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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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护工的八小时工作时间，只能负责早饭和午饭，为杜抗美做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白云身上。医生嘱咐要清淡饮食，加上杜杭美喜欢喝粥，她为此买了辆二手自行车，下班先飞奔去杜抗美的家里，做好了晚饭再拎着饭盒飞车送去医院。
她读书在行，偶尔帮爹爹的木工活搭个手也很在行，可偏偏在煮饭这类事上，总是笨手笨脚。煮的粥不是水干了，就是米太硬，喂杜抗美吃饭也是状况百出。以至于某一天顾金成去的时候，发现杜抗美右半个身子不能动，左手手臂竟然添了两个水泡。对此，杜抗美已经没脾气了，只能无奈地说，白云，你能不能专业一点啊。
白云有时也会去看顾妈妈。顾妈妈除了心脏不太好，其他方面倒也没有查出大的问题，只是小毛病不断，医生只说是思虑过甚，忧心过度，要她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
这天，她推开病房门，就见一个身影在顾妈妈床边忙碌着，面前的女生正在剥一个莲蓬，细白的手指，轻巧地用力掰开碧绿的莲蓬，一颗颗饱满圆润玉珠似的莲子便听话地滚进桌上的青色瓷盘里，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她细心地用手挑出灯芯绒般的莲子心来，一边挑一边说，“莲子心入口太苦，不过用来煮凉茶是极好的。”她指腹圆润，白里透红。
白云想起上次杜抗美想喝莲子粥，她忘了去莲子芯，结果整锅粥都是苦的，杜抗美那痛苦无奈的表情。
顾妈妈看到白云来了，招呼说，“白云来了啊，快进来。这是若琳。”
女生手中还端着青瓷盘子，笑靥美好：“你好，我是江若琳。”
“江小姐好。我叫黎白云，是顾老师的助理。”
“若琳是你顾老师的……算起来你应该叫……”顾妈妈抚额想着那个词汇。
“顾姨！”江若琳低下头，腮边涌起红晕。她皮肤极白，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轮廓竟微微透明，白中透粉，宛若初生婴儿。
白云想起来其实那天已经见过她。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纱裙，配齐肩短发别有一番风姿。白云不由想起白衣胜雪这个词来，她从来没有想到短发也能够这样好看，她一直觉得短发的女生不够女人味。
顾妈妈拉着她的手，笑：“日子真是过得快，算起来，你和成儿都这么些年了，他这好不容易算是回国了，你们快点定下来，也好叫我安心哪。”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顾金成推门进来，见了江若琳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你呢。”顾妈妈笑，“你看你们……”
江若琳转头说：“这莲子不错吧？顾姨昨天突然想吃莲子，可现在早过季了。你说巧不巧，让我打听到湖北梁子湖那边还有一片地儿莲子晚熟，现在正是采摘时节。这是一早从梁子湖采的，下午刚运到北京，我就叫人送来了。好莲子，一定要冒着凌晨的露水采摘，当天吃才够新鲜。”
白云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白瓷瓶里养着一只半开的莲花，还裹着一层濛濛的露水。
江若琳站起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顾金成的臂弯，夕阳金灿灿的余晖下，好像正走向神圣的殿堂的一对璧人。
真的好般配。
就像小时候所有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他们得到所有人的祝福，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想着想着，白云没来由冒出一句，“顾伯母，天黑了，我得回去了。”
“小女孩子家一个人黑灯瞎火的，让你顾老师送你。”顾妈妈关心地说。
“不用了，顾伯母，已经有同学在楼下等我了。”白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明明想说的是，那麻烦您了，顾老师。
她没有骑车，推着自行车沿着人行道边慢慢地走着。
华灯初上，夏天的夜风穿过长发，带着丝丝清凉。她想起那时候看《神雕侠侣》，郭襄见了小龙女，由衷地说，杨嫂，你真美。
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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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平日里略显拥挤的格子间此刻也尤为空旷，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着敲击键盘的声音。
窗外已是皓月当空，白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双手仍在键盘上翻飞。新的实习工作便是担任顾金成的助理，之前这是杜抗美的工作，杜抗美病了后廖主任便安排她来接班。顾金成的工作，比不上总理日理万机，但也绝对的案牍劳形，预见得到，随着他回国，新的事务肯定会接踵而至，她要加班加点把之前积余的工作完成。
因为顾金成并不在国内工作，杜抗美也并未解释，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工作本来就是顾金成助理工作的一部分。也多亏了杜抗美的严格要求，短短两个月的实习期，她一个文科生，硬是把excel用得烂熟,从基本的柱状图、饼状图到筛选、查找、匹配之类的常用公式，现在独立工作之时倒也得心应手。
之前累积的工作就是处理顾金成收到的信函、包裹之类，大概可以分为几类：求助信、求爱信、粉丝礼物。其中最多的还是求助信，以寻求教育资助居多。
盯着excel表格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编号，白云若有所思，她曾经的求助是不是也如这般，那饱含真诚和希望的信笺最终化为电脑表格里一个生冷的编号？如沧海一粟，本应湮没于滚滚波涛，永无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机会，却又万分幸运地被哪个助理发现，滴水之恩，从而改变了她的命运？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云的办公地点是大开间，随着员工增多，基金会工位改造时打成了格子间，本着低碳生活的原则，她只开了头顶上的两盏灯。
来人按下了照明开关，随着他的走近，光明降临了整间办公室。
温和的笑脸出现在眼前，一张清隽的脸，是顾金成。
“吃饭了吗？”
“没……不过正准备吃。”她低低地说。顾金成的平易近人她不是不知道，但面对他时，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你就吃这个啊？”顾金成拿起办公桌上的两包面霸120，笑道。
白云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道：“嗯。”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吃方便面，尤其钟爱kang师傅。有一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可以吃方便面吃个够。不过这愿望还真实现了，这些年在外，方便面倒真是吃够了。在国外久了，很是想念国内的饭菜。”他目光微微迷离，陷入回忆。
“我听在纽约留学的师姐说，China town虽然餐馆林立，但终究不够正宗。”
“是啊，月是故乡明，菜饭还是家里香。”顾金成笑。
白云突然想到什么，问：“您是找我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刚才是没有，现在有了。第一，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第二，我一个人，还没有吃饭，不知道你这个小助理，肯不肯帮忙，陪我一起吃餐家乡饭？”顾金成道，眉宇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明明应该是照顾她没有吃饭，倒说成是帮忙，他这么一说，白云倒不好推辞，于是说：“第一,遵命！第二,My pleasure!”
“我去开车，地下一层电梯口见。”
顾金成开的是一辆黑色凌志，本来基金会为他配备了专车和司机，但他以开着公车不方便下班后处理私事为由拒绝了。
车子开出基金会大院，顾金成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什么忌口？”
白云想了想，说：“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一向南北交融，东西合璧。所以我吃什么都行，没有任何忌口。”
顾金成侧过脸笑：“那我就自作主张了。”
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幽深透亮的眼眸反射着月亮的清辉，夜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揉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她忽然想伸手帮他抚好那缕乱发，但她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侧目看着他专注开车的样子。
他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专注地开车，专注地讲课，专注地……
清华西门有一家柏拉图咖啡馆，除各种饮品外还提供中、西式简餐。
此时并不是用餐高峰期，服务员上菜的速度飞快。顾金成指着桌上的几样小菜说：“来尝一尝咱们老板娘的手艺。主食吃米饭可以吗？听说你是西北人？”
白云点头：“可以啊。西北是以面食为主，不过我在北京三年了，已经入乡随俗了。我是甘肃张掖人。”
“张掖……”顾金成微微一顿，“很美的一个城市，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您是基金会的亲善大使嘛，足迹肯定遍布祖国的大江南北。”
“嗯，是去了不少地方……”他略微沉思，好像陷入回忆。“不过，我不担任形象大使已经很多年了，现任的大使是郎朗。”顾金成笑。
说话间一道菜品上桌，服务生介绍道：“西门烤翅。”
“西门烤翅？”她记得西门烤翅应该是在北大的西门吧，继而想起这两所学校事事争先的传闻，不禁莞尔。
“嗯，清华西门的一大特色。”顾金成打开包裹在餐盘上的锡纸，霎时鲜香四溢。
“我们宿舍还一起去北大西门吃过一次，不过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好吃。”
“那就对了。正宗的西门烤翅在这里。”顾金成言语间透露着那么一点小小的得意，“我上大学那会儿，北京三环以外都是农田，学校周边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有些小商小贩便在校门口兜售一些日用品、小吃之类，学校西门有一家烤翅特别好吃，据说老师傅家里三代都是做烧烤的，这就是西门烤翅的起源。那时候我们闲来比赛踢球，输的一方便要请吃西门烤翅。踢完球，坐在路边的小摊上，撸着烤串，再来一瓶冰镇啤酒，怎一个美字了得。现在的烤翅小哥，那个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跟着父亲守摊儿，每天盯着一排排烤翅流口水。”
她仿佛真的看到彼时的翩翩少年，在绿茵场上纵横驰骋，挥洒青春。恍惚间，时光好像倒流回了那个小山村，他是年轻的支教老师，而她还是那个稚气的小女孩，从他娓娓的叙述中想象着那个她从未触及过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首都北京，有清华大学，有阳光草坪欢声笑语。
“后来北京渐渐有了四环、五环、六环，学校周边也渐渐繁华起来，西门烤翅也传给了烤翅小哥，再后来城管之风日盛，学校周围的小摊被尽数取缔。那时候这家咖啡店刚开张不久，咖啡店老板，也就是我的同学老张，看到烤翅小哥被城管追得东躲西藏，不忍西门烤翅就此销声匿迹，便收留了小哥。”顾金成递给白云一串焦黄油亮的烤翅：“尽听我这个老人絮叨了半天。新工作怎么样？”
“这几年给您的来函已经全部编号整理完毕，我草拟了初步处理方案，粉丝送给您的礼物已根据求助来信需求进行了匹配，等廖主任批准就可以寄出。还有部分资金和支教老师方面的需求已经向具体负责部门报备。”白云吃着烤翅，她觉得这串蜜汁烤翅格外地甜。
顾金成满意地点头：“抗美之前就表扬你，心思缜密，条理分明，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白云连忙谦虚：“是杜老师教得好。”
“抱歉，这是我的失误。”
看着白云一脸不解，顾金成继续道：“实习，不仅仅是为用人单位服务，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工作经历学到知识，了解社会，为将来正式工作奠定基础。一份成功的实习应该是双赢的。国内不像国外，人际关系简单，我刚回国，有方方面面的关系需要处理，内行话说就是拜码头，所以忽略了你的职位匹配。从现在起你要全面承担起助理的工作，明天你收拾一下搬去抗美的办公室。”
吧台处传来“嘭”地一声响，一个陶瓷咖啡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白云循声望去，吧台边立着一男一女，应该是情侣吵架，摔碎了置物墙上的杯子。服务生倒无动于衷，各自低头做事。
“这是这家店的特色。”顾金成似乎了解白云的心思，解释道。
“特色？”
顾金成嘴边泛起笑意：“这是我们古灵精怪的老板娘的创意。那一整面墙的咖啡杯都是老板娘从世界各地淘来的，专供顾客出气用。她的理论是，人在冲动之时需要发泄对象，要么伤害外在物品，要么针对身边人。牺牲一个咖啡杯，没准儿倒挽救了一段感情。”
“顾-金-成！”人随声至，一个留着利落短发，打扮干练的女生跳到了面前。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顾金成脸上难得地现出一丝顽皮的神情。
“我就说嘛，西门烤翅，不要辣，加双倍蜜汁的，我这些年就没遇着第二个，果然是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也不和我们这些老同学打个招呼，太不够意思了！”女生声音清脆。
“刚刚回来。这就前来拜见了。”顾金成起身介绍道：“这是黄莺，本店老板娘，我的同系师妹。这是……”
黄莺人快人快语，不等顾金成说完，便抢着道：“女朋友？”
白云的脸腾地红了，尴尬地摆着手说：“我……我不是……”
“这是我的同事，黎白云。”顾金成笑道，“我的个人问题嘛……还是老样子。”
“我的老天！你还当着大众情人呢？知道那时候男生们暗地里都怎么称呼你吗？单-身-公-害！连我们低一届的都知道，想当年多少姑娘为了你终身不嫁。没想到师兄你还不思悔改，这往后还指不定害得多少姑娘削发为尼呢！”黄莺人如其名，活泼开朗，伶牙俐齿，竹筒倒豆子般地说起过往。
她说的夸张，白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还要感谢小师妹你啊，大发慈悲及时下嫁了我们老张，他才愿意和我做朋友。”顾金成言语上不愠不火，眉宇间却满是笑意，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大学时光，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青春韶华近在眼前。
此话一出，黄莺果然笑意吟吟：“师兄，几年不见，您老人家容颜未改，说话的本事倒是见长。可惜今儿老张不在，以后你应该常来，把这话好好说给他听听，白云小妹妹也一起来玩儿。”
回到学校的时候，顾金成本要把车子开到宿舍楼下，但外大规定校外车辆进校一律要办理临时通行证，白云不想继续麻烦顾金成，趁他和保安说话的当口已经跳下了车，和顾金成挥手告别，向宿舍楼跑去。
正跑到宿舍楼下，一个高高的身影拦住去路。
“刚才去哪儿了？”王子凡似乎有点焦急，“我在你实习单位门口等到刚才，一直没见你出来。”
白云的手机是三星的Galaxy系列，是参加某次社团活动的奖品。拿给她奖品的那位同学说，活动是腾讯赞助的，要求奖品领取者必须装载微信。那时微信正值推广期，她觉得这要求也合情合理，当场就注册了个微信号。微信好友里只有一些同学，大家平时都在学校，甚少通过微信联系。她本就没有养成随时查看微信的习惯，加上忙着加班，王子凡发微信问她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的时候，回复他说自己要加班没时间之后，就没有再查收消息，没想到王子凡会跑到单位门口去等她。
白云估计是因为顾金成开车直接从地库出来，两人擦肩而过了。于是说：“同事送我回来的。”
“男同事？”
“嗯。”
“我猜和那件西装的主人是同一个吧？”王子凡哼了一声，“现在这些社会人士，表面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实则猥琐大叔居多，尽找年轻小姑娘下手……”
“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与你无关)！”白云被他言语相逼，一时气恼，情急之下冲口而出。此话一出，又觉得有点过分，毕竟王子凡是主动请自己吃饭，又等了她一整晚，言语急切也是出于关心。又放软语气，缓和道：“今天刚领了两个月的实习工资，明天我请你吃饭好了。”
王子凡虽然对刚才的事颇有介怀，但难得她主动开口说要请自己吃饭，心中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喜笑颜开道：“好啊，不过……地点要由我来定。”
白云回到宿舍，舍友们竟然都不在。她想起来今天学院的求职讲座邀请的嘉宾是尹璐，尹璐是大她们七届的师姐，在外交部翻译室工作，现任总理的翻译。作为英语系毕业生，外交部翻译室一直是大家心目中的求职圣地，就连声称不考公务员的宋雨果都跑去听了。
白云拉开衣橱，里面工工整整地挂着两件西装，一件女士西装是她准备找工作时穿的，另一件是男士西装。这件西装，她本想送去干洗一下再还给顾金成，结果干洗店老板说，这种内嵌金线的料子需要采用特殊石油干洗，为免洗坏，建议她先去专柜确认一下。
她盯着挂得笔挺的西装，顾金成说自己单身，还没有女朋友？刚才黄莺说她是顾金成的女朋友的时候，内心竟然好像有那么一丝丝……不想否认？
“黎白云啊黎白云，竟异想天开些什么啊！”她用拳头捶着脑袋，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边打开电脑登录班级公共邮箱，查收最新的招聘信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