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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间相遇 几个转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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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转瞬间,琐尾心情过了几个起落,现下要么是去找到葛南乔的原身,要么是另找一个合适的□□给他养魂魄,后者先不说这样的□□要找到难度高,还很有可能犯杀,她权衡了一下,只能按照前一个办法先来,所以聘珍楼就是唯一的线索了。刚刚一番探寻,破镜的魂魄尚完整,聘珍楼就很有可能离此地并不远。
出了葛宅,趁着夜色尚在,她抓住几个过路的鬼差打听聘珍楼的去处。
鬼差甲:“不知道!”傲娇的拖着锁链咣啷咣啷去了。
鬼差乙:“好像听说过哎,就在这京城之中吧。”和她想得差不多。
鬼差丙:“我帮你去问问。”然后就不见了。
果真是小鬼难缠。
最后还是飞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告诉了她。那平常人不知所谓的鸟语翻译过来就是:“聘珍楼啊,在城东大街的尽头。以为是饭庄呢,连一个米粒都找不到,比那全聚德差多了。啊哦,我要去抢地盘了,再晚就没得吃了。”
没出息的,你看人家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同为羽族,差别太大了。
照着那小麻雀所说的,琐尾捏诀隐身,一路向着城东而去。很容易的就寻到了聘珍楼,大抵是被主人施了障眼法,白日里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一幢三层小楼,旗子上写着打尖住店吃饭的字样,门前极为安静,和旁边热闹的店铺有些格格不入。
晨光此刻已露,已有人来人往,琐尾不想现形,找了附近一棵茂树,打算好好睡会。
那聘珍楼里的精怪们却还没睡觉。
小胡巴还在得瑟它前一天的历险:“真的,我和你说,那天我真的差点被马给撞死了。当是时,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恩人飞身过来,一个猴子捞月救我于马蹄之下,紧跟着一个鹞鹰翻身,再一个平沙落雁,一气呵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它近日听茶博士说书颇有收获,将那听来之言囫囵的一起用了,十分沾沾自喜。
小青花早就忘了小胡巴的修碗之恩,吐槽得一点也不犹豫:“哇,你这是缓过来了嘛,昨天你怎么说来着?”
当时归来的小胡巴一脸惊魂未定,进了厨房,只呆呆的说了一句。
“我今天差点被马撞死了。”那么努力的躲过了被千户大人吃掉的命运,躲过了被易牙砍死的命运,却差点命丧于一只马脚之下。世道竟艰难如此,叫人忍不住掬一把辛酸的泪水。
最富浪漫精神的小碟突然来了兴致:“你恩人是什么模样?”脑海里刻画出一个眼神桀骜挂着邪魅笑容的男子,不过这样,好像不太会在大街上救下一个小胖孩的感觉哦。或许是一个笑容温暖眉目清朗的少年,他有这世上最快的剑光。
小胡巴对对手指,将当日情境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恩人她是一位着黑衣的江湖女侠。”
女的啊……那小碟听了顿时兴趣全无,扭了头去,再也不出声。
一连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这一合目竟然睡到夕阳将将落山。琐尾醒来还有些迷怔,望着层层绿叶间落下的点点碎光发呆。蓐收神今日十分尽责,将这西边天空烧的红霞腾腾,云团堆叠出各种奇怪形状,又用或紫或苍涂了,在天幕上迤逦而过。
竟十分好看。她伸出手去,将拇指交错,手掌铺开,掌心朝内,迎着夕光摆动。这是她以前闲极无聊,向人间的小孩子学的。
树干上模糊的印出一只蠢笨的飞鸟的影子。暮色四合,一时间天地之间寂寞得无法言说,脑海里一下子跳出一句,无人伴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琐尾坐起身来,直等那夕光全部散尽,才转头去看那冷清的聘珍楼。大门依旧紧闭着,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发出摇曳雾红的光。她不用近前也能感觉到,这楼四周有结界,非是主人亲引,必是不容易进的。
她缓步走到楼前,果然在五步之处如同有一堵无形的墙隔住了她的去路,再也不得前进。昏色朦胧中,眼前的楼宇是一个平板板的剪影,仿若贴在天幕上一般,甚而要与黑夜融合了。
哪里像是神仙的居所,反倒妖意荡漾,处处透着诡异情状。
琐尾手掌触上结界,用指尖细细寻着有无瑕疵之处,探寻了一个周天,也不曾发现什么缺口。主人法力高深,看来是要硬闯了,她在指尖汇出一点煞气,凝气成刀,对着虚空速速划了一道。那结界出现了一道裂缝,很快又闭合上了。
后院花圃里,一丛丛鬼擎火开的极艳,直如其名,火光闪耀。白泽停下身,伸手拂开枝叶,再起身时,手心里已多了一如同种子般的东西。小白狸未化人形,端坐一旁,有些无聊,看着千户起身,也跟着站起来。她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要取了这些魂魄去饲喂厨房里关着的妖。有次她问了,大人笑了笑道:“反正也是些作恶之人的魂魄,拿来喂妖刚刚好。”
檐角的风铃似是被风吹动了,铃舌撞击铜壁,发出两三声闷响,倏忽又静下来,好像刚才那几声不过是幻觉。
小白狸望向白泽,犹豫说道:“刚刚风铃好像响了。”
白泽提身飞至三楼,走到窗前,伸出手去胡乱摇了几下风铃,细长手指微不可见的颤了颤,身体里似有巨大的狂喜,浑身抖的厉害,脸上却还维持着镇定自若。
没有响。
他向窗外看去,漆漆夜色中,聘珍楼门前站立着一个女子,一身重黑,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男子,红底描金的长袍,如锻黑发用冠束起,露出光洁额头,一双长眉几欲飞入鬓间,目若星辰,唇角紧抿。
琐尾察觉面前的结界对她消失了。
铃声渐渐没了最初的涩重,由沉闷变得清脆,叮叮叮地在手心里轻响,男子问道:“这位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琐尾向前走了几步,平着一张脸:“我来找人。”她四下张望,此地妖鬼之气重欲冲天,绝非什么狗屁仙人所在,那桃春桃夏必是被骗了。心下有了计较,不动声色的又向后撤了一步,一边冷然问道:“我来找葛南乔,这里是你主事吗?”
白泽皱了皱眉,葛南乔?哦,是了,他向他借了身体,才得以在人间行走无虞,免遭天雷。可她找他作什么?她与一个凡人有什么交情?
琐尾背手于后,已然将逐魂逐魄字诀布下,俄顷便见丝丝缕缕的黑气飘浮空中,四周妖影重重,间或听到低声凄语或是高声痛喊,还有些不成气候的精怪叽喳吵嚷。
她盯着面前男子的脸,桃春说葛南乔长的俊秀正气,面前这张脸却有几分妖异之相,她察觉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浅,试探着道:“还请阁下将葛公子的身体奉还。”
白泽完全不在意:“好啊。”
琐尾不意他应了声好,刚刚起势的手半举在空中停住了,男子紧接着轻轻道了一句:“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子神情突然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急切,整个人毫无防备,琐尾的思绪得以松懈片刻,想起曾经收过一个鬼,它喜欢寻找夜行人,呼唤他们的名字,等他们应一声“是”,然后吃掉他们,那是个什么鬼来着?
她没有说话,手心未完成的风刃丢了出去,这风刃以她的羽翼之骨炼化而成,轻盈锋利,对付个把道行一般的妖怪足够了。
男子手心展开,露出紧握的青铜莲花铃铛,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铃铛悬在空中,渐渐虚生出大如铜钟的光罩,将这楼里的一切都笼在其中,继而幻作一朵巨大青莲模样,千叶扶疏,格开琐尾的风刃。不过多会,楼里奇怪的声响便全都消失了,那青铜铃铛也恢复了原来模样,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琐尾初见到他手里的铃铛,便觉不好,此刻不由脸色大变,后退几步,沉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青碧玲珑?少昊神君是你什么人?”
白泽莹白手指拈着那风铃,竟是笑了,他这一笑好似长舒一口气的轻松:“我大荒八千年拜入少昊神君门下。”能认出这是青碧玲珑的人有,但知道少昊神君和它有关系的可是不多。
初初三界争斗,可不是简单的生杀。共工与颛顼争帝,怒而触不周山,天倾东南,地陷西北,洪水肆虐,女娲上神耗尽神力,采炼五彩石,才将天补好。这些上古逝者灵气不灭,或化为鬼,或化为妖,周行人间,枉夭无数。典籍鲜见记载,青碧玲珑乃属上古法器,是盘古大神骨骼所化,祛煞驱鬼,布清净之化。
出乎意料的,琐尾竟无任何反应,他原本要出口的流离二字止于唇间。
他出生当日,即被少昊神君收徒,暂离了昆仑,这事连昆仑山洒扫的小仙也知道,更何况她当日也在场。她却似乎一无所知。难道除了被西王母责罚往人间化怨应劫,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又或者她并不是流离?
那个小姑娘会用欢快声音说道“以后要叫我琐尾啦”,也不肯修炼法术。现时眼前之人一身重黑深衣,眉目清致,脸如岩白,语调冷然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言笑晏晏的小女孩是怎么也重合不起来。
他心底生起巨大恐慌和失落,长眉拧起,对着琐尾命令道:“过来。”
琐尾却是一愣,过去?为什么要过去?凭他是少昊神君的弟子?当年,少昊神君便是用这青碧玲珑镇封了自己召出的千万鬼军,救人界于一线之悬。但听说少昊神君非常护短,断不至于将自己的弟子下罚入凡,还是与妖与鬼为伍。这人真的是少昊神君的弟子吗?
白泽见她一动不动,也不多语。那青碧玲珑原是一朵青莲模样,须臾之间化作一只玉镯,华光一闪,已扣在了琐尾的手腕上。琐尾原本沉在思绪当中,此时感觉到手腕上一凉,已是来不及。
她气极,“你!……你下了禁制?少昊神君再不喜昆仑,也没有这样对待昆仑之仙,你究竟是谁?”
白泽走近,抓起琐尾的手,往自己的额头靠过去。琐尾意料不及,只能呆呆得任他施为,手心感觉到有细密长睫划过,然后停在了他光洁的靠近发线的额头。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如盈了星光一般,流光溢彩般好看,唇角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温柔的对她说:“我是白泽,我回来了。”
那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小八和小胡巴都呆了。
小胡巴转头去看小八:“原来你是千户大人的双胞弟弟啊。”说罢伸手去摸脸,真是像啊。
白泽并未朝这边看,却口中喊道:“小胡巴你过来。”
小胡巴挪着身子来了,又惊惧又星星眼的看向白泽。它的大人蹲下身来,一派和气的抓起它的短胖小手去碰自己的额头。先是抚脸抚眉,渐渐往上移,却再也不得,好似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将它的手往外推。
小胡巴内心在叫嚣:我碰到千户大人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