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处时空之中》执灯闲客

9、part9

　　店里，开始冷清了。
　　“那是什么意思？”塔芙拉静静的坐在窗边，轻声问道。
　　“什么”老奶奶用疑问的目光注视着她，注视着那个坐在窗边，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向自己提问的红衣少女。
　　“噬猎妖之馆。”塔芙拉继续问道，“是什么意思呢？”
　　老奶奶叹了口气：“大概，就是‘吞噬人类妖怪的家’的意思吧？”
　　老奶奶回头看着塔芙拉，笑道：“不过我更希望，这里叫做‘岁期斋’。‘斋’在古老东方，就是店铺的意思，‘岁期’嘛……”
　　塔芙拉依旧安静的如同娃娃，将脸贴上玻璃。
　　“大概，那个时间的所有人，也是这么看我的吧。”
　　老奶奶没有去问塔芙拉究竟在说什么，只是继续摇头叹气，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塔芙拉身边，和她面对面坐下，拉她的手。
　　“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那些人都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担心自己性命最普通的人，因为过于的害怕死亡，所以总会小心翼翼过着日子，也是可怜人。这个村子里的可怜人都是好人，也是懦弱无知的人，他们愚昧的误会了你，而你不会像他们一样愚昧的去误会他们，对么？”
　　塔芙拉空洞双眸转向她，没有一丝生命气息：“那么你呢？你不怕死？不怕我？”
　　“因为我也相信你也是好人。或许你的另一面我看不到，但我不会像那些可怜人一样，误解你。我坚信并且肯定，你很好。”
　　夕阳沉下去，天空撒下碎碎的星光。
　　老奶奶一笑，拍拍塔芙拉的手：“我想，你也会去信村子里的人都是好人的，对么？”
　　塔芙拉一如既往，既不悲伤也不失望，像从来一样，没有回答。
　　依旧是没有得到回答的老奶奶笑着说道：“我觉得‘噬猎妖之馆’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正好店里要装修，不如招牌就换成这个名字吧？”
　　这一次，塔芙拉点了头。
　　那块老旧的木招牌，很快就换上这个不吉利的名字。
　　村子日渐萧条。人烟罕至。
　　为了生存老奶奶也不得不自给自足。
　　烈日炎炎，重复着机械性的劳作确实很无聊。
　　塔芙拉没有感觉到什么，老奶奶却觉得无聊了。
　　中午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老奶奶带着塔芙拉躲在树荫里。
　　天气很热。老奶奶用竹筒打了清澈的溪水递给塔芙拉。
　　“你不好奇，那些妖怪是怎么来的？”老奶奶看着塔芙拉碰过竹筒，一如既往安静的如同不存在。
　　塔芙拉看着她，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老奶奶叹气，自顾说下去：“据说，很多年前有场浩劫，很多人都死了。也多亏了那场浩劫，让人类得以苟延残喘。也许正是因为那场浩劫扭曲了时间吧，才会将那些怪物融合，带来这里。”
　　塔芙拉听着，双眼不眨。
　　“那么，也就是说，还有别的时间存在？”
　　老奶奶笑着点点头。
　　一只蝴蝶飞过，悄然落在塔芙拉捧在手里的竹筒上。展着翅膀，花纹粼粼。
　　“这个时间不会让我有别样的感觉，那么也许，别的时间会？”塔芙拉低头，看着似乎疲惫不堪的蝴蝶，轻声道。
　　一声轻轻话语，多少染上一丝离别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老奶奶却很开心。
　　“只要你肯开心，无论怎样，你都会拥有一颗与众不同的心。开心与否，全在你自己。”
　　手里的竹筒里面的水突然漾出一丝波纹，上面的小蝴蝶被波纹惊吓，翩跹而走。
　　远处，清风浅浅的吹拂而来，温柔如同一只绵软的手，轻轻抚过脸颊。
　　老奶奶将吹乱的银白发丝捋到耳后，笑着看着塔芙拉：“真的不能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吗？”
　　塔芙拉依旧转过目光，静静看着竹筒里的水。
　　“如果，你一定要听的话。那么好吧。”
　　那时塔芙拉第一次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尽管声音很是机械，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
　　记不得的事情太多，记得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东西在里面，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塔芙拉的记忆，只能让她告诉老奶奶，自己的家族是欧琳，是那个世代为王，终究败落的王朝的姓氏。
　　老奶奶并没有惊讶塔芙拉的身份。
　　反而很高兴塔芙拉能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话。
　　一个无聊的故事讲完，无聊的午后已经快过了。
　　老奶奶仿佛充满干劲儿，扛起草锄走向田里。
　　“你很高兴？”塔芙拉跟在老奶奶身后，听着她一面走一面轻哼的歌谣，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呀！”老奶奶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塔芙拉低了头，看着泥土路上，老奶奶的脚印一个一个的延伸向前。
　　“可是，到底什么是开心？”
　　这种感觉。仿佛从未有过。即使还呆在那个一片空白的地方，即使手握着退了色的绘本，从未感觉到开心。
　　老奶奶突然转过身，紧紧盯着塔芙拉血色的双眸，认认真真告诉她。
　　“开心就是要笑，要笑得很大声，这样无论在什么样的困难窘境，总会有好事发生的。有了信念。你总会快乐起来的。那时的你，会有苦痛，会有失落，会有欢愉，也许还有欣喜。”
　　塔芙拉一如既往只是听着，时间如同定格的画面。
　　好久，塔芙拉也很认真告诉老奶奶：“也许我永远不知道快乐是个什么感觉，不过跟你在一起的感觉我很喜欢。之前是，现在也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算不算欣喜。不过如果你要我笑的话，我会的。”
　　塔芙拉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脸上扯动着嘴角，僵硬表情几乎都让她的脸扭曲，牵动脸上的肌肉她也不得不让眼睛眯起来，隐藏血色的瞳孔，学着老奶奶的表情，极力扯出一个十分怪异的微笑。
　　——她的真实身体早就已经碎成了能量块。她现在的人类形态很完美，不会被晒黑，受伤也会很快恢复，甚至不会生病，自然表情也是永恒的。——这也只是她记忆中自己的模样，用自己的能力拼起来后得以重生。
　　老奶奶被这种夸张如同小丑的笑，给着实吓到了。
　　不过，她总算是有了别的表情，值得夸奖。
　　所以老奶奶当然很高兴。高兴的不得了。
　　日子仿佛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有些不一样的话，大概是变得吵闹起来。
　　塔芙拉仿佛不再安静，之前像是个不会动的娃娃，现在像是个上满发条的娃娃。
　　她开始刻意去模仿她能看到的一切东西的情绪。
　　早上的她会站在鸡窝前等待着一声鸡鸣，有时还会追逐着冰凉翻滚的溪流，甚至有的时候，那些村子里仅剩的顽童，丢进噬猎妖之馆的石头，她都会捡起来丢回去。
　　甚至她还会模仿生病，甚至女孩子的生理期，甚至乱七八糟的怪癖比如打呼噜，她全部学了回来。
　　她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刻意模仿，都那么生硬的如同最坚硬的寒冰，却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融化。
　　日子越来越吵闹，老奶奶却总是站在她的身后，欣慰地看着一切。
　　时间依旧，从未有停下的时刻。
　　春天播下的种子，在秋天，已经可以收获了。
　　老奶奶的运气不错，一年风调雨顺，得了一个很不错的收成。
　　这些收成，能让老奶奶和塔芙拉安逸地度过整个冬天。
　　村子里又有一些人离开了。
　　留下的人，也没有人愿意去帮助被人视为妖怪的塔芙拉，以及一直在照顾她的老奶奶。
　　在不赶着收获的话，作物要烂在地里了。
　　必须要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收获它们。
　　老奶奶挽上小篮子，还是决定自己去收获。
　　塔芙拉也准备去帮助老奶奶。
　　可是老奶奶却拉住她，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双崭新的小皮鞋。
　　“前几天去了城里，用鸡蛋换来的。” 老奶奶费力弯下腰，帮助塔芙拉穿上了崭新的鞋子。
　　塔芙拉默然看着脚上仿佛在闪闪发光的鞋子，显得有些不以为然：“等下到田地里，也会弄脏的。”
　　“我知道会。”老奶奶意味深长，拍拍塔芙拉的头，笑道：“不过一个身为一个公主，无论多么没落，她身体里的血液也在流淌，这份高贵是不会磨灭的。所以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妆容举止，一定要有风度。鞋子脏了，回来我们还能擦干净，家族败落，但自己不可以败落。一定要知道，你永远是无人能替代的。”
　　塔芙拉似懂非懂，只是用学来的夸张笑容机械点头。
　　老奶奶一手牵了塔芙拉，磕磕绊绊走向田地里，一声长叹，自语道：“可是，你将来，怎么办呢？”
　　塔芙拉没有在说什么，只是跟了老奶奶，一步一步走向广渺的田野里。
　　清风徐过，扯动碧空上的一丝流云，鸟鸣阵阵，远处，仿佛只有两个身影，走的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