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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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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我们终将情长意久
王子凡走进卧室的时候,书桌正中端端正正摆着一封来信。淡黄的牛皮纸信封上,写着大大的“顾金成亲启”五个字。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傻丫头真是固执,还在坚持写信。这年头,写平邮信的人算得上稀有动物了吧。
不过,因为稀有,所以珍贵。
他拆了信封,任身体自由落体般倒向席梦思床垫。
信是上学期期末就寄出的,因为整个暑假都在巴厘岛,所以现在才收到。
他把信放进桌上的锦盒,目光触及另一只盒子,里面盛着满满的木雕。
他捏着一个一寸见方的小木雕,脸上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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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厘岛。
乌木皇宫外的小街上,东南亚晃眼的阳光下,手工艺人们席地而坐,兜售着各类工艺品。
“年轻人,刻下你的心意,可以送给你的意中人。”一位黝黑的工匠操着不标准的英语,扬起手中的作品。
这句话竟打动了他,他在一个木雕摊位前驻足。
“王先生,这是你雕的第25个了,真的已经很好了。如果真的想挑战自己,不妨在这里刻上一句话。”木雕师傅指着木雕上小小的空白处,“这种微雕很考验功力,当然还有诚意。”
他低头沉吟,一眼撇见手中的折扇,“那就这一句吧。”
展开折扇,赫然印着:
与君初相识,恰如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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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凡把木雕放回盒子,看一眼时钟,拿起手机。
今天是她第一次主动请他吃饭,是有必要给这位工作狂姑娘提个醒。
去接她的路上,他开车绕到国贸的那家旗舰店。
他推门而入,导购小姐立即热情地迎上来:“王先生,您定制的包已经到了。”
导购小姐拿出包来请他过目,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手机兜、卡片槽、钥匙兜……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得这么周到,王先生真是贴心,是送女朋友吗?”
“不是。”他干脆地否认,一字一句道:“是太太。”
导购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
他看一眼精美的包装盒以及价签,皱眉:“都拆了,只要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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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的新年晚会上,他见到了顾金成,他以为茫茫人海,顾金成不过是个梦,但她终究是找到了他。
原来如此。
她放弃找工作的大好机会,在前途未卜的基金会实习,如此尽心尽力,终究是为了他,顾金成。
璀璨的灯光下,飞扬的音乐中,他默默注视着她,华服加身的明艳,被顾金成邀请共舞的欣喜,被江熹妍插足的落寞。
她独自立在舞池边,手足无措的样子,寂寞失落的眼神,落在他的心上,隐隐地疼。
他走上前去,邀请她跳舞,就像所有故事中王子邀请公主跳舞一般。
他拥着她起舞,她目光却流连于别处,顺着她目光看去,顾金成和江熹妍的身影落入眼中。那一瞬间他的确是嫉妒了,拢着她背过身去,旋转,再旋转,直到看不到他们那一对儿。
可是,他终究敌不过她淡淡失望的目光。
一曲结束,他走向江熹妍,“熹妍姐,肯不肯赏光和我跳支舞?”
余光中,他看到顾金成走向她,他看到她眼里升腾起的欢悦和希望,好像有小小的火苗熊熊燃烧。
舞会结束,她衣衫单薄,一瘸一拐地走在酒店大厅。她什么时候伤了脚?是和顾金成跳舞的时候?还是……在那之前?
他突然就想起了海的女儿里的小美人鱼,用鱼尾换来双腿,用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的痛苦,换来与心爱之人共舞的欢愉。
临近深夜,酒店里的来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高跟鞋敲打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冷的声音。
他远远看着她的背影,清瘦、孤寂、固执,背脊总是挺得笔直。
这就是她爱着的姑娘。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百折不挠,决绝坚定。
只可惜,她爱的人,不是他。
电梯门开了,是顾金成,应该是打算送她回学校去,她眼里升腾着别样的喜悦。江熹妍不知从哪里醉醺醺地跑了过来,她目光又黯淡下去。
他叹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
下电梯的时候,他突然打横抱起她。不顾她的挣扎和反对,就这样抱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把她塞进车里。
元旦假期结束,上班第一天,他把宋雨果调来当了自己的助理。他是通透的人,宋雨果的心思他并非不明白。所以,能够这么近近的看着,也是好的吧,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
他决定在毕业的这一天向她表白,他知道他非她的良人,但起码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也是好的,毕竟毕业之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
“那我也有事要宣布。”
“那我也有事要宣布。”
好像有默契似的,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
“女士优先。”他做一个请的动作。
“我……”白云止住话语,目光转向一位来客。
“我是英语学院的顾老师,不过今天我不是顾老师,我是白云的男朋友。”
“恭喜恭喜,白云你这才真是双喜临门!毕业证结婚证一起领了啊。”
……
王子凡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你刚才要说什么?”白云转过身来问他。
“没什么。”他喃喃地说。
如果说顾金成只是一个遥远的梦,那么,这一刻梦想成真了。他心爱的姑娘终于梦想成真,只不过梦里的人不是他,而他,连表明心意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他曾经那样骄傲地对自己说,你要相信,自己是一棵大树,她在走向你的路上,会遇到花花草草,但她最终会走向你的。其实,他并不知道,她是否最终会走向他。
但是,他爱她。他要她做攀援的凌霄花,借他的高枝炫耀自己,他想要一路陪伴,作这最长情的告白,他愿意一路白头,致死方休。
因为我爱你,所以,幸福着你的幸福,梦想着你的梦想。
#
王子凡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
她是一早的飞机,现在已经平安到巴格达了吧,旅途顺利吗?
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在巴格达又怎么能平安?那里正在打仗。
正想着,朱妈妈在门口道:“熙然小姐来了。”
说话间,熙然已经上楼来,一贯温温柔柔的语调:“一起吃晚饭好不好?今天是我生日。”
“啊,抱歉。生日快乐!”他是真有点歉意,熙然是个好姑娘,但他对她的一切都没那么放在心上。
“谢谢,可以要生日礼物吗?”
“好,想要什么?”他拿起外套,和熙然一起下楼。
“我想想。”
他们去三里屯吃饭,路过国贸那家旗舰店的时候,熙然突然说:“我想到礼物了。”
奢侈品店的服务员都有一番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辅一推门,导购小姐即走上前道:“王先生,您好。”
熙然选中了一个小包,导购一边打着包装,一边夸赞:“小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本季的走秀款。”
他递上信用卡,导购接过卡,说:“王先生对太太真是好。”
“她不是我太太。”他脱口而出,本能的否认。
熙然涨红了脸,低低地解释:“我是……女朋友。”
他转眼看熙然,她眼中隐有泪意。想起今天是她生日,他心下歉然,没再说什么,由她挎着他走出店去。
到了三里屯,他们选了一家西餐厅,吃法国菜。
熙然修长的手指翻着菜单,善解人意地问:“前菜吃什么?我记得你挺喜欢这家的凯撒沙拉。”
“你决定就好了。”他淡淡地道。
“主菜呢?牛排五分熟,可以吗?”
“我都可以。”
“两份牛排,五分熟。甜点要玫瑰露加巧克力拉瓦,外加一份蜜桃饮,不加冰,谢谢。”熙然不再征求他的意见,一口气点完了菜。
“子凡,我觉得……你一直都有一点心不在焉。”熙然犹豫再三,最终开口。
“哦,是吗?”他望着窗外,好像是在问她,又好像是问自己。
窗外银盘当空,熠熠生辉。他望着融融月色,突然觉得神奇,北京的月亮和中东的月亮竟然是一样的,即使远在天涯,天各一方的人却能共赏一轮明月。
此时此刻,她是否也能看到如此美好的月色?她还好吗?
“如果,是因为我不够好,我可以改的。不过,请你说出来。”她隔着白布餐桌,握住了他的手,含情脉脉,细白的手柔若无骨。
“熙然,我……”他看着她。
她绝对是姿色出众的姑娘,白面粉颈,美目流光。性格也很讨巧,父亲、母亲都很喜欢她,自从她来了,家里欢声笑语多了。只不过……
“你很好,”王子凡若有所思,喃喃道,“只是,你不是她。”
熙然没有听清楚,追问了一句,“什么?”
他去买单的时候,服务生正对着电脑看美剧学英语,看的是《六人行》,服务生带着耳机,没有字幕。
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场的对白。
Joey 问Ross:“Julie有什么缺点?”
Ross只说了一句,She is not Rachel.(她不是瑞秋。)
你很好,可惜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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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酒店里,音乐轻快,高朋满座。
母亲萧巧云拉着他:“凡凡快敬酒,这是你熹妍姐的未婚夫。”
他盯着那位未婚夫。
顾-金-成。
竟是他?!
萧巧云还在说着客套话:“有情人终成眷属,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却已经失控,抓起顾金成的衣领:“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能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去了战场?!你怎么能……”
香槟泼洒,玻璃酒杯碎裂,桌椅倒地,宾客们的尖叫声,夹杂着母亲的惊呼。
身后是父亲的怒吼:“你个不肖子,给我回来!!!”
他已经冲出订婚宴现场。
他以为,他去了伊拉克,所以她追寻着他去了。
她去追寻她的幸福了。
所以才舍得放下她,那般恋恋不舍地放下。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放弃,向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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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2点的王宅,王子凡正在房间里整理衣物,楼下响起轻快的女声。
“林小姐,家里没人。”是管家明叔的声音。
“明叔,爸爸让我给舅舅送文件,很重要的文件,舅舅嘱咐我放在他卧室。”
“可是,董事长并没有交待过……”
“您可以打电话求证。”
“嗯,董事长,好的好的……林小姐请上楼。”明叔一向谨慎,打电话求证后,方才放行。
“谢谢明叔!”被称为林小姐的女生狡黠地一笑。
“芝-麻-开-门!”女孩子立在门口,古灵精怪的劲儿,正是表妹林巧巧。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巧巧,你终于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了!”王子凡上前给了林巧巧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亲表哥啊,真有你的!搞砸了江家的订婚宴,那么大的场面,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舅舅、舅妈该有多难堪?难怪舅舅要没收证件、经济封锁外加软禁你呢。也就只有我大义凛然,来趟这浑水了。”
“哎哟,谁让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巧巧呢,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机票、护照,美金……其他东西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办了托运,非常时期,可花了我不少银子。”林巧巧作心疼状,“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啊!”
王子凡从床下拖出行李箱,“这就心疼起银子了?现在开始,给我好好攒婚礼的红包钱啊。”
“啧啧,情定巴格达,有情人千里救美,终成眷属。嗯,要是有人在战火纷飞中,跨越万水千山来追我,我肯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立马以身相许。哥,你这招厉害啊!”
“你这新闻系没白上啊,安心等着做伴郎吧。”
“为什么是伴郎?人家可是女孩子!”林巧巧不忿,噘着嘴撒娇:“人家要做美美的伴娘嘛!”
“伴娘是由新娘子说了算,我可做不了主。”王子凡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切!老婆还没娶过门呢,这软饭就先吃上了。”林巧巧伸手向他头上拍去,“让你怕老婆!让你妻管严!”
王子凡躬身一躲,林巧巧手触到他身后的CD播放机。
男歌手低音提琴般的声音响起,忧郁、低沉、沧桑。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s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omehow.
I hear the laughter,
I taste the tear,
But I can\'t get near you now.
Oh,can\'t you see, baby,
You\'ve got me going crazy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林巧巧凝神听了一会儿,“哦,这么文艺。什么歌啊?”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啊?!”林巧巧没好气道。
“Richard Marx的,我们终将情长意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