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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那,我要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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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树林里留下斑驳的光影。不同外面的炙热,树林里夹杂着草木的湿气,更显得闷热难当。
一个披麻带孝的女孩儿满头大汗的穿梭在杨树林中,后面跟着头戴帷帽,身着窄袖紫衣的姑娘。
横生的树枝不时挂着她帽沿悬下的黑纱,令她烦乱不堪,索性摘了帽子,不耐地问:“你爹的尸首到底在哪里?”
“嗯嗯”女孩儿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杨树点点头,清澈的眼睛满是感激和急切。
空气中飘荡出一股臭味,紫衣姑娘拿手扇了扇。瞟了一眼树下,那里卷着一个破烂的席筒,一只灰白的脚从里面露出来,几只苍蝇嗡嗡着趴了上去。
“那就是你爹?”
女孩儿眼中霎时蓄满了泪水,点点头。
“是不是我帮你埋了你爹,你就会听我的话?”
姑娘一步步向她靠近,扬了扬眉梢,细长的丹凤眼紧盯着眼前的女孩。像一只狼盯着到嘴的猎物。
“嗯 ,嗯”女孩站着点点头,怕还不够,又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我要让你死呢!”
不待小女孩儿做出反应,女子凤眼霍然圆睁,双手猛然伸出,一把掐住女孩儿细长的脖子……
看着小女孩儿瞪圆的眼睛,稚嫩的小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嗓子里呜呜呀呀却说不出话。她挑了挑眉,咬牙冷笑着说:
“放心,你爹我会埋的。下辈子记得,别再托生成哑巴,死的时候叫都叫不出!”
太阳越来越毒,一丝风也没有。
一面写着“悦来客栈”的幌子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柜台的帐房支着下巴打磕睡,伙计在店门口和小商贩们闲磕牙。
远远的,从西边走来一位浑身缟素的女子,一条绳子搭在肩膀,吃力地拖着一个烂席筒,席筒里露出一撮黄发,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直行到悦来客栈前不远停了下来。女子跪在路边,披散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啧啧啧,真是做孽哟,这么热的天让她爹晒在太阳地里,买什么棺材,还不如直接埋了了事。”
“咦?这姑娘刚才不是跟人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谁知道呢,许是人家嫌她是个哑巴。”
正当众人纷纷议论,东边大路上过来一队人马,十几匹毛色鲜亮的枣红马不疾不徐地穿街而过,簇拥着中间一辆马车,马上之人皆身着黑衣,有的拿刀,有的持剑。个个神情肃穆,警惕地望着周围。
跪在路边的女子,高高的举着一张白布,上面用木碳歪歪扭扭地写着“卖身葬父”。
一匹又一匹马从她身旁经过,马上之人连看都没看她一下,眼看马车也要驶过去了,她干脆起身,想直接扑上去,谁知早被马上侍卫识破,一马挡在她身前,待马车驶过去才离开。
她恶毒的眼神穿过眼前的头发,盯着越走越远的马队
众人看她还跪在地上呆呆的望着远去的车马,都为她感到惋惜,说些世道艰难的话。
悦来客栈的伙计看够了热闹,听到有人唤他,忙忙跑进店里。
一位老妇人正在柜台前结帐,梳着溜光水滑的圆髻,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斜襟大衫,伙计赶紧上去,讨好的说“陈婆婆,您的生意来了,外面一个小姑娘,卖身葬父一天了,也没人买。可怜的紧,只可惜是个哑巴。”
“哦?那什么打紧?只要盘儿亮条顺,不愁没有好出路,快领来我瞧瞧,事成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伙计欢天喜地的一番谢,应了一声跑出去,不一会儿果然从外面带进来一位姑娘。
店外的众人看着伙计领了那哑巴姑娘进去,不一会儿,又穿着一新的随着一位老妇人出来,显然是找到了下家。一时又叽叽喳喳猜测着卖了多少银子,买回去做什么的话。
日已西沉,暑气散去大半。
朱仙镇东边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在悦来客栈门口停下。
门口的伙计跑着迎上去,熟惗的和车夫打招呼“哟,高老帽,你可好久没来啦!此番还是去京城?”
车夫麻利地从车辕上跳下,笑着道:“我老帽赶了几十年的车了,除了去京城还能去哪儿?老规矩,拿些干粮,打一葫芦酒来!”
伙计看宽大的马车上只坐着一对母女,就动了心思,向他招了招手。
车上的女子看着两人头挨着头,一路嘀嘀咕咕走进店里,低头对怀里的小女孩儿说:“玉儿,你渴不渴?喝点水吧?”
小姑娘虚弱的摇摇头,无力的靠在她怀里,说“云姨姨,我们什么时候到外祖母家啊?”
“快了,快了,你再忍忍。到了京城姨姨就给你买好吃的。”
这一路颠簸,玉儿吐了好几次,看着她黄黄的小脸,周倚云心里一阵心疼。
赶车的高老帽手里拿着一个大纸包,腰上别了个酒葫芦,满面红光地从店里出来,身后跟了两个人,前面是一个圆脸老妇人,穿的虽然旧,好在干净,后面跟着一个十七八的姑娘,细眉细眼。
老帽把干粮放到车上,扬声对周倚云说:“小娘子,这是陈婆婆和她闺女柳叶子,她们也要去京城,刚好顺路,你们就搭个伴吧。”
周倚云应了一声,把包袱往身边放一放,方便那母女上车。
看一切停当,车夫抓起缰绳,“驾”的一声,车轮滚滚,往官道上驶去。
车子驶到杨树林,玉儿忽然想要方便,倚云叫住了车,拉着小玉往林子里走去。
陈婆婆想着上了官道,两边可都是一马平川的大田地,自己又年龄大了,也跟着下了车。
哑巴柳叶子看她下车就往杨树林深处走去,张了张嘴又闭上。
玉儿小解完,倚云就把她抱上车,自己刚要上去,就听见林子深处“啊”的一声凄厉的叫喊。
听声音是陈婆婆,她忙向车夫交待了一声就朝着声音跑过去。
柳叶子看着周倚云慌张的身影,不由的冷笑一声,转头发现车上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着她,忙又换上一副木讷的表情。
陈婆婆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来人啊,快来人啊”,看到周倚云跑过来,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喊道:“了不得了,那里竟有个死人,快扶我出去!”
倚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一棵大杨树下靠着树干坐个穿着紫衣裙的姑娘,蓬乱的头发,瞪着一双眼睛,脚上穿着一双打满补丁的鞋子。旁边还有一顶镶着黑纱的帽子。
光看那双眼睛,倚云就觉着脊背发凉,大热的六月天,她却觉得冷嗖嗖的。不怪陈婆婆吓得脚软。忙扶起她走出杨树林。
“我,我以为是个姑娘坐在树下休息,想去打个招呼,我说了半天,她一动也不动,还想她睡着了,就想把她叫醒,谁知我手刚碰到她,她头上的帽子就掉了……呜……我的天神大老爷,真要吓死老身了。”
陈婆婆一边说一边哭,倚云好生安慰。心下庆幸还好没让小玉瞧见,否则还不吓出病来!只奇怪陈婆婆的女儿神情淡淡的,不见有多牵挂她母亲。
几人商议一番,又调转了马头,重回了悦来客栈,给店掌柜详细说了杨树林的情况,看小二跑去报官,马车才又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