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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我家若有此 ...


  •   从朱仙镇到京城得经过大小七八个村镇,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近,马车上,众人心情跟着放松下来,就连小玉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姨姨,山!”玉儿扒在周倚云怀里,对着她耳朵小声地说。
      “像不像一朵长歪的大蘑菇?”倚云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峰,低头逗着玉儿。
      前面赶车的高老帽听了,呵呵一笑:“小娘子有所不知,那座山叫飞云峰,山下面有条道也能去京城。”
      “老身也知道那座山,我还像她这么小时,跟着我爹去京城。”陈婆指了指玉儿接着说:“走的就是飞来峰下的一线天,还记得一线天遮天蔽日的,人从下面过时,抬头看天就是一道缝儿,唉哟喂,把老身给吓得,生怕山上的石头掉下来。”
      高老帽一阵大笑:“您呐,是想多啦!我这都赶了几十年车了,没少从一线天过,从来没见过石头掉下来的。放心吧,结实着呐!”
      “我也知道它掉不下来,不过是白操些心!”陈婆呵呵笑着。
      柳叶子低着头,谁也没发现她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晚风轻拂在脸郏,天边只剩下最后一道长长的霞光,星斗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老帽举着酒葫芦向前一指:“看,前面就是祝家庄客栈,咱们在那儿歇息一晚,明儿一早就走,天黑前一准儿到京城。”
      倚云往前一望,远远地看见客栈门头挑着一串灯笼,红彤彤的烛火,映照出一片晕黄的光。在这荒芜的野外显得格外温暖。
      “唉哟,总算快到京城了,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颠散了。”陈婆婆捶着腿说。

      马车驶近大门,早有伙计迎上来,门头挂着牌匾,上书“祝家庄客栈”五个大字。
      离京城越近,规矩就越多。
      进店里开房,掌柜的要看户帖登记,一边写一边叫名字与本人对应一下。
      听到掌柜的念“柳叶子”陈婆婆忙把女儿拉到前面。
      掌柜的奇怪的看了看这对母女,没说什么记在册子上。
      “王惠兰”
      听掌柜的叫名子,倚云小声应了一声是。
      她虽梳了发髻,脸上也擦了桐树汁子,还是心虚的侧着身子低着头,紧握着玉儿的手。
      掌柜的又提高了声音喊“凤凰村的王惠兰?”
      倚云无奈,往前站了站,轻声说道“掌柜的,我就是。”
      掌柜的抬眼一看,是个穿粗布蓝衫的妇人,一张脸蜡黄,牵着一个小女娃。遂手指玉儿问:“她是?”
      玉儿一看指向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忙往倚云身后躲,
      “是我女儿,小玉,年方五岁”倚玉边安抚着玉儿边急忙答道。
      掌柜的摇摇头,心下暗说“果然是乡下来的,少见世面!”

      登记完名字,两对母女各要了一间房。
      在房里洗漱时,倚云趁机教导玉儿:“以后外人面前要叫娘亲,若还叫姨姨,别人听见了,就不让进京城了。”
      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的叫了声“娘亲!”叫的倚云心里一阵热乎。大剌剌得拉着她下楼去吃饭。
      店里早过了用饭时辰,零散坐着几人。
      “娘亲,坐这里,这里看灯笼。”小玉跑到临窗的一张桌子上,扒着窗子往外看。
      看盏灯笼都能这么高兴,倚云自是应允。
      “小二哥,难得我女儿喜欢,把饭摆这里吧。”
      小二觑眼瞧了瞧临桌的男子,有心提醒小娘子,又看那男子独自举杯饮酒,面上并无异样,才敢把碗筷摆上。
      热气腾腾的面被窗外的风一吹,荡荡悠悠,满屋的麻油味。
      男子略皱一下眉,侧目望去,只见旁边桌子上,一位妇人低眉臻首地给孩子喂饭,小孩子不配合,吃一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眼。她也不恼,依旧温言细语的哄着。眼睛里全是宠溺。

      男子静静地看着,眼底的冰冷好似渐渐裂开一条缝,透出一丝暖意。

      玉儿吃饱喝足,趴在窗边看灯笼。
      倚云几天没吃上一顿热乎饭,看着半碗汤面,绿绿的青菜滑溜的面条,她都想把整只碗吞下。
      刚夹起面条,玉儿就拽她衣服,小声说:“娘亲,玉,玉儿的玉”
      倚玉扭头瞄了一眼,邻桌端坐一位男子,眉目清淡,一身黑衣,自斟自饮,头顶发间插着一支羊脂玉簪,润白通透。
      她撇撇嘴,对玉儿说:“没我们的玉好看。”
      说完又低头吃面。玉儿不依,又拉扯她衣袖,嘴里直说:“玉儿的玉,玉儿的玉”
      被她摇晃的一勺子汤汁全撒在衣服上,倚云边擦边耐心地说:“玉儿,不能看别人东西好就说是自己的,你看,人家的玉是头顶上插的,咱的玉是腰上带的,等以后我把玉赎出来,还让你天天拿着玩。”

      她边说边扭头悄悄指给玉儿,此时才发现,男子腰间也挂了枚玉佩,在黑衣衬托和烛火的映照下,莹莹润润,光华流转,一只凤鸟镶嵌其中,动静间栩栩如生……
      这玉怎么跟她的凤鸟玉佩一样?周倚云惊呆了,又下死眼盯了一会儿,越看越像。
      玉佩不是在聚宝斋吴掌柜那里吗?难道是让人偷了?可看此人容貌气度,不像是那鼠盗之辈。
      许是别人仿造的样式也未可知。可怎么会如此相像?

      她心里颇为踌躇一番,才侧身对男子咬文嚼字地说:“这位公子,小女喜欢你的玉佩,可否借你的玉佩观赏一番?”
      男子举杯到唇边,淡淡一句“不能”就不再理她。
      被人拒绝的这么爽快,倚云尴尬的不知所措。却依然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我看你那块儿玉佩跟我的很像,所以……”
      男子瞟了她一眼,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
      倚云不死心,继续问:“那个,请问你这块玉佩是在哪儿买的?”
      “跟你有关系吗?”男子看了她一眼问道,见这女子重重点了点头,他心里冷笑一声,眼里的温度渐渐冰冻成一片。
      周倚云眼睁睁看着他从桌边站起来,背着手,踱着步子,径直上了楼。

      楼上天字号客房里,一名黑衣人跪在男子脚边。
      “朱仙镇杨树林里发生一起命案,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被人掐死在杨树林。那女子死时穿着紫衣,戴着帷帽。不过衣服,帽子像是死后被人套上去的。”黑衣人恭敬的回道。
      “那尸体身份查到了吗?”男子一边听一边用帕子仔细地擦着手。
      “官府那边查不到,也无人认尸”黑衣人似乎怕男子生气,又接着说“不过,属下查到了和那个女人接头的男人”
      “哦?”男子挑了挑眉,让他接着说。
      “那个男人和他拜把子兄弟有个浑名叫‘虎头霸王’,紫衣女人指使他扮成轿夫暗杀公子,属下抓到他时不知道老二、老三去了哪里,紫衣女子许诺事成后给他们三人一千两金子。还说成与不成,都在土地庙里碰头”
      “哪里的土地庙?”男子问
      “属下一时手重,那男子没熬住就咽了气。属下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黑衣人一头叩到地上。
      “下去吧!”男子扬了扬手,
      黑衣人躬身退出了屋子。
      “公子,你说这女人是属狐狸的吗?又给咱来了一招金蝉脱壳,看她用的都是些什么人?”屋子暗角里走出一位男子,一双鹰似的眼睛在烛光下灼灼发亮。
      “哼,用江湖人是为了让我看不透她,可甩手就是一千两金子,整个大周朝,又有几人能做到?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只是不知道这次她又变成了谁。”男子说完,脑中忽然想起楼下的一幕,眼神逐渐冰冷。
      “常青,你去查查今晚最后来的那批客人,尤其是那个带孩子的妇人。”
      “是,公子”鹰眼男人说完转身即下楼去。

      窗户纸刚透白,周倚云就坐了起来,那一枚玉佩就像是在猫嘴前面挂了条鱼,为了自己的回家大计,就是面前站着阎王她也要问清楚啊,否则她何以回家啊!心里打定了主意才睡了过去。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小玉喊饿才把她叫醒。
      在楼下倚云一眼瞧见昨晚的男子,看他依然是一袭黑衣,神情冷漠疏离。
      虽难以启齿,还是上前问道:“那个,公子,你的玉佩是不是在凤凰镇一个当铺里买的?前几日我当了一枚玉佩……”
      看这女子故计重施,不等她说完,就淡淡说:“不是”
      周倚云心里失望,又瞟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白日光线好,又近距离看的仔细,玉佩中间梅花花瓣的镂空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自己的玉佩!她心下叹口气,心里想像着把那吴掌柜一刀一刀凌迟的样子。

      “那公子可愿将这枚玉佩卖给我?”唯今之计也只能用这一招了。
      男子斜勾着嘴角冷笑一声,认真的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毫无掩饰的嘲讽:“一百两!”
      “一百两?”
      周倚云欲哭无泪,心想这男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看她衣衫破旧故意消遣她。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如今被人欺负,她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她倒想甩头走了,可靠什么回家啊?
      男子看她坐在桌边单手抚额,冷冷地望着她,看她还能耍什么诡计,忽觉腰部被人触碰,多年的历练让他如猎豹般警醒,身体自然做出反应,一个转身就要拔剑。
      转身一看原来是个孩子,不及他伸手去扶,小女孩儿被重重撞倒在地上。
      倚云听到响动,抬头看到男子手扶剑鞘,眉梢眼角隐有戾气,玉儿如小猫般在地上嘤嘤哭泣。
      她再顾不得别的,张嘴训斥道:“不卖就不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欺负一个小孩儿?”边说边把玉儿抱起来。
      “少混说,明明是你緾着我家公子在先,想要我家公子的玉佩,怎么,买不起就偷吗?”
      男子身后站出一个精瘦的男人,一身黑衣,衣袖卷的高高的,露出小麦般的肤色,棱角分明的紫膛脸上,两只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周倚云。
      看着大堂里围满了看热闹的客人,大家对着她和玉儿指指点点,周倚云只觉得血阵阵往上涌。
      她咬牙切齿地回道:“你们也太欺负人了,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偷?什么是抢?”
      “孩子小自然不知道,可大人若教她怎么做,还是使得的。”黑衣男子望着周倚云哆嗦的嘴唇,一边抚着腰间的玉佩,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你——”周倚云手指着他半日,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嫂从昨日就纠緾我家公子,不知意欲何为?今日又如此作派,劝大嫂回去多读读女戒女训,莫丢了女子的本分。”鹰眼男人冷冷说。

      “唉,有这样的大人教,小孩子以后成什么了!”
      “还不是看人家公子有钱,……”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个妇人家……”
      “我家若有此妇人,必要休了……”

      耳边听着嗡嗡的指责漫骂,周倚云所有的悲伤委屈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至。
      男子看女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抱着孩子刚开始还满面气愤,到了后来却只大颗大颗流着泪珠,转身就要离去。
      他不由喊道:“站住!孩子毕竟是我碰伤了,这些银子拿去买药。”说着,掷过来一锭银子,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周倚云身边桌子上。
      众人一阵惊呼,那么大锭银子,看着足有五两之多。
      周倚云满腔的悲愤被激到顶点,看那个男人冷板着的一张脸,心里说不出的厌恶,抬手抓起银子,狠狠地朝着他脸砸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谁也没料到周倚云会拿银子砸人,鹰眼男人想要纵身拦住,那银子已飞到黑衣男子面前,只见他微侧一下身子,轻轻巧巧就避了过去。
      周倚云看没砸中,抹了把泪,抱着玉儿走了出去。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一个清冷,一个迷惑。
      人群里,柳叶子摇摇头,若掷银子的是她,定能把人砸出个窟窿,这周倚云也太不中用了。她一脸可惜,跟在陈婆婆身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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