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年光》糖豆牡丹

28、风波 亦真亦幻的

　　崔寅等得无聊，和仆人说：待会出来和小姐说我去周围玩玩。

　　他骑着马，嘚嘚嘚穿过两个坊，不知不觉走入一处，鸦雀无声，颤颤巍巍百尺高楼，形制不同寻常，远观壮丽，近看便察觉倾颓之势，他生长于此地，竟不曾见过此楼。

　　高楼后面隐约可见一座小城，形制颇似洛城，具体而微，只是难见人的踪迹，隐隐有些古怪。

　　他心中奇怪，如今并未入秋，居然凉风飕飕，风生腋下。

　　策马掠过，行三四里路，见佛殿一所，雕刻巧妙，不闻晨钟暮鼓，听得繁弦急管，低吟浅唱，又嗅见大门上散发一股奇香，香味浓烈。

　　下马张望，里面纷至沓来红女白婆，士人官吏，自然放心入内。寺内钟鼓楼前，歌声绕梁三日，舞袖徐转，丝竹齐鸣，明明是盛夏，楼前桃花灼灼，落英缤纷。

　　崔寅惊诧不已，明明是佛门净地，居然布置女乐，他眺望毗邻佛寺可见百尺佛塔，琉璃所筑，高耸入云，五色灿烂，富丽至极。

　　他往里走，依旧摩肩接踵，挥汗如雨，大殿人头涌动，香烟缭绕，逼近可见除了正中金佛外左右墙上塑有五彩罗汉像，皆足登祥云，俯瞰信众。

　　忽而人声鼎沸，奇禽怪兽从天而降，引得众人纷纷走出大雄宝殿，无人敢接近，只看鸾凤齐鸣，率百兽起舞，莲花池掀起大浪，一条大鲸鱼现身，口喷云雾，天昏地暗，待云雾散去，鲸鱼化作黄龙，腾云驾雾而去，禽兽随之星散，待恢复清明，四周火光闪闪，虽天色昏黑不觉。

　　西边佛塔燃起千百盏灯，高风永夜，振铎悦耳。鱼龙漫舞，神鳌负山、幻人吐火、杀驴投井不一而足。头顶一根长绳，绳上走着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扛鼎前行，崔寅抬头一看，那鼎抛闪中忽然直直落下来，团团罩住了他。他眼前一黑，足下也发软，险些后仰，却听得人问：公子好找！

　　他懵懵懂懂，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身子一顿，方惊觉自己坐在马上，仆人冯七拉住了他的马头，说：公子，小姐投河了！

　　崔寅冷汗涔涔，问：她如何投河去了？

　　冯七说：我们在外头等小姐，她出来了不要我们跟着，只好隔远些随她走，刚上了桥，便下去了，周围嚷叫起来。我让五六个人去划船打灯笼找，就来找公子你了。

　　崔寅暗中跺脚，说：你们不要声张投河的事，速速加些人手来，别人问起，只说看不清路失足落水，我去赵家，看他如何撇清关系！

　　他策马奔向赵家，不等人问，径直冲进去，揪着赵清献就叱问：出来！好好的，怎么害得我姐姐掉进河里去？害别人说她投河殉情！

　　赵清献不加分辩，说：人命要紧，我去找她！

　　说罢，两人一齐赶到河边，紫燕嘶鸣着赶过来，甩着头咬住崔寅的胳膊，他记得跳脚，骂道：你个没主意的！一边拍着马头令它松口，火星燎了柔顺的鬃毛，散发出缕缕焦味，他一边扑着，费了些功夫才安抚了它，打着灯笼火把搜索。

　　赵清献拣冷僻的地方寻找，走在河滩的乱石上，脚下湿滑，跌了一跤，摔了灯笼，再提起来，便有些昏暗了，他摸索到了桥洞外，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试着叫了叫，弯腰走了进去，听见有人不断咳嗽，声音很像谢菂，又试着问了一次。

　　她回答：你出去罢，叫崔寅下来背我出去，我的脚崴了。

　　他答应了，谢菂又在后面说：诶，你走那边，这边都是泥水。

　　赵清献含糊回答了一次，摸摸索索爬上去叫来了崔寅。

　　崔寅听了，松了口气，对他说：你先回去，免得我姐姐害臊。打发了赵清献，他带了两个忠仆原路下去，背了拖泥带水的谢菂上来。悄悄地问：表姐，你真的是投河？

　　谢菂呛住了喉咙，拧了他一把：胡说八道，夜路黑漆漆的，我哪里晓得桥柱没了？一不小心落水罢了。

　　他哭笑不得，将她安置在马车上，紫燕亲热地凑过来，谢菂心疼地说：好孩子，你受惊了。

　　崔寅又气又笑：表姐，你这好孩子听人说在桥头一顿乱叫，好不凄惨，人都以为你真个殉情，方才死死咬着我的胳膊，差点烧着了。

　　她瞠目结舌，一声不吱，灰溜溜龟缩在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