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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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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局势趋紧,轰炸的次数和频率明显增多,为保证安全,他们撤离到了约旦境内的希尔顿酒店。
一路奔波,进得酒店房间,白云已经精疲力尽,只想冲进浴室洗个热水澡。刚洗到一半,一个轰炸过来,花洒里只剩了凉水。
她浑身上下淋了个透,本能地“啊”地一声尖叫,丧气道:“没热水了。”
王子凡应声而至,拉开浴室的门,用白色棉质大浴巾把她裹了起来。
她被他扛在肩头,浑身上下只一条浴巾,发间还有未冲净的泡沫,一时又羞又怒,道:“你做什么?!”
王子凡已经把她放在床上,拉过棉被覆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回答:“大冬天不适合冷水浴。”他很快用电热壶烧了水,兑成温水,拉过她的头悬在床沿,细细帮她冲洗着头发。
洗好了头发,王子凡用白色大浴巾认真地擦了两遍,又去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老式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屋子里轰轰隆隆的,屋外也是轰轰隆隆的。
又一个飞毛腿导弹划过,长长的拖尾划亮夜空。又有一颗落在近处,轰轰烈烈的震动,好像千万只火车同时过境,整个酒店轰轰隆隆地响,窗户也在瑟瑟发抖,希尔顿酒店像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又像风中一叶,摇摇欲坠。天空是苍茫而虚空的乌青,长长的一道光晕,真好像苍茫宇宙中一颗彗星,脱离了轨道,直撞着地球而来。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门,王子凡说:“你看,这一道一道,像不像流星雨?”
白云坐起来轻叹一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白云抬头说话的时候,正对上他的目光,明亮深邃。忽明忽暗的电光火石下,他眼眸里,自己的影子也跟着一闪一闪。
“上一次,我请求你留下来,你并没有答应。可是三毛说,如果有一个人走遍万水千山地来寻你,那你应该答应他。所以这一次,我请求你。”他突然单膝跪地,把一个戒指套上她的中指,是那枚星月戒。
白云端详着这枚星月戒。两颗主石,一星一月,交相辉映。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在那久远的年代,阿公阿婆带着这样的许诺,走过了一生一世。但愿这小小的戒指,也能带给他们天长地久。
她看着自己,头发半干,还裹着浴巾,嗔怪道:“哪有这样子就求婚的?好不公平。你看你,衣冠楚楚,气宇轩昂,而我发型凌乱,衣不遮体。”
王子凡笑:“这样子,我才刚刚好配得上你呀。”他并没有站起来,两臂笼着她的腰,小孩子一般,仰头看着她,说:“等一回去我们就订婚,好不好?然后,等你什么时候考验够我了,我就立刻把你娶回家。”
下一秒钟,他又忙碌起来了,忙着拟定宾客名单,又说:“我是不是还要先向岳父岳母大人提亲哪?声泪俱下地求他们把你嫁给我。”
她扬手推开他,说:“谁是你岳父?还没过门就开始攀亲戚了,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真真是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机关枪都打不透。”
导弹过后的这一晚倒是宁静。
白云铺开信纸来写信,她早已不再给顾金成寄信,可是过了这么多年,给他写信好像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开头依然是,顾老师,您好!
他从她身后凑过来,环抱着她,问:“写什么呢?”
“写信。不过不是给你的!”她拿手遮住“顾老师”那几个字。
他笑:“和你小时候一个样子。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她嗤之以鼻,轻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王子凡笑。他枕着手躺在床上,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回去以后,再看战争片灾难看,会不会觉得特没feel?”
“我要看千与千寻。”
“那都多早的片了,你个小书呆子,还没看过?”
“是看过了,只不过突然觉着,回家真好。”
“可惜,我电脑里现在只有一部影片。”
“寥胜于无。”
电影是《情人》,阶层分明的年代,殖民地时期的西贡,风姿翩然的梁家辉,年少青涩的法国女演员。
电影的结尾,年轻的法国女孩子登上远去故国的渡轮,她立在船头,当看到码头拐角处的黑色汽车时,她不再自信地认为自己不爱中国情人。这是她的人生旅途中一段刻骨铭心的真情。这一刻她悲痛万分。
最后,在风雨飘摇的渡轮上,她坐在船上,想念起她的情人。
杜拉斯的旁白响起:有一天,船行在太平洋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爱他,那是她的情人。
白云唏嘘:“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这样无可奈何地分开……”
王子凡立即说:“我不会和你分开。”
白云说:“我饿了。”
王子凡拿出一包东西,小孩子一般兴奋道:“看看!这是什么?”是一包康师傅方便面。“还有……这个!”他又变戏法似的从行李中拿出几样东西,有她最爱吃的麦粒素。
“这个,你怎么运进来的?”受到国际封锁,伊拉克的物资极度匮乏,一般物品在入境检查的时候就会被扣押。
王子凡神秘地一眨眼,说:“Dollars!”
后来她才知道,这些只是他带来东西的冰山一角,又过了几天,他的托运行李才陆续到达,好几大箱,竟然都是吃的。
王子凡已经行动起来,拿了电热杯,插电烧水。
“小的时候,我爸立志要为我妈重现阿公家里当年的辉煌,他们总是很忙,不是跑客户,就是走关系,常常应酬到深夜,那时候方便面是家里的必备品,没空给我做饭,他们就一整箱一整箱地买了,屯在家里。中午回家煮方便面,晚上回家还是方便面。实在吃腻了,就变着法儿提高煮面技术,加个鸡蛋,加根香肠,加棵青菜。所以我的拿手好菜就是——煮方便面。”
水开了,无数的小水泡前仆后继地涌起来,他拿起面放进锅里,“那时候还真想着以后要做个方便面大厨,一心研究怎么煮出世界上最好吃的方便面。”
热力作用下,乳黄的牛油合着鲜红的辣酱,水乳交融,香气四溢。
“来,尝尝味道如何?”王子凡夹起面条,吹散热气递到她嘴边,却在她张口之际迅速塞进自己嘴里。害她差点儿咬着舌头,他却狼吞虎咽,一脸坏笑。
白云坐在床沿上,赌气不理他。他拆开一袋巧克力,用嘴巴轻轻咬住,膝盖跪地一路蹭过来,递到她跟前,口齿不清地说:“老婆大人,我错啦,负饼请罪,求您原谅。”
她只哼一声,说:“恶心死了,才不上当。”继续不搭理他。他爬起来跪在床上,比她高出许多,弓着腰像个虾米,嘴巴里又含着东西,不能咽又不能吐。她看着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过巧克力。
她抬头,看他嘴角还粘了巧克力,黑黑的一点,像一颗媒婆痣。她觉得好有意思,凑上去,舌头轻轻一卷,嗯,还是一颗甜甜的痣。
他猝不及防,她舌尖划过他的嘴角,湿湿滑滑的一点,好像触动了什么开关,所有积压已久的情欲瞬间爆发。
他猛然捉起她,便倾身压下。温热的吻,旖旎而下,一双手探向了更深处。
她忽然踹了他一脚,趁着他吃痛,用力推开他,拉过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王子凡在被子外面唱着:“大灰狼坏坏,小绵羊乖乖,快点快点把门开,妈妈要回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在被子里憋得气闷,掀开被子唱:“不开不开就不开,谁来也不开……”
他已经肆意地吻上来,唇齿间带着黑巧克力淡淡苦涩的味道,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绕到她身后。她无奈,胡乱地挡着他:“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唔……”
他鼻息沉重,喷着热气,吻着她的颈窝,吻得她全身都好像着了火。她红了脸,轻皱着眉说:“那个……会……怀孕的。”
王子凡暗哑着声音道:“那就生下来!”
远远的地方又有什么东西坠落,是飞毛腿?是爱国者?又也许真的是流星呢,那就许一个愿望吧,许一个天长地久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