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年光》糖豆牡丹

23、兰亭会 珈蓝，诗会

　　端午过后，她只在清晨和日落走动，长居在书室看书。赤金莲花座上寒冰雕成的水月观音但笑不语，丝丝缕缕彻骨的冷气袭来。积翠问：热不热，要不要含东西？取出一个小巧的暗红盒子，里头一枚白玉鲤鱼，教她张口含着，倒也清凉润泽，沁人肺腑，通体舒爽。

　　一旁的宫女捧着盒子，说祁王送她的礼物。谢菂好奇打开，正是她爱不释手的书卷副本，仔细一看，还有不少批注，条分缕析，竟然比原文更加细致。

　　积翠赞叹道：真是一笔好字。

　　谢菂忙不迭吐出玉鱼，问：我可以带出宫吗？

　　积翠答道：自然，这是殿下送的，又不是宫中之物。

　　她喜出望外。谢菂的女官本不是正经差事，她请了假，一心一意读书，馆舍也每日有御赐冰块，也算舒适。裴颂言接下差事，分身乏术，她乐得逍遥，闭门谢客。

　　立夏前后，又搬到道东居住，金雀上下张罗，谢菂嫌忙乱，不得安心，于是赴祁王的约，香车轻快，不多时便到了聚会所在凌云台附近，她见时日尚早，附近正有一所因果禅寺，便下车先玩赏。

　　近日天子诏曰：“佛法深妙，道教虚融，咸降大慈，济度群品，凡在含识，皆蒙覆护。所以雕铸灵相，图写真形，率土瞻仰，用申诚敬。其五岳四镇，节宣云雨，江河淮海，浸润区域，并生养万物，利益兆人，故建庙立祀，以时恭敬。敢有毁坏偷盗佛及天尊像、岳镇海渎神形者，以不道论。沙门坏佛像，道士坏天尊者，以恶逆论。”

　　因而城中伽蓝林立，崇佛风气更盛，颇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韵味，她的住处旁边便有一座般若寺，同冯翊的几乎一模一样。她不光去气派的佛寺，那些荒废的古寺也乐意走一走。

　　且说眼前的禅寺，檐宇精净，美於景林。众僧房前，高林对牖，青松绿柽，连枝交映，游人络绎不绝，却也庄严。有石碑一枚，背上有侍中崔氏钱四十万，陈留侯李氏施钱二十万……少者不减五千，皆是后人刊之。

　　僧人见谢菂容貌不俗，桃李精神，冰罗雾縠，遂上前款待，谢菂听得对方口吐莲花，各种掌故如数家珍，也听得津津有味。

　　僧人便问：檀越来时可留意门外金像？

　　谢菂摇摇头。

　　僧人说：那佛像高二丈八尺，十分灵验。孝昌三年十二月，此像面有悲容，双目流泪，遍体皆湿，人多说是佛汗。有比丘用净绵拭其泪，须臾之间，绵湿都尽，更换以它绵，依旧浸湿，如此三日才罢。明年四月，尔朱荣入洛，诛戮百官，生灵涂炭。

　　她胸中顿生烦恶，闭口不语，心头突突直跳。僧人看她脸色变了，邀她去浮屠塔下走一走，谢菂毫无心情，强笑着留下香火钱便告辞了。

　　旋即离开佛寺，转到凌云台旁的仙鹤馆。入园即见曲沼环堂，屏开孔雀，宴设芙蓉，两名美姬在芳树下弹箜篌，婉转唱着《绿水》，座中女客除了仕女外，还有几位女冠僧人。

　　谢菂入座，慢慢品着竹陵春，听周围人清谈，自得其乐。酒过三巡，纷纷做起五言诗来，要比试一番，她略懂格律，填了一首交上去。

　　主持聚会的人搜集完了，拿到屏风后点评，过了一会儿出来，正色说：“金辨慧秀才有佳句‘异林花共色，别树鸟同声。’当为全场魁首。”金秀才离席拱手，一旁的侍女捧着蛟龙锦，众人拊掌。余下可圈可点者，也有绫罗赏赐。那些为诗不工的，罚酒一石不等，必要当场一盅盅喝完，临走，还有两三个醉倒在席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