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处时空之中》执灯闲客

26、Episode4

　　这孩子在自己的怀里，又缩成一团。
　　他安全感缺乏的厉害，这样好像能减轻一下恐惧。
　　慢慢这个孩子似乎不再瑟瑟发抖，开始渐渐平静下来了。
　　……塔芙拉本以为这孩子又睡着了，结果低头一看，对上那双恐慌的大眼睛。
　　这孩子的眼睛，简直清澈的不得了，用那些俗套的所谓星辰大海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甚至还更胜一筹。
　　真像个小动物。
　　还是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比如……小兔子？
　　想到这个形容，塔芙拉又莫名想到幼年时，被关在一片空白的那段时间，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那几本画册。
　　画册褪色褪得不成样子，她还记得，有一本童话，好像就是讲小兔子的故事。
　　里面的小兔子似乎叫施努策尔，外号叫月亮的口水，也叫“小不不”，她的故事来自很古老很古老的人类口中。
　　那个天真的活泼还有些倔强的小兔子，似乎是在一个清澈的月夜里，经历了一段奇遇。
　　清澈的月夜啊……
　　塔芙拉欢天喜地，低头对他说道：“叫你澈月好不好？”
　　这孩子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没有听懂。
　　这孩子没有开口同意“澈月”这个名字，不过也没反对。
　　只不过他一直怯怯不肯出声，塔芙拉倒是一声声叫得欢。
　　店里打烊了，塔芙拉想给这个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慢慢适应。
　　只是他现在太萦弱些，并且在野外折腾几天，一直都没什么力气，也不肯离开那个他一直窝着的沙发。
　　塔芙拉只得一直在沙发的周围照顾他。
　　过了一段日子，塔芙拉带着他熟悉店里，让他窝在沙发里，指给他，告诉他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一点点教。
　　塔芙拉不着急让他离开沙发，有时候看他很窘迫，上厕所也不会一定让他去洗手间。
　　看情况澈月是慢慢熟悉了店里的环境，可还是很胆小，有些粘着塔芙拉。
　　有时候塔芙拉稍微离开一下，澈月还会有些惊慌，甚至尝试想要离开他认为安全的沙发，找到塔芙拉后死死拽住她的衣服，然后一句话不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急半天，却只叫一个名字，塔芙拉。
　　叫得不是很利索，怎么听都有些像是“达芙娜”
　　——这个名字，后来成了他对塔芙拉专属称呼。
　　塔芙拉想到在那废墟里找到的一切，再看看澈月现在的样子。
　　澈月应该是没有经过任何系统的学习，有自主认知，但很浅，更别提表达。
　　好像没有人教过他说话，现在能叫自己名字，已经很不错了，大概那时，也是模仿别人学的说话。
　　这并不妨碍他分清所谓的好坏，比如……就很粘着自己。
　　就像是自己捡到一个流浪的小奶猫，特别爱粘着主人一般。
　　塔芙拉暗自叹了口气。
　　人造人无论是在哪个时空都是有争议的，所以他们的管理也及其特殊。
　　像澈月这样，没有接收过正统教育的孩子大有人在，他们只是实验品，更不会有人去真正倾注感情在他们身上。
　　他们没有认知，不会表达也很正常，澈月比他们幸运，澈月有自主认知，学习很快。
　　更何况澈月是失败品，没有性别，普通人的认识对他来说更困难，还受到那么多虐待，他现在这样，估计也是留恋那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努力想不被自己讨厌吧。
　　没关系，自己会慢慢教他一切。
　　不会让他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无助，直到最后的悲剧。
　　澈月确实是个很完美的人造人，甚至比人类还要优秀更多。他身上的伤愈合的很好，旧伤也在缓缓恢复，估计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毕竟人们研究他最开始的目的也是用于治疗，人类成功了，只可惜愚蠢的人类只在乎性别，这点小瑕疵让他们看不到成功，直到最后的放弃。
　　澈月伤口的愈合，到让塔芙拉放心不少。
　　恩，那个废墟里的报告说的不错，澈月是个完美的人造人，已经可以完全脱离培养皿过正常人的生活。
　　熟悉了店里的环境，澈月也就没那么紧张，为了粘着塔芙拉，还是努力强迫自己离开沙发，无时无刻在跟着塔芙拉。
　　塔芙拉也开始教澈月一些东西，澈月学习的不错，只是一直有些诚惶诚恐。
　　没办法，之前伤害太大，导致现在这样的性格也是正常，只能慢慢来。
　　本来是给澈月准备了房间，可每到休息的时刻，澈月却总是抓着塔芙拉的衣角，塔芙拉每次都要哄好久，才能让澈月乖乖回到房间里。
　　但今天……似乎澈月开始执拗起来了。
　　无论塔芙拉说什么，都没有乖乖听话。
　　塔芙拉轻轻拍拍他的头：“好了，快去睡吧。”
　　澈月抓塔芙拉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塔芙拉有些为难，轻声安慰道：“好了，没事哒，澈月知道这里很安全啊，你看澈月之前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嘛。”
　　澈月咬咬嘴唇，又是带上一丝哭腔：“……别、别走达芙娜……”
　　澈月不想离开这个能保护自己的人，一步也不想。
　　更不想又是一个人孤孤单单面对黑暗。
　　黑夜太可怕了，那些恐惧，总是潜伏在黑夜的某个角落里，像是冰凉的灵蛇，缠绕着自己喘不了气。
　　那么多夜晚，他有些坚持不住了。
　　塔芙拉站在门边，犹豫很久，澈月一直不肯撒手，并且有些着急。
　　“澈、澈月会唱歌的……那些人都说澈月唱歌好听……澈月……澈月画画也很好的……达芙娜愿意让澈月留下的话……澈月愿意给达芙娜唱歌听……澈月、澈月也愿意做那个事，别走达芙娜……”澈月努力想着自己擅长的事情，讨好塔芙拉，不过塔芙拉的害羞，澈月并不懂。
　　塔芙拉有些伤脑筋。
　　很长时间了，从未有一个人会这样粘着自己。
　　孤单惯了，那些萦绕不去的寂寞习以为常，并不会觉得难过，那只是自己的一部分。
　　而现在，自己意外见到这个孩子，却开始让自己身边不清净，那些委委屈屈哭腔。瞬间冲散一直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寂寞。
　　澈月没有性别，自己也不再是人类，应该……没什么道德关系的吧……犹豫很久，还是心软了。
　　不想看到他害怕的样子，看见他哭，塔芙拉总会想到那些不好的事。
　　过去的自己从未有能力挣脱。
　　现在可以了。她只想弥补。
　　可话说回来，就算澈月是没有性别的孩子，就算自己不在是人类，可是说到底她可还是女性的底子，如果在一个房间里休息的话，那还是很害羞啊。
　　况且自己的睡相不老大好看的——之前学过人类怎么睡觉，结果学的不伦不类，乱七八糟都学回来了。
　　“好。我不走。”犹豫半天的塔芙拉笑道，牵了澈月的手，澈月到底还是出现在塔芙拉的房间里。
　　澈月进来后就很乖，一直缩在床的角落里，等着塔芙拉换睡袍回来。
　　澈月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塔芙拉的身上离开。
　　塔芙拉坐到床上的时候，澈月怯怯凑过来，有些笨拙，似乎是在试探塔芙拉会不会再次伸出胳膊。
　　研究所里的人好像都喜欢这样，澈月害怕塔芙拉也会这样，澈月想留在她身边，他不太确定能不能拿这件事交换。
　　“来。”看着澈月试探，塔芙拉笑不出来，看着澈月，有些心疼，伸手让他过来，抱他在怀里。
　　澈月很留恋塔芙拉的怀抱，又在她怀里缩成一团，等着塔芙拉跟那些人做一样的事。
　　可塔芙拉没有。
　　“澈月有喜欢做的事情吗？”塔芙拉笑道，“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看画册，那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我现在也喜欢看，澈月说自己会画画，那等澈月身体好了，画给我看好吗？”
　　澈月不解看看塔芙拉，没听懂她的意思。
　　塔芙拉到笑了，解释道：“跟我聊聊天呀，澈月都会画什么？”
　　“聊……聊天？”澈月看着塔芙拉，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恩，就是说说话什么的，放松就好，等到困了就好好睡。”
　　喜欢做的事情？
　　澈月仔细想了想，摇摇头，然后又很肯定道：“澈、澈月喜欢达芙娜。”
　　澈月磕磕绊绊念自己的名字，认真想自己喜好，塔芙拉有些惊讶，没有经过学习和教育的人造人，不知道名字什么，是什么很正常的事，澈月这么快就有了对名字的认识，是个好事呢。
　　“澈月既然喜欢我，那愿意做我的侍者么？”塔芙拉笑着问道。
　　澈月丝毫没犹豫点头，看他样子，恐怕连侍者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如此的信任到让塔芙拉有些不自在，
　　“澈月知道侍者是什么么？”
　　澈月疑惑地看了塔芙拉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然后又有些不安的说：“只要能在达芙娜身边的话……，澈月、澈月什么都能做……”
　　塔芙拉笑道：“乖孩子什么都不用做，养好身体，等身体好一些，我教你做面包好吗。”
　　塔芙拉小声哄，澈月却很着急。
　　他只想好好的听塔芙拉的话，他想做好一个侍者，永远留在这里。
　　澈月不怎么会聊天，也不懂聊天的意思，塔芙拉就自顾跟他说话，给他解释侍者是做什么的，给他讲店里的服务工作，最后给他哄睡了。
　　当第二天，澈月小心翼翼唤塔芙拉起床，并且想替自己换衣服的时候，塔芙拉蒙了。
　　……就昨天晚上只是聊天告诉他的，这学习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吧喂！
　　澈月很局促很紧张，揉着衣角，小心站立在床的一边，等着塔芙拉的回答。
　　看着塔芙拉懵在当场的表情，还以为她生气了，差点没哭出来。
　　然而当得到塔芙拉懵懵地夸奖后，又生生把眼泪给憋回去。
　　不过……塔芙拉看看澈月身上自己的睡衣，还有些无语。
　　自己要比澈月高了一点点，澈月穿着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合身，松松垮垮。
　　澈月的外貌，还是有些偏向少年，自己的衣服肯定是不合适，然而……店里并没有男孩子的衣服……
　　恩，捡到澈月的时候，他只有一身脏兮兮的实验服，以他的身份，在实验所里也肯定是没衣服。
　　“来。”塔芙拉拉过他，一面揉他头发，一面笑道：“今天，我带澈月去买衣服吧。”
　　澈月低了头，有些留恋摩挲着身上的衣服。
　　这可是达芙娜的衣服呢……
　　“澈月、澈月喜欢，衣服……”澈月局促道，“不、不想换……”
　　塔芙拉能听明白，笑道：“可不行哟，这叫睡衣，休息和睡觉的时候才会穿，如果要出去走走的话，要换别的衣服哟。”
　　澈月有些似懂非懂，只是手上将衣服抓的更紧。
　　塔芙拉继续揉澈月的头顶，澈月头发很顺很软，即便捡他回来有几天了，澈月没有洗澡，也没有油腻感，摸着手感很好。
　　连塔芙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宠溺。
　　恩，没关系，需要教他的事情还很多，慢慢来。
　　“以后都会好了，店里不会有坏人人类。”塔芙拉笑道，“澈月愿意留下来么？”
　　澈月似乎有些着急，猛地抬起头扑过来，很肯定道：“愿意！澈月想要留下来！……达芙娜……达芙娜不会欺负澈月……”
　　塔芙拉有些不由自主揽他的腰，说道：“好。那，先吃饭，澈月要多吃一点，才会变得健康，好吗？”
　　澈月认真点头。
　　这个带自己回来的人真的很温柔。她给了自己那么温暖的怀抱。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见过。
　　他自出生起就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实验；没有人去关心他会不会听懂话语，有没有什么需要，也从来没人问问他愿不愿意；可这个人一出现，仿佛将他没有的一切都填得满满。
　　澈月并不理解一些词语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里很好，这个人很好。
　　他想呆在这个人的身边。
　　塔芙拉也能体会到他的想法，因为自打自己说了让他留下来的话后，就很努力……
　　比如，澈月不太理解吃早餐是什么意思，只努力学着塔芙拉的样子，掰了面包塞进嘴里。
　　……还是第一次自己吃东西，之前都是塔芙拉喂给他的……
　　“慢点，不能着急哟。”塔芙拉一边笑，一面递过去果汁。
　　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吃相，还吃得很努力，像是个可爱的小熊。
　　不得不说澈月可比自己要勇敢的多，他还想着努力活着，和那时的自己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真的完全不一样呢……
　　塔芙拉有些痴迷地捏了捏澈月的脸，然后为他擦干净唇边黏上的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