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年光》糖豆牡丹

20、书香 偶见珍本，

　　清明过后，谢菂要搬回四方馆，恰好馆舍翻修，比之前阔气多了，邻舍送来梅花竹子，她手植园中。

　　忽然想起一事，招来金雀让她依样做一双鞋送给表妹，金雀仔细看了看，叹气道：小姐，真是强人所难了，我的针指够给你缝些家常衣裳，这样的鞋子，实在做不了。

　　谢菂奇道：不过是个男人做的鞋，难道你没有他手巧？

　　金雀说：男人要能吃这碗饭，本事必然比多数女子出挑，若是随随便便能办到，有什么可稀罕的？

　　谢菂笑道：好金雀，你好歹给我做一双，若是不好，我再想别的招。

　　金雀只得依了。百忙之中，上京来信，家中送来王右军的字帖，精心裱糊，令谢菂不日进贡朝廷。

　　金雀少不得装束一番，送谢菂入宫。回头坐在庭中一边看下人布置，一边做鞋。

　　这日，谢菂在房中午睡，金雀在外头坐着绣花，院子里看猫狗打架的小丫头过来说隔壁的黄狗从狗洞跑过来了，她忙说：你赶紧叫人送回去，小姐怕狗。

　　又过了一会儿，送来了字帖，金雀仔细收好在锦盒里，等谢菂睡醒了一并说了，谢菂听了，倒问：鞋子做好没有？我看看。

　　她一左一右拿着细细比对，说：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但总觉得差一些。

　　金雀说：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谢菂只得作罢，另想法子。

　　次日亲自去进贡，领了不少赏赐早早回来了。

　　谢菂忙碌了半月有余，听闻近来有散乐，又惦记着鞋子的事，遂有意约裴颂言，提笔刚写完书信，金雀捎来一封家书，看完了，笑说：金雀，我明天起进宫当官，你可怎么办呢？

　　金雀问：我料到宫里有赏，难道是赏小姐个官位？

　　谢菂说：我实说，不过是挂名女官，没什么要紧。

　　次日清早起来，顿改装束，一路进宫去。领路的是年纪稍大的女官，名叫积翠。

　　路上见一队马车擦肩而过，积翠说：这是柳大人挑好的书，要从长安送到修文殿。

　　谢菂问：一共有多少卷？

　　积翠回答：原本藏书三十七万卷，现在已经挑选了一半，运到修文殿的一万卷上下。

　　正说着，转角迎面走来了几个儒士，积翠领着谢菂刚要回避，却听得人说：前面的是送来王右军真迹的谢家姑娘？谢菂忙应答。积翠帮着她一一见过，谢菂生怕对方提问，幸好都是和蔼的老人家，寒暄几句便过去了，她夹着尾巴，背着人吐了吐舌头，积翠悄悄问：那一幅真迹真是你传家宝？

　　谢菂敷衍道：是家父的私藏，一向很少给家人看。

　　积翠又问：你姓谢，可是谢安的后人？

　　她不知如何是好，涎着脸说笑话：姐姐，你说王八是王家的亲戚么？

　　积翠闻言呆了呆，不知该不该笑，支吾着岔开了话题。

　　她们走到一处，积翠说：前面是观文殿，不好去的。正要离开，迎面碰上一行人，居中锦衣人问：这是新来的女官？

　　积翠忙回答：是的，祁王殿下。稍稍侧身相让，示意谢菂上前回话。

　　她大大方方上去，说：小女蔽姓谢，从雷泽而来。

　　祁王笑说：知道了，是你前两日献出家传真迹。

　　她说：我家并非中原人，只因先祖年少时承蒙谢氏收留，收为义子，由此改姓，家父听得如今洛城人才济济，汗牛充栋，十分向往，庆幸真迹有更好的归属，于是嘱咐小女献上。

　　祁王见她谈吐豪爽，不禁心喜，微笑道：谢姑娘今日可曾进殿？且随我进去游览。

　　谢菂道了谢，由积翠陪伴进了观文殿。

　　两名当值宫女手执鎏金鹊尾香炉，仪态万方在前引路，在墙壁上投下曼妙的影子。幽香沁人心脾。随着轻盈的脚步，织锦窗帷徐徐卷起，书橱门扉轻轻旋开。

　　祁王介绍说：东西两厢书室十四间，东厢收藏经部和史部，西厢保存子部和集部。

　　随着他们离去，窗帷缓缓下垂，书橱门慢慢合拢。

　　积翠在一旁指点说：这里的藏书分上中下三品，上品红琉璃轴，中品绀琉璃轴，下品漆轴，谢姑娘可自行借阅。后面是妙楷台和宝籍台，真迹便收在妙楷台。

　　谢菂喜出望外，忙道谢。

　　此后，积翠陪着她随意在书室浏览。这日不知不觉闲逛到了天黑，积翠说：天色已晚，宫门已经关了，我们暂且在这里歇一晚吧。

　　谢菂问：我能在这里看一夜么？

　　积翠抿嘴笑说：连猫都要撵出去，何况这么大的人？说罢，带着谢菂到芸馆安歇。身后跟着小童，抱着被褥，到了馆舍，已备好饭食，两人用膳。虽说菜肴精美胜于公侯之家，但毕竟拘束，又不得随意说笑，谢菂颇觉得没滋没味。

　　往后三日，她贪看藏书，竟不曾出宫，积翠劝说：哪里看得完的？没来的还有千百本，难道要看到头发白才出去？

　　谢菂恋恋不舍地说：出去了就没有了。又不准我带出去，只好窝在这里看过瘾。

　　积翠左催右催，好容易推动她暂时出宫休息。她回到馆舍，方才觉得镇日读书好疲倦，草草吃了些东西果腹就倒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