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处时空之中》执灯闲客

25、Episode3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还未亮，而那孩子已经醒了。
　　依旧战战兢兢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恐惧看着周围的一切。
　　“诶呀，你醒了啊？”塔芙拉笑着凑过去，这孩子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塔芙拉试着小心翼翼接近他，然后坐在沙发边上。
　　“我叫塔芙拉·欧琳，是这家店铺的店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孩子委屈地一声呜咽，没回答，塔芙拉忙道：“没关系没关系，那就不说这个了。”
　　塔芙拉想到自己在那个研究所里找到的东西，这孩子是个及其完美的人造人，他可以吃普通的食物并且自主消化吸收。
　　现在这孩子的脱水还不算过于严重，还不用打点滴抢救，慢慢能缓过来，还算是幸运。
　　塔芙拉准备了一些及其软和的粥来。
　　“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太猛的进食，来，慢慢来。”看这孩子害怕，塔芙拉没敢凑太近，只将碗递过去。
　　这孩子确实是饿坏了，但塔芙拉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直接伸手想要去捞还有些烫的粥，结果被烫到，这孩子猛地惨叫一声开始哭。
　　塔芙拉也吓了一跳，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孩子人造人的身份，一直被关在培养皿中供人研究，可能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根本没有接触过对于别人来说很普通的东西。
　　自己比较幸运，遇到墓碑下面那个人，她教会自己生存，可这孩子生命里，还没出现过这样的人。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吃饭。
　　“啊啊，抱歉！”塔芙拉也有些慌，忙忙扯了手帕，想给这孩子擦干净手，却没想这孩子根本不配合，一面哭着一面继续往沙发里缩。
　　塔芙拉有些歉疚，她现在没有什么人类感知，就算是现在这样活着，都是用能力学来的，她不怎么会照顾人。
　　怕这孩子烫伤，塔芙拉还是小心查看了一下他的手，孩子雪白的手指，有些微微发红。
　　塔芙拉小心地用冰毛巾给他敷了敷。
　　“还痛吗？”塔芙拉小心地问。
　　这孩子没回答，只是哭。
　　“那……那我喂你好么？”塔芙拉向这孩子身边凑了凑，舀一小勺，轻轻吹凉，自己试了温度，递到他的嘴边。
　　这孩子本是有些抗拒，许是饿得狠了，粥的香味又实在是诱人。
　　这孩子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就着塔芙拉的手，尝了一口。
　　“怎么样？”塔芙拉笑着问道。
　　饥饿还是战胜了恐惧，塔芙拉一勺一勺喂着，这孩子也一口一口吞咽，一碗清粥很快见了底。
　　“恩，好乖！”塔芙拉小心地帮助这孩子擦了嘴，想了想，又偷偷揉了一下他的头顶。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店里其实是没有时空概念的，更别提白天黑夜，不过塔芙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人类，还是把人类时间空间的概念用到店里，店里甚至挂了表，显示的，是东方的时间。
　　塔芙拉喜欢东方。——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墓碑下的人，给她讲过好多东方的事情。
　　这孩子依旧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似乎有些不太精神，却一动不敢动。
　　塔芙拉抱了个小毯子过来，递给这孩子。
　　“天还早呢，你如果是不想动的话，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好歹比废墟里的石头强啊！好好的睡一觉，身上就不会痛了哦！”
　　这孩子没有去抓毯子，也没有回答她，只是有些畏惧的看着她。
　　塔芙拉想了想，还是抖开毯子，轻轻盖在这孩子身上。
　　这孩子先是瑟缩，然后便开始偷偷瞧着塔芙拉。
　　这个人……她没有做那些令人恐惧事情……也不会把自己关进培养皿里……
　　少年似乎本能感觉到安全，双手抓着毯子，一直偷偷看着塔芙拉。
　　已经在那个冰凉的废墟躺了好几夜，周围的环境突然变成温暖的地方，少年依旧觉得可怕。
　　面前这个人，似乎和自己认知中的人有些不太一样，她不凶，也没强迫自己干那些事，这孩子还是觉得恐惧。
　　好痛，哪里都好痛。
　　“那，你好好睡，我先回房间，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直接叫我就好哦。”塔芙拉小声嘱咐道，抬头看看窗外似亮未亮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天了——店现在开在凡世，也有时空概念，外面的天气，自然是人类世界的天气，看样子这场雨来势汹汹。
　　塔芙拉现在能力被封印了一部分，暂时没办法自由控制人类世界的天气。
　　还好，幸亏是在自己店里，要是在让这孩子再淋一夜雨，那他这小命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好好休息吧。”
　　话音刚落，外面猛地起一声惊雷，这孩子吓了一跳，有些条件反射，扯塔芙拉的胳膊，带着哭腔叫道：“别、别走！”
　　塔芙拉被他吓了一跳，一时有些发愣。
　　外面的雷声倒是没断，一个接一个，这孩子被吓得哭闹起来，像是被天敌追的无路可逃的小兔子，战战兢兢拼命缩成一团。
　　塔芙拉有些犹豫。
　　她现在不是人类范畴，体温是用能力学来的，可能不太正常，这样冰冷的身体，如果抱他的话，会不会再次吓到他啊……
　　不过很快就知道，这个少年根本不会像人类一样怕自己。
　　因为身为人造人的他一直被用作实验，对人类根本就没有什么认知。
　　并且塔芙拉不知道的是，相比培养皿里冰冷的生理盐水，和永远有着消毒液的手术台，还有那充满着畸形人造人尸体的地下室，这孩子倒觉得她身上温暖的很。
　　“来，过来。”塔芙拉靠着他坐下，这孩子又是一躲闪，结果窗外又是一声惊雷，这孩子惊叫一声，一头撞进塔芙拉怀里。
　　“没事啦，只是雷声。”塔芙拉一手揽着这孩子的腰身，一手揽住他的头，捂住他耳朵，轻拍着他的背。
　　这孩子缩在塔芙拉的怀里，死死抓住塔芙拉的衣服，哽咽着，一动不敢动。
　　……她的怀里很软，也很温暖，这种暖意洋洋的温度，这孩子从未接触过。
　　和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明明在抱他，却很痛很痛，这次不一样，这次不痛。
　　少年并不知道这叫什么，只是在她将胳膊环起来的瞬间，一切归于安静。
　　“乖。”
　　她的声音也很轻，这孩子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自己听过的只有那些机械的电子音，还有那些恐怖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厉害，还是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消化不良，哭着哭着这孩子突然呕吐起来，脏东西弄到塔芙拉的衣服上，塔芙拉也被吓到了。
　　这孩子愣了愣，猛地又开始哭，一面用力推着塔芙拉，一面往后躲。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不要打我……我、我不要做那个……”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塔芙拉忙道，她只是有些轻微洁癖，但衣服被弄脏还不至于让她生气，只是有些担心。
　　这孩子死死抱着肩膀，想把自己团起来，看都不敢看塔芙拉，生怕塔芙拉伸手过来，只是自己哭。
　　塔芙拉忙擦干净自己，倒了温水过来。
　　“别害怕，没事的。”塔芙拉抬手揉揉他头顶，“大概是胃口长时间没进食，哭太厉害会胃痛，现在还有些不能消化，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胃口痛不痛？来，先漱下，不然很难受的呀。好么？等下要是还饿，我们先吃点好消化的流食。”
　　……她……她没有怪自己？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自己做错事就会打自己，甚至会被绑在手术台上好长时间，甚至还有那些，他搞不懂的惩罚？
　　……这孩子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不能理解她的行为，一面抽泣着一面偷偷瞄塔芙拉一眼。
　　这孩子有些不明白，面前的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孩子并分辨不清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莫名的一种感觉。
　　她没有伤害自己。
　　这孩子犹豫着，还是乖乖听话，小心翼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
　　“恩，好乖。”塔芙拉笑道，“好在你的身体状况，还不用打点滴，缓一缓吧，等下我给你做点好消化的东西，肠胃功能也得慢慢恢复哟。”
　　这孩子依旧没有回答她，一声一声抽泣。
　　“乖，别哭啦，不会有事。”塔芙拉向着他的地方凑了凑，依旧张开手，“来，过来。”
　　这孩子有些害怕的看看她，犹豫一会儿，还是凑过去。
　　因为她的怀里真得很安全，那种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
　　天渐渐亮起来，雨和雷声也开始渐渐小了。
　　这孩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她的怀里睡得很安逸，难得没有做自己不懂的噩梦，也没有因为实验，而被人用各种方法弄醒。
　　醒来的时候她还在，自己却窝在沙发上，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一碗香喷喷的蛋羹。
　　“怕你消化不来别的，先凑合下？”她依旧很耐心，笑着对自己说道。
　　轻轻舀一勺，吹凉，小心喂给少年。
　　少年真是饿狠了，再也没有顾虑，任塔芙拉喂。
　　塔芙拉加了小心，在自己看来，这孩子还是有点狼吞虎咽。
　　“慢慢来，不能着急哟，胃如果痛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胃口难受再吐出来也没关系，再不行我们就先检查一下身体，我陪你，慢慢来。”塔芙拉拿着手帕，小心为少年擦嘴角，笑道。
　　这孩子愣愣看着塔芙拉，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会对自己如此耐心，那些人从来不会这样，那些人只会让自己做一些自己从不能理解的事情，如果做错了的话会挨打，并且会被关禁闭，甚至会……。
　　再这孩子的认知里，自己只是被用来实验的“娃娃”，不会有人在乎他的想法和身体，只要自己能适应实验就好，他是什么，他需要什么，没人愿意去理解。
　　那些人也是这样教育他的，所以他只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娃娃”，是一个玩具而已。
　　但是这个人，却没有像那些人一样把他作为玩具。
　　这种极尽温柔的呵护也从来没有过。——虽然塔芙拉的照顾，有些生硬。
　　生来便与众不同，人们当然关心他，因为他是个实验体，对他的关心只是基于实验之上，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这样照顾他，担心他的害怕。
　　这孩子试着去理解塔芙拉的行为，依旧有些疑惑，这孩子却明白，面前这个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尊重。
　　“塔芙拉……”这个孩子尝试着怯怯叫她的名字。
　　孩子身体不舒服，有些口齿不清，几个音节说的不是很明白，听起来很像是“达芙娜”。
　　塔芙拉有些惊喜，忙应一声。
　　听到她的回应，这孩子放心很多，怯怯靠过来。
　　塔芙拉轻拍他的后背，恩，还好，他还需要一点点适应。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给他取个名字吧。
　　可是叫个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