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处时空之中》执灯闲客

27、Episode5

　　澈月进步很快，只是依旧很粘着自己。
　　每到晚上的时候，总是很不安的问自己，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答案当然是肯定啊。
　　直到今晚的时候，澈月换衣服，塔芙拉又开始犹豫。
　　之前他受伤严重，一直不敢让他碰水，处理伤口也只是给他擦洗一下，日常清洗也仅仅是用毛巾。
　　澈月好像体质特殊，这么长时间没有沐浴，还是香香软软的。
　　可这么长时间了，就算还是干净的，塔芙拉还是觉得需要教教他什么是清洁。
　　要不要教澈月什么是洗澡呢……毕竟一直同床共枕嘛……很久以前，在研究所，她没有澈月那么惨，却也挺狼狈，塔芙拉现在多少有点洁癖……
　　“澈月的伤好利索了呢，”塔芙拉笑道，“已经可以洗澡啦！”
　　“洗……洗澡？”一个陌生的词语，澈月努力想都没想明白。
　　“必要的清洁啦！”塔芙拉一面解释，一面在浴室里准备了水，指指浴室，“快去吧。”
　　澈月回头望望浴室。
　　是、是这个意思吗？
　　以前的时候，只有和那些人完成任务，才会被人用水冲一冲，甚至水还会灌进肚子里，加上他本来就是人造人，一直在培养皿中的液体中泡着，澈月本能有些排斥水。
　　他的诞生，就是在培养皿的盐水里。
　　睁开眼睛，只有好冷好黑，只看到培养皿柱映出的一片扭曲世界，仿佛所有东西在嘲笑着自己，水很深，想一条条挣不开的锁链，束缚住自己，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个地方特别冷，不论怎么瑟缩，都带不来温暖。
　　自己就是在那样环境下诞生的。
　　那些人带给他的水，不知道算不算清洁，那只能证明，那些人要用他了。
　　澈月讨厌水。一直到现在也是特别讨厌，对于洗澡这件事还是挺抗拒的。
　　……没有塔芙拉的地方才不去呢。
　　然后毅然决然拒绝。
　　“诶？不去吗？”塔芙拉有点失望，这怎么劝一下啊。
　　似乎塔芙拉很希望自己去洗澡？澈月再次望了望浴室，他真的恐惧那些水。
　　可是澈月又不想让达芙娜不高兴。
　　他踌躇半天，抬起头来，用颤抖声音央求道：“澈月、澈月不喜欢水，可以一起吗？”
　　……塔芙拉无语。
　　虽然这些日子都是睡在一起，可是从来没坦诚相见过啊……
　　澈月是不懂这些，可是、可是自己懂啊！
　　塔芙拉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表情复杂。
　　澈月更担心起来，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眼看又要哭。
　　最后塔芙拉还是心一横，算了，睡都睡过了，洗澡怕什么。
　　……这话怎么感觉觉得怪怪的？
　　……啊呸，自己不是可以在旁边看着吗！不一定非得亲自跟他一起吧！
　　塔芙拉暗骂自己龌龊，果然不管现在自己变成什么样，还是有人类恶劣的底子。
　　……
　　浴室里腾起一阵一阵雾气，甜橙和天竺葵的精油香气也袅袅上升，温热的水静静注入乳白色水池，暖得人心底都有一种朦胧感。
　　水的温度并没有很烫，温柔的有些像丝绸，柔软绵长，都要让人睡着了。
　　在水池边燃着香，花瓣漾在水面上，这种和煦气氛，渲染的很温馨。
　　很舒适，明明很令人放松，澈月却很紧张。
　　他怕水，很怕。
　　因为他的诞生，一直在那些冰冷的培养皿水柱里，模拟出来的试验品，从未离开过培养液，即使有眼泪，在水里，什么都看不到。
　　面对水，真的很可怕。
　　洗浴是没有衣服，被水包裹，更像是在培养皿里，惊悚的回忆，一点点回来了。
　　恐惧无限放大，澈月抓了塔芙拉的衣袖，忍了又忍，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达芙娜……！”澈月惊叫一声，有些哭腔。
　　塔芙拉本来坐在浴缸旁边陪着他，被他一嗓子喊懵了：“啊？怎么了？”
　　澈月湿漉漉地探出身体，想去抓塔芙拉。
　　他只是不会感染疾病，又不代表不会感冒发烧，塔芙拉怕他着凉，忙用厚实的浴巾裹着他上半身，又问：“怎么了？水凉了吗？”说着去看参数表：“恒温的呢，不应该啊？”
　　澈月哭道：“澈月可不可以不洗澡……澈月……澈月很害怕……”
　　塔芙拉明白过来了。
　　伤口早就好利索，一直拖到今天自己才提议，也是怕这个。
　　“澈月知道吗？我小时候，是在酷刑上一路走过来的。”塔芙拉抱着他肩膀笑道，“所以，那些让我痛苦的东西，在一段时间里，也让我很害怕。我总是躲，躲得远远地。可是，我却发现，越是自己躲开，它们却跟的越紧。后来我干脆就迎上去，想要看看它们到底有

　　多可怕，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想多了，那些令我恐惧的事情根本就不可怕，甚至我能轻松的驾驭。”
　　塔芙拉笑着，轻抚澈月后背：“那些其实看起来可怕的东西，并不可怕，澈月也可以尝试看看。如果澈月还是害怕，那就抱紧我。我一直在澈月身边的哦，不会让澈月受到任何伤害的。”
　　当然听不懂，不过澈月知道，自己很信任塔芙拉，这就够了。
　　澈月死死揽了塔芙拉的腰，有些委屈，把脸埋在塔芙拉的怀里。
　　似乎有塔芙拉偎着，就不会在做噩梦了呢……所以，有塔芙拉在，水也不会伤害自己的。
　　当完全放松下来后，澈月才发现，这里的水似乎和培养皿里的冰盐水，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不过……很温柔……一定是因为塔芙拉在的关系吧……
　　……
　　他还是害怕水。只是恐怖的记忆，被热水冲刷掉一点点，涟漪渐渐平息。
　　……
　　给澈月吹干头发，擦净身体，塔芙拉直接把他塞进被子里。
　　恩，澈月是个很完美的人造人，不会感染疾病并不意味着不会生病，他太虚弱，还是要提防感冒才行……
　　塔芙拉也收拾好自己，回头一看，澈月正拥着被子，小心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过来。”
　　澈月很乖，像只受委屈的小猫一样蹭过来，还轻轻牵塔芙拉的手，看塔芙拉一直笑着看着自己没反对，又缠上塔芙拉的胳膊。
　　塔芙拉笑着揉澈月的头发。
　　“家事很辛苦的呢，澈月可以不用每天都做家事的哟，如果太累的话，澈月就要像今天这样，泡泡澡放松一下！”
　　澈月战战兢兢，轻声说道：“澈月想帮达芙娜的忙……澈月、澈月不想做负担……”
　　“怎么会呢。”塔芙拉把澈月往怀里揽了揽，“澈月现在养好身体才是主要的，好么？”
　　澈月抬头看看塔芙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来。”塔芙拉帮澈月塞了塞被子，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好好睡。”
　　澈月小心地向塔芙拉的方向挪了挪。
　　房间里的小夜灯还未关，暗调的光线很柔和，实在是适合睡眠的光线。
　　这样的光把塔芙拉映的很温柔，澈月有些留恋地摩挲着抱着的塔芙拉的胳膊，很暖，像是温柔的暖炉一样。
　　澈月抬起头，看着塔芙拉，她的怀抱看起来还是那么有安全感。
　　看到澈月在看着自己，塔芙拉微微一笑：“怎么了呢？”
　　澈月踌躇着，磕磕绊绊请求道：“可、可以抱抱吗……”
　　塔芙拉笑了，只觉得他可爱。
　　“来！”塔芙拉伸手，把澈月揽在自己怀里，一面拍抚着澈月的后背。
　　被塔芙拉的双臂环绕，顿时就安心下来……澈月用头蹭蹭塔芙拉的胸口。
　　这样最安心了……
　　澈月窝进塔芙拉的怀里，闭上眼睛。
　　……可是今天却怎么都不会困呢……也……也睡不着。
　　澈月有些疑惑，想了好久，澈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舒服。
　　……可是，是哪里不舒服呢……澈月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开始有些不安分起来。
　　怀里的澈月好像想翻身，一直在蹭着床单，塔芙拉便略略放开点手臂，让他自由活动，没想到澈月却惊慌贴上来，一面委屈叫道：“达芙娜！”
　　“怎么了？”塔芙拉被他突然惊叫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收紧手臂。
　　澈月并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再说话，只是靠过来的更近了。
　　“乖。”看到澈月没说是什么，塔芙拉有些宠溺笑道：“好了，快睡吧。”
　　澈月也伸手揽了塔芙拉的腰身。
　　塔芙拉的身体很软……澈月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然后抬头看着塔芙拉，又是一声小心的请求：“达芙娜……可以摸摸吗？”
　　塔芙拉的身体……和自己不太一样……
　　啥？塔芙拉并没有听懂，澈月这次却没有乖乖的等着塔芙拉的回答，而是小心轻轻摩挲这塔芙拉的腰身，仿佛在摸着什么珍宝一般。
　　塔芙拉似乎明白了一点。
　　毕竟澈月是没有性别的人造人，对于女性的身体好奇，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刚刚的洗澡，自己穿着睡裙，与他的身体的差异，一目了然。
　　自从来到店里，澈月也学习了不少东西，现在应该是开始有对性别的认知了吧。
　　所以这是在探索？
　　塔芙拉不想打断他自己的学习，还是点了头，笑道：“可以哟。”
　　得到肯定的澈月当然安心很多，尽管还是如履薄冰。
　　从只是隔着睡衣布料，渐渐地，就接触到皮肤。
　　塔芙拉倒是不介意澈月这样。
　　澈月柔若无骨的小手暖暖的，贴在身上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还蛮舒服。
　　只不过塔芙拉体温偏低，她不再是人类，也没有生命体征，为了更接近人类，用能力来学会人类体温，只是能力被封了一半，她维持的体温有些低，一直怕自己的体温会冰到他。
　　塔芙拉不知道的是，在澈月的感觉来看，塔芙拉的身体，要比那些冰凉的机器和培养皿里的培养液温暖的多。
　　抱着澈月的手，感觉到澈月的身体，似乎开始变得有些烫，塔芙拉有些担心，轻唤一声“澈月？”
　　“达芙娜……澈月……是不是和达芙娜不太一样？……”澈月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似乎和人类是不太一样的，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他从不被允许和人类一样生活，那些实验早就说明了一切。
　　他被用来做实验的时候永远都被捆绑着，永远都被蒙着双眼，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和人类的区别到底在那里。
　　可是塔芙拉和那些人不一样的是，塔芙拉愿意让他自己探索，所以澈月现在很确定，他就是和人类有很大的区别。
　　澈月很害怕，那些人说过的，自己是残次品。
　　……达芙娜也会厌恶自己的么……她也会把自己丢掉的吧……
　　塔芙拉明白澈月的恐惧，这样的恐惧，自己曾经并不比他少多少。
　　“是一样的哟！你看我们都是有血有肉，有灵有骨，我们都活着不是么。”塔芙拉笑道：“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澈月有些迷惘，抬头看着塔芙拉的眼睛，似乎想要努力听懂。
　　“并不是瑕疵，而是一种完美。”塔芙拉很认真，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那些自己以为的与众不同，其实是最难得的东西。只不过人类太愚蠢，他们不配得到完美，我们和人类不一样，至少我们没有人类那些肮脏的血统。澈月是最完美的，比任何人类都要高贵和

　　优秀，所以澈月不要介意这个的哟！”
　　说完，塔芙拉自己也有些感叹，也终于……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孤独的人，和自己作伴了么？……塔芙拉有些喃喃自语，“澈月愿意的话，就永远陪着我好么？”塔芙拉低头，有些情不自禁的轻轻吻上澈月的额头。
　　“澈月愿意愿意！”澈月有些急切的回答到，用力抱住塔芙拉的腰身。
　　从来没有人像达芙娜一样，会为自己驱散恐惧。
　　在她身边可以不用害怕，不用介意自己究竟是什么，澈月很珍惜这样的感觉，只想永远的和塔芙拉在一起。
　　“那澈月能永远和达芙娜在一起么……达芙娜不会丢掉澈月对不对……达芙娜会保护澈月的对不对……”
　　“当然呀！乖孩子。”轻拍着澈月的后背，一面用承诺安慰着他。
　　澈月很认真“恩”了一声，有些激动地把自己，塞进塔芙拉的怀里。
　　塔芙拉却感觉到不对劲，澈月的身体有些发烫，隔着棉质的睡衣都能摸到了。
　　“澈月？”塔芙拉撑了自己的身体，低头看着澈月，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澈月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
　　他还没洗过澡，不会真的着凉了？
　　澈月不感觉自己困了，他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还有些神情恍惚，双眼有些迷离地看了塔芙拉一眼，轻轻摇头。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却并不是难过的感觉。
　　……应该是没有事情的吧。
　　他的身体真得有些烫啊……塔芙拉很担心，想起来去找一下体温计，澈月却扑过来：“达芙娜别走……”
　　“乖，我去找□□温计的哟。澈月乖乖的好么？”塔芙拉小声的安慰道。
　　澈月却有些不依不饶，缠着她，咕哝道：“不好……”
　　塔芙拉有些无奈，澈月在完美，那也还是个人造人，必须时刻观察着他的身体状况才行。
　　现在这样缠着自己，也不太好直接走开。
　　看澈月的精神状态还可以，塔芙拉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澈月的额头，有点温温的，又似乎不太像发烧。
　　“澈月身上痛不痛？”塔芙拉轻声问道。
　　澈月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
　　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算了，先哄澈月睡着，再去拿体温计。
　　澈月又偎过来，一手抚着塔芙拉的小腹，委屈蹭过来。
　　澈月有些不安稳，埋在被子里的身体，一直在小心的和床单磨蹭着，双腿遮遮掩掩扭在一起。
　　因为一直在抱着他，离他很近，塔芙拉很轻易就碰到澈月一直在偷偷扭着的双腿，塔芙拉忽然就想到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虽然澈月没有任何忄生另刂，也没有任何代表忄生另刂的启关，从染色体到DNA都是没有忄生另刂分别和特征，即便小腹以下光滑一片，只有简单的身体循环系统，但他却有身体里一处不起眼的一个点，血管和神经延伸到肚子里的哪处特殊而完善的忄生月泉，他自己有

　　自主需求，是可以的，这也是那些人用他做实验的原因。
　　……并且塔芙拉见过那些用澈月做实验的录像，那些人也对澈月做过那些事情，看澈月的表现，他应该也能感受到，尽管让他感受到似乎有些困难，毕竟他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澈月作为一个完备的人造人，他应该也是有自己的需求，这个跟人类内分泌和激素一样，是生物的本能。
　　所以现在该不会就是吧？
　　可是他真的懂么……
　　“澈月？”塔芙拉试着叫他一声，澈月抬起眼睛来看着塔芙拉，塔芙拉也有些为难，这怎么问啊……要真是个男孩子或者女孩子都好说，可偏偏是没有性别的澈月。
　　要让他自己忍过去吗？还是喂镇定剂？
　　澈月肯定不懂，而且也害怕那些事，贸然跟他讲这些，恐怕又得吓着了。
　　好在看样子也不是很严重。
　　还是先哄睡他再说吧，看来生理课也得提前安排了。
　　日子还很长呢，以后在逐渐教他。
　　倒不是坏事，起码证明，澈月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塔芙拉笑着吻了他的额头，小声哄着。
　　澈月懵懂地窝在她怀里，努力让自己睡着。
　　“睡吧宝宝，还在养身体，等你好点了，在教你别的。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以后澈月会学会的。”
　　塔芙拉声音很轻很轻，拍着他，把他哄睡。
　　第二天也难得在赖床，塔芙拉早早醒过来，笑着在澈月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早安，宝宝。
　　……
　　很久之后，塔芙拉还是记着那个承诺。她还是没有站在自己曾想要去到过的墓碑前。
　　她们永远是背对着，再也不会相见了。
　　身为侍者的澈月，也在她身后，废墟遥遥在她们身后。
　　微风轻轻拂过，有些调皮的撩着塔芙拉红色衣裙的一角，远处破败的小村，树木零落。
　　那些日子，过去很久了。
　　我很好，却不知道你过得如何。
　　这里的太多事情，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渐渐模糊，或许依旧轮廓清晰。
　　不过谁知道呢。
　　在那些事情明白了之前。
　　再见吧。
　　雨寂静的落下
　　海面上平静的夏
　　城堡面前的海砂
　　堆积了浪花
　　远处的晨雾在萌芽
　　你就站在那
　　那棵美丽的樱桃树下
　　微风吹动了你的发
　　着红裙的我的小姐啊
　　夕阳下，你在等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