喊，想将女孩抱下来。而两人任凭他们喊、他们叫，紧紧抓着对方不松手。
　　少年还在一步步疲惫地挪动。
　　女孩还在一声声委屈地呜咽。
　　人群还在一阵阵激动地喊叫。
　　只是他们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似悲似喜却又不悲不喜面无表情的人，身着锦衣，负手而立。他的神情是冷漠的，但眼眶儿却是红的，红的渗人。
　　少年停住了脚步，轻轻说了一句话。背上的少女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前方，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少年应声而倒。女孩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众人又在大喊大叫，满耳的惊慌失措。未央想，这下，终于可以安心了。

　　禅房。
　　一群人盯着桌上黑瓶，大气不敢出。瓶子很是粗糙，没什么看头，可人们注意的却是瓶边那滩水渍，那是他们最后希望的坟墓。少年披了一件衣服躲在后边，怔怔看着榻上两个“绿人”发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凌墨尧领着换了衣服的未央进来。直直走向面如死灰的孽贪。
　　“师伯。”未央轻轻叫他。
　　孽贪微微动动睫毛，紧紧咬着牙齿，保持镇定。
　　“师伯，爹爹跟我说了。姐姐和太师父不会有事的。”未央跪在他面前，小声道：“未央有解药。”
　　声音很小，可所有人绝对是听得分明，一个个目光落在这个小小的，哭着趴在圣子背上回来的女孩身上。少年缓缓挪动僵硬的脑袋，一双黝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她，满是哀伤。而孽贪早已泪流满面，缓缓站了起来。
　　未央也赶紧站起来从脖子上取下那个一直带着的玉坠，正要拧开，藏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少年立刻变色，“唰”一声将黑金古刀抽了出来，虎视眈眈瞧着她动作。
　　未央想是上次他吃了自己“笑口常开”的亏，故而对这东西怵着呢，也不理他，径自拧开。许多僧人并着那些巫师都没见过这么小的玉甁，是以啧啧称奇。未央并未停手，而是小心翼翼将一个小小的直筒玉器从里面抽出来，放在一旁不动声色的凌墨尧手上，又将玉甁倒立，使劲往出倒着什么。终于，一个金箔团从里面掉出来，也不过绿豆般大小。未央拿小小的指头剥开，一颗朱红色的药丸便静静躺在她白白嫩嫩的小手中，如一粒朱砂胎记。
　　“百草丸？”这下倒由凌墨尧惊讶了，不过转而松了口气，轻轻摸摸她的脑袋，眼睛里满是称赞的笑意。
　　“是那。”未央朝他得意地笑笑。又将药丸递向一旁早已惊呆的的孽贪，道：“师伯，你赶紧将此丸化成十碗水，我们给他们服药。”
　　孽贪看她如此费事地取出一颗药丸，知道贵重，可却犹豫了。这时那些僧人、巫师也反应过来，齐声抗议，不许给师父和圣姑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有的甚至骂他们从外面而来，居心叵测，还扑上来要抢去扔，顿时大乱。孽贪赶紧喝止，看看凌墨尧。
　　“放心吧，师兄。”凌墨尧知他所担心之事，悄悄与他耳语几句，孽贪的眼睛立刻放出光：“是他……”
　　“不错。赶紧兑药！”
　　“好，好，好，”孽贪激动上前一步，喘着粗气道：“众位别……别担心，此……此乃万世之仙丹，是神赐予我们的福音，孽缘大师和圣姑有救了！”说着就要从未央手上接过那颗药。
　　“哎，等等。”未央不高兴的收回手，正欲开口，却听凌墨尧一声厉喝警告：“央儿！”
　　这百草丸是何其珍贵，这些人有眼不识宝物，竟来推她，还怀疑自己居心叵测，顿时小性儿起。可凌墨尧已经警告，兰馨姐姐和孽缘太师父也正是紧急时候，不能发脾气，只好偏着脸噘着嘴道：“我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
　　许多人连着孽贪都是一愣，那孽贪早已等不及，“扑通”一声跪了，道：“唉，是我们不该怀疑公……施主，施主仁心慧心不在年高，请……请您赐药。”凌墨尧也是拿她没办法，可情况紧急，容不得训她，只好哄道：“央儿听话，救人要紧。”
　　“大师不必多礼，未央也不是量小之辈。”未央扶他起来，瞪了一眼众人道：“来，我教你怎么兑。”
　　称呼都变了，还说不是量小？凌墨尧看着这个古灵精怪丝毫委屈不肯受的女儿，心里直摇头。
　　“呐，这毒正重，已入心脉，贸然解之恐怕适得其反，得徐徐图之。你们先弄四碗热水将其化了，分为两幅，各取一半再各用两碗碗温水兑了，再将温水药取一半各拿一碗凉开水兑了。这十碗药水的温度是什么还是什么，不能变，让人拿火炉子来温着。然后所有药按药剂由小到大排着上，我要什么赶紧的给什么，听明白没？”
　　“明白了，这便去。”孽贪拿了药丸，二话不说就是行动。
　　“回……回来，”未央赶紧拉住他：“师伯，让别人去做，你得跟爹爹在这里帮忙。”
　　孽贪一愣，点点头，向旁边一位稳重的和尚道：“无心，你去办，记住，一定按小施主的话做。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师父。”那位看着颇是沉稳的僧人下去，不一会儿便准备好所有东西。
　　未央检查检查，点点头道：“好，开始吧。”说着让凌墨尧与孽贪给榻上两人喝了凉水药，自己盘腿坐下为他们运功。
　　凌墨尧赶紧阻止：“央儿，不可以阳力运功！让药自己流散。”
　　“我知道。”未央笑道：“爹爹，央儿现在可多学了点本事，您还没瞧过呢！”说着点穴运气，将全身内力沉于丹田，缓缓输出。
　　凌墨尧与孽缘又急又怕，可又毫无办法。凌墨尧素知未央虽是不拘于理，骄傲任性，于大事却绝不含糊，又见榻上两人并无异象，这才慢慢安心。
　　只因她年纪小，功力尚浅，发功一会儿才渐漏迹象。
　　“阴气？！”孽缘与凌墨尧脱口而出，一下子惊呆在原地。
　　“师弟，未央是女娃，怎么可以……？”孽缘提着一颗心难以置信道。
　　凌墨尧也皱起眉头。这阴功伤身颇大，未央怎么会……到底是谁教她？什么时候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他看看未央，微微有喘可面色极是平静，不像有什么异常，可……这使得内力分明是阴气那！
　　来来去去想了数遍，心中实在不安。半个时辰已过，他看她额头沁汗，身子不稳，唇色竟也发白，与孽贪对视一眼，两人合力强制她收手收力。
　　未央正发力累的不行，突感有异，却见凌墨尧孽贪两人一逼一护让自己收手，顿时急了：“师伯，爹爹，我没事，你……你们别……”
　　“不行！”凌墨尧沉着脸道：“你给我下来！”说着猛一发力，将未央推了开，幸好被后面的孽贪护住。
　　就在这瞬间，另一个身影飞快地接上去，替了未央。原来是一直躲在众人后边的圣子。
　　“爹爹！”未央气鼓鼓瞪他。
　　凌墨尧倒不以为意，抱着她急道：“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孽贪赶紧过来摸她的手脉。
　　“我一天没吃饭，脸色能好看么！”未央见他原来着急自己身体，口气微软。
　　“什么？就这样？”
　　“就这样！”未央嗔道：“我有你和尉迟爷爷教的内功护体，有什么担心的？”
　　“那你方才的内力是怎么回事？”
　　“不碍事的，这阴气是由阳力转来的，不会伤了自己！”
　　“转来的？”凌墨尧皱眉，看看一旁的孽缘。
　　“不错，公主并无什么大碍。”孽贪将未央的手放在她身体上，不露声色地向凌墨尧点点头。
　　凌墨尧将信将疑，看着一脸得意的未央。
　　“哎，小胖子，小瘦子？”未央看到窗下两个脑袋高兴道：“你们别藏了，我瞧见了。来，我有话儿说。”
　　两人相视一眼，慢慢走出来，看到将圣子都气个半死的未央，讪讪道：“女……女菩萨，您……您有什么吩咐？”
　　“我饿啦，给我做点吃的去。”
　　“好！就……就这？”两人看未央神色有异，不知道这位又有了什么阴谋。
　　“唔……”未央想了想，道：“多做点好吃的，昨儿个冻了一夜，泡了那么久冷水，给我烧只□□！”
　　“啊？”
　　“怎么？有意见？”未央恼着脸道。
　　“没没没……就去……就去……”两人打着哈哈，飞也似的逃了。现在这姑娘可是最要紧的，万一生气圣姑、太师父那边可危险了。拿只鸡换她一顿满意，求之不得，哪里还敢有意见！
　　未央满意地拍拍手，拉着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两个大人走到榻前。只见那少年还在发力，效果明显比自己强。
　　孽贪已经告诉他原委，凌墨尧虽是奇怪，但听她平安无事，却也暗松一口气。
　　“这混蛋，自己武功这么好，白白让我费了那些力！”未央愤愤不平。凌墨尧皱眉道：“人家背你一天一夜回来，水不曾喝一口，衣服不曾换过，万不可如此刻薄！”
　　“哼！爹爹，你以为他是愿意背我一天一夜的？”未央气呼呼道：“哪有这么简单？这人脾气大的很，若非我聪明伶俐早被他丢了，你现在哪里还见得着我？反正我是不会感激他，也不会原谅他的！”未央顿了顿，不愿继续说，是以转了话题道：“药剂完全渗入，现在赶紧喝温水药。”
　　凌墨尧和孽缘赶紧喂药。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喂一次温水药。那少年已经体力不支，颤颤发抖，未央想上前帮忙，可凌墨尧不知她身体武功情况，不敢贸然让其再次尝试。孽贪也相劝，说世子发功不愿别人打搅，再者，二者功力深浅不同，如此一来怕是前功尽弃，只得做罢！终于，两人脉象有了好的迹象。王神医的“百草丸”，果然名不虚传。未央赶紧让他们服了第一碗热药。
　　“爹爹，该换你和师伯了！”未央回头看着两人道。
　　初始毒强，用热力推药，毒先行。而如今经过冷的内力和解药渗透，两者相抵，且一碗热药进去，正好尽解其毒，不怕它扩散的厉害！
　　未央拿着一根鸡腿走到已经累的虚脱，被扶在椅子上的兰宁少年身边，大口嚼着。那少年咬牙忍着，头偏过一边不理她。
　　“唉，这鸡腿儿啊，太香了。可是呢，本小姐已经吃饱了，这可怎么办呢？”未央拍着肚皮，皱着眉走到他面前，很为难般瞅着手中仅剩的流着油汁的鸡腿，唉声叹气道：“扔了吧？太可惜了！你说是不？”
　　少年盯着那鸡腿动动喉结，艰难地咽口口水，没说话，也没偏转头。
　　未央冷笑，在山崖下你可没少欺负我，现在可轮到我报仇了！。
　　“可是吧，不扔该给谁呢？大家都忙的没心思吃饭。再说，和尚们不到十五也不能开荤。你说是不？”
　　少年紧紧握着拳头，轻轻点点头。未央心里早乐的开了花儿。可她仍是叹气道：
　　“唉，连你都这么认为，那可真是难为我了！这么多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该怎么办呢？”
　　那少年用力咽咽口水，喘着气，好久才憋出两个字：“不多。”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见，可是未央绝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听见了！从她压抑的扭曲了的脸上看的分明。
　　可是――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还在那儿举着那根鸡腿发愁。而那少年早已为那两个字而羞红了脸，只当她真的为难，且没听清楚，即使脸色苍白虚汗涔涔，哪里还会再重复一便！
　　“央儿，时辰到了！”凌墨尧开口。
　　“是，就来！”未央应了一声，将鸡腿放在少年面前的盘子里，自己赶紧跑去查看。
　　只见两碗热药已尽，两人面色稍有恢复。那巫师上去摸脉，两只眼睛直放光，呜呜啦啦又唱又哭，激动的不行，外面的人听了，亦是如此。未央知道该给他们继续进药了，赶紧自己上手。
　　等忙完暂告一段落时，未央赶紧去看他吃了没。却见那鸡腿好好儿摆在盘里，人已经饿的晕了过去。
　　“这笨蛋！”未央又急又气，赶紧叫人。
　　“啊~~~”一声呻吟传来，未央把人交给胖瘦和尚，赶紧往这边来：“怎么样？”
　　只见凌墨尧孽贪还在用内力催药，榻上两人虽是慢慢恢复面色，可双眉紧蹙，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难受的面容扭曲。
　　一边一个巫师喃喃自语，未央听不懂赶紧拉了那个配药的和尚来，问说了什么。那和尚翻译给她听：“竹心碎，竹心碎，毒入心脉碎不知，毒出心脉疼断肠。九死一生随心溃，凤凰涅槃福又至。施主，这是好的迹象啊！”
　　未央不怎么明白，可听到“凤凰涅槃”知道是好事，须得忍受痛苦，便拧着眉不说话了。不一会儿，孽缘“噗”的一声，吐了口黑血，晕倒在床榻上。那些巫师赶紧扑上去，却眉开眼笑相□□点头。而兰馨这边却没什么动静。未央知道兰馨年轻，毒扩散的快，自己来时已经气若游丝，不可与孽缘大师相提并论，可心里还是紧紧揪着，一动不动盯着她。凌墨尧握着她的手安慰，未央眼睛里早盈了泪水，靠在他怀里喃喃念到：
　　“姐姐，你醒来吧。你一直找的爹爹就给你运气疗伤呢！你可赶紧醒来吧……未央还要带你出去外面看看呢……”
　　不知是她听到还是怎么，不一会儿终于也吐了口黑血，晕倒在床榻上。孽贪顾不得休息，赶紧抓了她的手寻脉，可惜他又是紧张又是害怕，手抖的摸不到脉跳，急得眼圈发红。未央赶紧拉开他自己去号。脉象很弱，但是有渐强趋势，且脖子以上绿色均已褪去，胸口上也变为翠绿，已经可以松口气了。她赶紧让人把最后一碗药给两人喝下去，嘱咐让他们好好休息，成败关键就看明天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