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口味，来谈个恋爱》吉古占

3、3 足球赛与叉烧肉

　　当天和李亚分别后，我便急急忙忙收拾了行李，订了机票飞回广州。七月初的高峰季，幸而还有余票，甚至票价也不算贵。

　　晚上十点才抵达白云机场，我坐着地铁来到离家最近的站点，又换乘公交摇晃了三十分钟回到老家。

　　公交车下来的地方已是到处农田一片黑暗。只能星星点点看到几户人家几点灯火。听说过去这里还有过猪挡住线路阻了火车通行的新闻。就是这样的乡下地方。

　　因是临时决定提早一周回来的，都快到家了我却还在头疼着该怎么向父母解释。

　　这里的公交站算是个大站，停车场门口有几辆出租等待生意。除此外，还有一辆明亮显眼的橘色小车。是我妈妈的爱车。从公交站到我家还得步行上三十分钟，所以我事先打了电话麻烦家里人来接我一下。

　　妈妈一见我就开口道：“你瘦了好多啊？”

　　‘发生什么事了啊？’在我听来她的话其实是这句才对。被妈妈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着，我心里一刺，赶紧转换话题。

　　“我记得这里原本不是有幢楼的？好像是个超市来着。”我指着个方向，如今那里已是一片平地。

　　“过年的时候楼拆掉了。先后入驻了几次不同商家，都经营不善倒了。终于连楼都拆掉了。不过现在看着这地方倒是清爽。”妈妈苦笑着道。

　　“吃过饭了吗？”她又问。

　　“飞机上随便吃了点。”

　　“家里买了烧味。回去再吃一点吧。有你喜欢的叉烧。”

　　“嗯。叉烧我最喜欢了。这边的味道和上海吃到的就是不一样。”

　　和妈妈说着家常话，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到副驾驶座。关上车门，车内自成天地，隔断了外界一切杂音，连两人的喘息声都分明起来。妈妈发动引擎，前照灯发出暗暗的光。她却不急着起步，只看向我，也不说话。好像在等我先开口。

　　我知道她在等我的解释，却只能无视她的目光谈起别的话题来。反正回家还要对爸爸再说一次，不如并到一起算了。

　　“……那个，莎莎的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下周要办婚礼的那个表妹是我妈妈这边的，名叫林莎。我没见过她的新婚丈夫余尚，只知道他也是广州人，工作也在本地。

　　表妹林莎是个爽快开朗的女子，还很小的时候就发下豪言壮语，说将来定要找个帅哥不可。所以我猜测这位余尚外表定然不差，说不定还很养眼。妈妈苦笑着作答，打破了我的想象：

　　“嗯……怎么说呢……是个满高大的。”

　　妈妈说话很谨慎。听她的话音，却像是找不出可夸奖的地方硬是要说好话的感觉。

　　“高大？”

　　“我也就见过一次，身高该有185吧。莎莎本就小小个儿的，被他衬得更娇小了。”

　　“长得帅吗？”

　　妈妈没有点头。看来至少不是她欣赏的那种。顺便一提，我妈喜欢的是韩剧里男主角那一型的。

　　“人倒是个有趣的。他们俩一有空就爱拌嘴，听着都让人好笑。看起来那两个人真的是要好。莎莎眼光好，给自己找到了个不错的。”

　　“噢~~~”

　　看来莎莎这个老公不是个外表让人一见倾心的。不过既然是莎莎选择的对象，想来定是有过人之处。

　　不过大概和外貌出众的李亚会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不小心沉浸到自己步入泥泞的感情，耳边蓦的传入一句“你现在怎么样？”

　　妈妈迟迟等不到我主动谈起，便发动攻势：“之前不是说交了个男朋友吗？还不打算结婚吗？”

　　我心下不安，不知该怎么答。稳了稳心神，逼着自己嘴角上扬。不敢实言相告，只能道：“嗯，还没谈起婚事呢。”

　　“你也29了，总这样悬着不是个事儿啊。”

　　“……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若回嘴必定会惹来妈妈加倍追击，因此只想先应付过去。看来这事情和妈妈也是没办法商量的。毕竟连我自己都半点没方向。至少还是得先心里有数才行。

　　听得我老实应声妈妈似暂时满意，打起转向灯将车驶出。明快色调的小车，驶在一片漆黑的小道上。

　　“爸，我回来了。”回到家，爸爸还在看球赛，一边喝着啤酒吃着小菜。觑了眼电视，已到补时，比分胶着。看起来是白热化状态。

　　餐桌上满是毛豆、花生、鱼干、牛肉干等等看电视时的零嘴。想来都是妈妈事先备着的，好让爸爸能就着下酒，从傍晚到半夜吃个酣畅。从我小时候起爸爸就是这般，喜欢喝酒看电视坐上半天，我早就习以为常。可别人家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见状还会惊讶不已，只觉得妈妈也未免太好性子了，任着自家丈夫把桌子摊成一片不收拾。

　　回想父母二人的相处，我不禁反思起夫妻之间的关系来。即便爸爸这幅让人伺候的做派，妈妈却丝毫没有嫌弃过。大概是他从不对家务事置喙的缘故。若是每次爸爸舒舒服服享受完他的晚酌，还再要求妈妈立刻收拾干净什么的，估计妈妈早受不了他了。正是互相体谅各退一步，夫妻二人才能长长久久相处下去。

　　我和李亚呢？一想到这个，就泛起苦涩。别再去想他。

　　“要不要和爸爸喝一杯？”爸爸的视线凝在电视里的比赛上，随口对我道。见我喝干一杯，才再次打破沉寂：

　　“你怎么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比赛进行到点球大战。爸爸却无所谓似的关了电视。沉默，逼迫我开口。

　　“……我准备去的那家新公司，出了点问题，没办法入职了……”口中泛起苦来。和啤酒的苦味不同，另一种苦涩。

　　我在决定换工作的时候就告知了父母。他们向来都担心我原来的工作太辛苦，因此也曾对于我的跳槽很是高兴。

　　“我在想，在找到新工作以前，能不能让我在家待上一阵？”

　　话一出口，我忍不住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们。

　　我在上海念的大学。毕业的时候父母就希望回家找工作，不过我坚持不肯了，一心留在上海。就因为当时的男友在上海，不能调动不能远距离恋爱。所以即便远离父母工作辛苦，我还是勉力撑了下来。

　　和那个男友虽分了手，之后却又遇到了李亚。他也不愿我回老家，我便继续留在上海工作。父母多次出言让我回来，可我始终害怕因此失去恋人，不敢冒一点点风险。

　　事到如今却是我开口想在家待一段时间……

　　父母的沉默让我心下更添不安，更不敢抬头看他们，只是静默着等待判决。

　　终于，听到杯盘放在我面前，酒水注入的声音。

　　我面前是一盘叉烧和一杯啤酒。

　　爸爸没有言语，重新打开电视。比赛已经结束，正在播报比分。爸爸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喝下。

　　才道：“对你来说这可能不是好事。咳咳，可是爸爸还是很高兴你回来。

　　“这里总是你的家。”

　　语调淡淡地说着，爸爸将叉烧蘸酱倒入我面前的碟子。是我最爱的那家老店的叉烧，酱汁浓郁甘甜。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取过筷子夹起一片叉烧塞得满口都是。

　　口中的苦涩因着叉烧肉的香甜，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