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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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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后勤部通知白云搬进杜抗美的办公室,办公室是里外套间,顾金成在里面一间办公。这样安排的意思很明显,要见顾金成,需要先通过助理。
Momo帮她把一摞摞文件和零零碎碎的办公用品搬进新办公室,两个人擦灰抹地收拾妥当。见四下无人,Momo道:“黎白云同志,可以啊你,这么快就取缔杜抗美啦!”
白云赶紧上去捂住她的嘴示意不要乱说。
Momo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最新消息!我怎么听说顾金成有女朋友了?”
白云眼前浮现出江若琳的笑靥如花,点点头:“嗯,是有……”随即想起头天晚上顾金成的否认,又犹豫道:“还是没有?”
Momo无语,拍了一下她的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顾金成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啊,白瞎了你这近水楼台的好地方,快点给我搞搞清楚,这可是关系到姐姐我的终身大事啊,别搞得到时候姐姐我一片真心向明月,最后变成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黎白云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敬了个礼,道:“Yes,Madam!一定帮助你向阳花木早逢春!”
下午的时候,顾金成要黎白云陪他外出一趟,他说:“前几天参加了一个社区儿童心理健康的项目,明天要在晨会上讨论总结报告。我还是想以私人身份再了解一些情况,总觉得那天的场面过于正式,有些问题可能不方便交流。”
小区位于南四环,是一片八十年代的老旧小区,总共高高低低几十栋楼。顾金成拿出事先圈出的几户地址向小区保安打听着具体位置。
一位大妈路过小区门口,凑上前来打量着顾金成看,白云习以为常。用Momo的话说,以顾金成的气质,那些个小姑娘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忘返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中老年妇女。
“你个杀千刀的!害的俺家破人亡哟!”大妈突然发飙般地向他冲过去,抄起几个不明物体砸向顾金成,白云眼疾手快,飞身挡在顾金成面前。
顾金成尽管错愕,但情况紧急顾不得多问,只能先拉过白云护在身后。
大妈一边胡乱地把随身挎着的篮子里的东西砸向两人,一边骂着:“XXX!你丫的!害得俺闺女不挨家,整天价往外跑!老娘可不吝秧子!我跟你拼了!”大妈应该是从菜市场回来,篮子里竟是些胡萝卜、土豆、鸡毛菜、小油菜之类,天女散花般地撒了一地。
保安倒也机灵,冲过来抱住大妈,大喊道:“他不是XXX!”
“啊?”大妈眨巴着眼睛喘着粗气道:“长得忒俊,咋不是XXX呢?”
黎白云本来惊魂未定,这下哭笑不得:“长得帅就得是XXX?这是什么逻辑啊?”
顾金成掏出证件,说:“大姐,这是我的证件,我真不是XXX。”
“刘大姐,这位大哥是长得英俊潇洒,但XXX可是当红偶像,您在电视上也看到了,明星出行都是保镖助理,前呼后拥的,况且XXX怎么会到咱们这种地方来啊。”保安补充道。
大妈这下深信不疑,拎起篮子掉头就走,嘴里还喃喃着:“不是XXX?!怎么能不是XXX呢?”
保安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解释道:“这大姐和闺女相依为命,小姑娘不知怎么的迷上了XXX,加入了什么忠诚歌友会,说什么要终身追随XXX,她老娘和她吵了两句,就离家出走了,这刘大姐大老远地从东北跑来,租住在咱们小区,成天四处找女儿。时间一久啊,”保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出问题了!”
听了刘大姐的遭遇,白云心下唏嘘,一时无言。心想,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顾金成闻言,也是若有所思。他沉默了一瞬,旋即周身打量着白云,问:“有没有受伤?”
白云摇头:“没有没有,就是……这鸡蛋……”她刚才挡在顾金成身前,正好被大妈扔来的几枚鸡蛋砸中额头,粘黄的蛋液糊住了头发,又顺着发稍沥沥拉拉地浸湿了衣襟。她笑,“幸亏,刘大姐买的是鸡蛋,而不是砖头!”
顾金成倒严肃起来,“你也知道她可能扔砖头啊,万一她掏刀子呢?那么奋不顾身地做什么?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要真是砖头的话……”他好像永远都凶不起来的样子,连生气的时候也都只是郑重缓慢的语调。
是啊,正是因为这样,才要奋不顾身啊。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只是张着嘴,低声道:“我……对不起。”
顾金成拿出纸巾递给白云,蛋液黏在脑门和头发上,她看不见,全凭感觉去擦,反而弄得到处都是,颇有越抹越黑之势。
顾金成说:“听说过蛋卷人吗?就是你这样。”他抽出一张纸巾来帮她擦额头和发际上的蛋液,指腹无意间划过她的脸庞,带着柔软的温度。
八年过去了,他一如往昔,长身玉立,纤尘不染。但是第一次,她离他那样近,他隽秀而专注的容颜近在眼前,她甚至感觉得到他微微呼出的男性气息。
她不能动,也不敢动,就这样静默地立在金秋里瑟瑟的风中。
蛋液粘稠,纸巾单薄易破,他擦了一遍还是不甚干净,突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方手帕,又帮她细细揩了一遍。
擦净了额上和头发上的蛋液,顾金成又放缓语气,说:“没事就好,我先送你回学校,回去了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白云估算了一下,从市区到南四环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堵车,就花了近一个小时,顾金成送她回学校再返回这里,一去一来,今天的家访肯定要泡汤了。于是说:“不用了,顾老师,我坐地铁回去就行,就是不能陪您做家访了。”
顾金成说:“如果是在市区,我可以让你自己走。这里偏僻,人生地不熟,我是绝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去的。”
“没有我你怎么办,你的泪水谁为你擦干,谁帮你打伞,安慰你心烦……”手机铃声已经告诉了白云来电者,她从书包里找出手机。
“黎小云同学,再次向你确认一下,今天晚上不用加班吧?我准时去接你。”
“不仅不用加班,我现在就下班了。不过,要劳您大驾来南边接我一下。”挂了电话,她向顾金成道:“恰好一位同学找我有事,我拜托他来这里接我,我就在保安室等他,您先去家访,等他到了我给您电话报备后再走,绝对安全。”
王子凡见到她的时候,一脸惊讶:“你实习的地儿,究竟是做什么的?”
白云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然后说:“待会儿到了学校,还要劳烦您大驾再稍等片刻,我回宿舍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万一那餐馆恰好规定,着装不洁者不得入内,岂不是很对你不起。”
“这倒不必,说好了,吃饭地点由我决定,那我就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况且从这儿去吃饭的地方很顺路。”王子凡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架,一脚油门,车子已经上了四环。
车子在西三环附近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保安身着制服,彬彬有礼。
他们乘电梯到了一户住宅门口,白云以为王子凡又搞什么幺蛾子吃什么私房菜,结果房门打开,就是普通的居家布置,没有半点营业的样子,倒有点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说:“我还以为是吃私房菜呢。”
王子凡把墨镜往茶几上一扔,点头道:“是吃私房菜啊。”他指着卧室里间说:“你先进去洗个澡吧,难道真准备这副样子陪我吃饭?你吃得下,我可吃不下。”
“啊?”
“啊什么啊?这儿是我家。哦……”王子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是担心我会偷看?!”他摆出一副嫌弃的姿态:“哥哥我周游列国,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金发碧眼大长腿的我都坐怀不乱,你这种正面反面一个样——都是飞机场的,没兴趣!”
“你……你……什么人啊!”白云本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在他家洗澡,被他这一番戏谑倒说得尴尬全无,于是走进浴室,对着门缝说:“本姐姐要沐浴更衣了,你外边凉快去!”
洗完澡,白云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带换洗衣物,她裹着浴巾出来,外间卧室的床上居然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女式居家服。她有点小意外,看不出来王同学还挺细心。
她换了衣服走进客厅,王子凡正在玩手机。
白云拿浴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子:“谢谢你的未雨绸缪,我还以为得借用你的男士衬衫回学校呢。”
王子凡晃着手机说:“你还是感谢这跑腿服务吧!我再英明神武未卜先知,也预见不到你们的工作有被人砸鸡蛋这么高危啊。我是临时起意,半小时前下的单。我的衣服,你乐意穿,我还不乐意借呢!”他转头朝着里间喊:“朱妈妈,可以开饭了吗?”
里间有人应了一声,随即走出来一位老妇人,王子凡介绍道:“这是朱妈妈。”
白云没有想到屋子里还有别人,一时微窘,赶紧上前问候道:“朱妈妈好。”她刚洗完澡,本就两颊红润,此刻更是面色绯红。有水珠子积聚在她耳际的发梢,晶莹剔透的水珠子,一滴,又一滴,落在红木地板上,开成一朵朵透明的千瓣花。
王子凡微微侧目,一时失怔。
朱妈妈笑容满面,拉着白云的手,一面端详着她,说:“好,好。好俊的姑娘。”
“说好的,吃饭的地点我来定。今天吃私房菜,我去接你的路上已经通知朱妈妈准备饭菜了,不过还是你请客,材料费、劳务费都归你出。”王子凡亲切地挽着朱妈妈:“朱妈妈的手艺很好的,我从小就吃朱妈妈做的菜,百吃不厌,你看,吃得我是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这孩子啊,从小就贫……”朱妈妈眼里满是宠溺,伸手捻去王子凡衣服上的几根绒线,笑道:“我们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皮了点儿,白云姑娘,你多多包涵。”
朱妈妈说话间,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有鱼有肉,有菜有汤,很是丰盛。
“今天和白云姑娘初次见面,原本应该留下来陪你们一起用餐的,可是太太刚才来电话,今晚的活动临时取消,要和先生回家用餐。你们两个好好的,吃完了不用收拾,明叔晚一点会上来打理。”朱妈妈说完就匆匆走了,只剩下两个人对着一桌满汉全席,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怎么样?我的家。”
“挺好。”
“姐姐哎,这两居室,我可是拿命换来的。你就这点儿评价?你看,这儿,还有这儿……都是冲浪摔的。”他指着臂膀上累累淤痕。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被东南亚阳光晒成的淡淡小麦色已经褪去,皮肤下的大块淤青却还在,似乎诉说着这少年曾经如何长风破浪,英勇地和巨浪搏斗。
白云细细地分析起来:“嗯,古人讲究山南水北为阳,这房子朝阳,从客厅望出去可以看到西山,旁边有护城河,老话说水为财,而北京有水的地方本就稀少,你看你这里有山有水,是块风水宝地。加上这栋楼后面有一栋大厦,叫后有靠山,有助于主人平步青云,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好啦好啦……”王子凡被她的认真劲儿逗乐了,笑道:“还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你当我是鲲鹏展翅啊。不过,看不出,你还是个小小风水先生呢,我以后要是盖大楼,一定先找你算上一卦。”
白云也笑:“我记得你家在东边,怎么想起来住西边了?”
她伸手拢了一下头发,王子凡正要回答,顺着她的动作望去,便愣怔了。居家服似乎小了一码,紧紧裹着胸前两座小小的山丘,她头发还未干透,垂在胸前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上,晕得周围湿了一片,粉色胸衣隐隐可现。
他想起刚才说她是飞机场的调侃,看来这个说法亟需修正。他猛地回过神来,似乎想掩饰什么,当即侃侃而谈:“SK目前的楼盘都集中在东边,北京素来有东富西贵一说,我老妈觉得在东边经营在西边审批,多有不便,就在西边拿了块地,开了这个楼盘。初衷是方便她办事,所以这个小区并不大。”他走向客厅的落地窗,“目前西边这附近主要是老旧小区,高端楼盘并不多,但随着年轻人口不断涌入北京,民用住宅的需求肯定会越来越大,这附近大有前景。毕竟,十三亿人民只有一个北京。”
白云看着王子凡,眼前的人正出神地望向窗外,秋日的北京,西山苍翠,浮云绵长,河水碧绿,眼前美景尽收眼底。他目光炯炯,仿佛宏伟蓝图就在眼前。不知道什么开始,眼前的人好像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年,他变得意气风发,胸有丘壑,对未来有着坚定的想法。正想着,她的手机响了,是杜抗美的护工张大姐。
“哎,黎小姐,我临时有事,这就要回去了。”
白云立即说:“张姐,我不是提前和您说好了,今天我有事,请您加个班,帮忙给杜老师做一餐晚饭嘛。再说,您有事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哎呀,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嘛。”
“可是,您这都下班了才通知我,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去……”
王子凡已经听了个大概,抢过电话说:“好,那你按时下班吧。”随即挂了电话。
白云瞪他:“你这答应得倒是干脆,人走了,杜老师那怎么办?我飞过去呀?”
“人明显要走,多说无益。这菜都没怎么吃,打包一些给你那上司送去。是飞过去,我飞车送你过去。”
白云想,也只能这样了。她看桌上倒有几样清淡小菜,应该合杜抗美的胃口,又说:“医生嘱咐要吃清淡的,有米吗?我煮点粥。”
俩人匆匆扒了几口饭,白云找出饭盒打包时,粥也煮好了。
临出门的时候,王子凡看一眼她,跑到里间拿了吹风机:“吹头发。”
白云摸了摸快干透的头发:“我不是蹭你的车嘛,又不冷。”
王子凡拦在门口,把吹风机塞到她手里:“吹干。”看这架势她不吹头发还真不打算让她出门了。
她插上电源,用吹风机轰隆隆地把头发吹干的时候,他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顶帽子扣在她头上。烟灰的薄绒线帽子,颜色虽然不太好看,大小倒正合适。
白云无语:“这个……太夸张了吧。”
王子凡已经开门走人,立在电梯口:“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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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白云照顾杜抗美吃饭,王子凡没进去,坐在病房门口等着。
杜抗美吃着粥,冷眼看着门内门外的两人,倒没有多问。她吃完了粥,把碗一推:“你们回去吧,省得人多,打扰我清净。”
回到学校已接近宿舍熄灯时间,王子凡把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伸长了手从车后座够过来一个纸质购物袋,“这个给你。”
“是什么?礼物吗?无功……”她看着袋子却并不接,里面好像是一个包。
“你请我吃饭,我回个礼,顶多算礼尚往来,哪里和无功不受禄沾上边了。”
白云踟蹰着不接,“说是我请你吃饭,结果扫你兴不说,还顺走了那么多菜。哪有还收礼物的道理?”
“第一,我并没觉得扫兴。第二,我东西都带出来了再打道回府,才真觉得扫兴。大不了你再……”
“再请你吃顿饭。”
“是两顿。”王子凡认真地说。
白云一笑:“好。”
礼物是一个女士拎包,中等型号,样式方正简洁,内里分格明晰,倒很适合做公文包。内衬没有商标,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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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北京商业化发展的方向……北京应该充分发挥……同时注重自己作为首都的核心功能……”
国庆假期过后,才真正是求职的黄金期,各类招聘信息纷至沓来,有中石油、中石化这种大央企的,有华为、百度、联想这类500强企业的,还有各类公立、私立学校的,学院里也格外重视就业率,号召大家开扩思路,多方寻求就业出路。
白云看着台上的滔滔不绝的王子凡,他成熟稳重了很多。之前,别人忙着找工作,他整天悠哉悠哉,绕着整个北京城转。他没有像之前说的出国留学,那天的计划,他倒是言出必行,立竿见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真的盖起了大楼。公司虽然是SK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但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由此从王同学一跃成了王总。近几年,SK集团成功抓住了对外开放的机会,顺应经济转型的浪潮,成功完成了多元化转型,而王子凡作为王总,SK未来接班人,就这样成了外大的优秀校友,知名企业家。
这一期求职讲座的主题是“大学生就业与自主创业”,学院自然力邀王子凡作主讲嘉宾,还有什么比现身说法更具说服力。全校同学,尤其是女生们争先恐后前来求他面授机宜,一时风头无限。
讲座原本安排在阶梯教室,但到场的人数过多,没有占到座位的同学自行搬了小板凳,见缝插凳地将教室里剩余的空间占得水泄不通,以至于王子凡本人无法走上讲台,主办方只好将讲座地点挪到了学校礼堂。
王子凡穿了正装,也许是耳濡目染,举手投足间颇有些企业家的风范,适时地来个段子,逗得观众前仰后合,一时气氛热烈,连系主任和校长都闻风到场。
礼堂讲台上方,打着大红色的横幅,写着:今天我因母校而骄傲,明天母校因我而自豪。
宋雨果前一秒钟还盯着王子凡认真地做着笔记,这会儿正抱着白云的一条胳膊,大脑袋整个压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还打起了小鼾。白云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这一拍下去,宋雨果倒是没有被拍醒,但她的口水倒顺着白云的手臂汩汩而下,把衬衫洇湿了一大片。白云无奈地摇摇头,但看看周围,前后左右五个座位以内,除了宋雨果和自己以外没有别人,也就作罢。
据说,男生中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做什么,必须距离黎白云同学三个座位以上。
一开始,还有男生以身试险。大一的时候,有一位自称暗恋她已久的男生鼓起勇气向白云表白,该男生充分利用自己是校园乐队主唱的优势,带着自己的吉他手、贝司手、鼓手等一干人,一行人奔赴三号楼下,浩浩汤汤,颇有阵势。
“白云啊白云……你是我的小呀小白云”他唱起了以白云的名字为主题写的一首歌。
大学生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一颗惟恐天下不乱的八卦心,一时围观者众。
“黎白云!黎白云!”乐手男生发挥了自己煽动性的优势,大家跟着起哄,“白云白云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随着人群中一声惊呼,一辆马萨拉蒂冲了过来,吉他碎了,贝斯扁了,一个架子鼓被撞飞,在远处的草坪上打转。
马萨拉蒂在离该主唱0.00001微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子凡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淡定地走出车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些起哄得最凶的人第一时间逃得不见踪影,围观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了。
据说经此惊吓,该乐手再也唱不了歌了,起码他的乐队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事后,王子凡被系主任以在校园飚车的名义狠狠训了一顿,也就没有下文了。
自这次事件之后,黎白云身上好像插了个旗子,上书:王子凡的自留地。这条不成文的规定也好像升格了,变成了——必须距离黎白云同学五个座位以上。自此,男生们见了她一律退让三舍,甚至流传着一句口号,珍爱生命,远离白云。一开始,白云并没有发觉异样,直到渐渐的,除了宿舍的几个人,女生们也不大和她来往了。
她曾经就此很气愤地质问过王子凡。
“黎小云,你自己的人缘不好,干什么拿我兴师问罪啊?”他似笑非笑地反问,倒是她自己尴尬起来,好像也着实拿不出证据来。“所以,你要好好珍惜雨果和我啊,”他贱贱地笑,“你只有我们可以依靠啦!”让人有一种想拿苍蝇拍拍死他的冲动。
“王总,你的梦想是什么?”王子凡的演讲已经结束,到了提问时间,大家问的无非是选择去国企还是外企啊,是先就业还是先创业啊之类。这个问题一出,观众又来了兴趣。
王子凡略一沉吟,“如果给你一千万,你们的梦想是什么?”他没有急着回答,却反问了一个问题。
“美元。”王子凡补充道,“我随机提问,精彩的答案可以得到我的奖励。”他笑。
“哇!”一时间,礼堂内不复平静,观众们骚动起来,大家议论纷纷。
“我去环游世界,走遍千山万水。”
“就是平常心,像现在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也太对不起那一千万了吧,它该哭死了。”有人回嘴。大家哄笑。
“中间那位同学。”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白云抬起头,发现周围只有她和宋雨果两个人,而宋雨果棉花糖一般紧紧粘在她身上,不知道王子凡指的是谁。这个时候,雨果配合地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呼噜,倒把自己惊醒了。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大喊一声“驴肉火烧!”
全场哄堂大笑。王子凡也笑了,说:“一千万的驴肉火烧,这驴子一定是濒危物种。”
宋雨果之所以叫宋雨果,顾名思义。传说她小时候抓周的时候抓的是一本书,她老爸大喜,觉得女儿既然是当文学家的料,一定要有配得上大文豪的名字。他老爸忽略了的一点是,那本书是她妈临时从厨房抓来的一本菜谱,宋雨果其实是对那封面上的红烧狮子头垂涎三尺。
宋雨果其实也读书,但主要研究领域限于学校小书店里的带点色情暴力的言情小说,那小说读本通常比巴掌大一圈,所以被白云她们戏称为小黄书。一本小黄书一天租金五毛,为了节省读书经费,宋雨果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领,仅一学期学校的小书店就被她全部扫荡完毕。大一毕业,她已经横扫了学校周边书店所有的小黄书。宋雨果顿觉人生没有了追求,大喊自己是寂寞空虚冷的独孤求败。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宋雨果开始频频光顾图书馆,且流连忘返,如痴如醉。一学期下来,竟在校图书馆借书排行榜遥遥领先,常年高居魁首,直接拉高了整个学院的借书率。连一向严厉古板的许老教授都频频称赞。
直到某天学校系统升级,排行榜附加了借书名目一栏,宋雨果的借书记录公之于众:《金瓶梅词话》《影印金瓶梅》《我和潘金莲不得不说的故事》《大唐豪放女》……
当还不明就里的许教授再一次要大家向宋雨果学习时,阶梯教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和掌声。
白云正陷入回忆不能自拔,不知何时已被王子凡点了名字,一整个礼堂的观众都对她引颈而望。她瞪了他一眼,心知又被捉弄,但无奈于系主任在场,只好诺诺地站起来。
梦想吗?一直以来,她的梦想都很简单,以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好,后来是遇到顾金成,然后像他那样走遍世界。可是,这也不需要一千万呀。
她略一思索,缓缓地说:“我会建一所像巴学园那样的小学校,让想读书的孩子们都来上课。小学校里一定要有一面萧蔷,写上:这是一所小学校,但是有人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