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年光》糖豆牡丹

7、同舟渡 琴心相挑

　　过了两天，裴颂言居然主动来找她，说：我要出去一趟，要不要同去？

　　谢菂问：我为什么非去不可？

　　他笑着说：你我已经是同袍，自然同进退。

　　他信手拉起她的衣襟，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她倒也爽快，说：去便去，但是事成之后，你必须依我一件事。一言为定。

　　他一口答应，不多过问，直说：三月后，明夷要献琴给洛城，陛下指派了裴家。眼下家中并没有现成的，我们得亲自上门求人。

　　谢菂问：去哪里求人？

　　长安。他挑了挑眉，笑答，长安樊家、路家制作的琴堪称第一。我们这一次先去路家，他家本来藏有一具房太尉石枕，枕上有一处破损了可惜不能修复过来，一直引以为憾事，我手上恰好有另外一具，送给他做礼物，交换宝琴。如果不行，我们再去樊家，用雷家最上等的琴交易。

　　外头波光粼粼，欸乃一声山水绿，轻舟已过万重山。

　　谢菂问：既然已经有雷家的琴了，何必费这么大周折，直接交差就好了。

　　裴颂言一戳她的额头：雷家的琴已经连续送了三次，就是去年，雷泽进贡的贡品，你没听说吗？哦，怪不得去年赏了我家一具，还是镶着白玉的，其实我觉得宝石和螺钿更加光彩。

　　她恍然大悟。

　　他说：既如此，下次和我换，家里刚好有你喜欢的哪两种，随你挑，给我不喜欢的那把。

　　谢菂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第一等的是镶玉的，次一等宝石，最差的才是螺壳蚌壳的？我才不和你换。我承认你比我懂琴，不过要想坑我，免谈。

　　她随意坐着，取出红漆木梳，有一下没一下梳着头发。

　　他说：好吧，我退而求其次，让我弹一曲总行吧？

　　谢菂笑道：我可没看见你怎么求呢。她唤外头的金雀拿琴进来。

　　颂言接过，枕在膝上，勾挑三两下琴弦，声韵果然清越淳厚，琴声渐渐连贯成曲，她靠在他的肩上，聆听着，沉浸在悠扬的乐声中，手中玩着一枝桃花。

　　等他奏乐完了，她又唤侍女进来，顺手递给她桃花。

　　金雀一手将花插进银瓶里，转身抱着琴藏好。

　　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珠钗，等侍女回来梳妆，颂言稍稍侧过身，刚好贴着她的后背，扯了扯狐裘，耳语道：这回来可是连嫁妆都带在身上？

　　沐猴而冠，炫耀罢了——她嗤笑道。珠钗掉落在枕上。

　　他摸索着，哂笑道：这次我都要为恭言屈死了，生生把雷泽半个国库放跑。

　　她脖颈上长着毳毛，浴后尤为明显，没往上扑粉，便看到一层茸茸，咬唇笑说：你看你——。

　　残妆妖媚，醇酒微醺，绣鞋东一只，西一只，滚在竹帘下，敞着白底一圈红口，余晖射进室内，昏昏黄黄，瓶中的花微颓失去润泽，却依旧弥漫着干燥的香气。

　　她松松挽着长发，鬓发边簪着一朵娇艳的粉色芍药，余发披散，几缕摇晃在圆润的肩头，失神相望，不多久，又背对着他，残花摇摇欲坠。

　　狂风骤雨过后，朦胧中灯烛亮起。谢菂半梦半醒，头目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