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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低入尘埃 他是九天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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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云一步三回头,担忧地看着趴在条凳上挨打的柳叶子,她挣扎着抬头,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又冲她摆了摆手。
这是不让她担心啊,多好的姑娘!她抽抽鼻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小丫头身后。
走过穿堂,迎面是用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山上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溪水自石缝中流出,在山下汇而为池,水面上圆圆点点,漂着几片莲叶,缀着杯口大的粉莲。
假山遥相对应的是一座大厅,门上一副黑底鎏金匾额,大书“和煦堂”,从爬满紫藤的回廊绕过和煦堂,曲曲绕绕,才到得内院。
沿廊下经过西窗前,屋里传出女子怜惜的声音:
“……你怎么那么傻?还好是发现的早,若再迟些……”
屋里静了一下,似有哽咽之声:“倘若你真去了那边,人家现在又好端端回来了,又该怎样?你冤不冤,岂不是白赔一条命进去……”
“素心姐姐,人带来了”丫头打起帘子,打断了里面的谈话。一女子略带沙哑的说“进来吧!”
小丫头打起帘子,低头进了屋内。
临窗炕上,斜倚着一位身穿粉蓝印花衣衫,月白提花裙子的女子。双目红肿,泪光闪闪。
炕边站着穿着体面些的丫环,瞧见她进来,拉着素心的手说:“行了,你忙你的,我也该回慈宁院了。”
两人对望一眼,一个面带担忧,一个了然于心,素心拍了拍她手背,侧脸吩咐小丫头:“珠儿,替我送送你素娟姐姐。”
小丫头领着素娟出了屋子,她才拿了大迎枕靠在上面,细白的脖子上赫然一道勒痕,青紫可怖。
素心神情恍惚,只草草交待了几句话,看珠儿送了素娟回来,就让他们去找秦妈妈。
两人走在廊下,倚云问“珠儿,刚才见到的素心姑娘是……”
小丫头一袭青衣,头上两个抓髻,似刚抽条的柳芽,声音清脆婉转:
“素心姐姐原本和素娟姐姐一样,都在慈宁院服侍老太太,老太太疼四爷,大前年就把她分到四爷屋里,如今她是四爷身边的大丫环。”
“她的脖子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四爷脾气暴躁打得吧。”她自动脑补出变态少爷虐待丫环的戏码。
“四爷打人何时自己动过手?”她前后张望一下,附在她耳边说:“那是素心姐姐听说四爷被山压死了,一时想不开,上吊自尽呢,还好被人发现了,才救下来。”
说完看周倚云惊愕的表情,以为她不信,跺了一下脚,撅嘴道“你爱信不信,澜溪院里最忠心的,一个是前院的陈管家,另一个就是素心姐姐啦!”
两人一路聊着就到了后院。
秦妈妈看着眼前的女子,脸色蜡黄,一脸红瘢,嫌恶的皱了皱眉,冷哼道:“你也看到了,因着你和你的好姐妹,柳婆子被撵出去了,连带我也闹了个没脸。你去补了柳婆子的空缺,守着西角门,待规矩学好了,再分派你做别的事。”
倚云想秦妈妈这是在陈管家那里吃了亏,到她这里找场子来了。守门就守门,她不在乎,只要能把小玉救出来,让她做什么都行。
西角门在澜溪院的西南角,往南稍走几步就是后罩房。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即是一池水波清漾的湖水,湖边栽着垂柳,挤挤挨挨的荷叶,此时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季节,轻风拂过,一池荷花摇曳生姿,清香阵阵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稍许舒散了几日来的郁气。
中午在后院厨上吃饭时,打听到玉儿住在东跨院,她就一直盼天黑。今日的时间如蜗牛散步,看太阳一点一点落在房后,天边只剩下一抹晚霞,估摸着再没人进来,就迫不及待的落了锁。
“咚咚咚~”门被人拍的山响。
呵,在这儿呆半天了,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话都不敢大声,谁这么嚣张?
哗拉拉的打开锁,一开门,吓得赶紧低头站着。
“干什么呢?这么早就锁门?谁给你的规矩?”常青的大嗓门震的她一哆嗦。
嗫嚅着回道:“我今天刚进园子,以后不敢了。”说完头垂的更低了。
看着两人的鞋子从眼皮底下走过去,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不由地嘘了口气。
一抬头,落进眼里的是楚江灏打量她的眼睛。
他是鬼吗?什么时候退回来的?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祈求满天神佛别让这人认出自己,否则,他一定会难看地把自己撵出去,这辈子估计都难见到小玉。
他还在盯着自己,虽然她低下了头,依然感觉到犹如千斤重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离,压得她都忘了呼吸。
她越来越觉得脸上又痒又痛。中午吃饭时在水缸里照了照,脸上红肿不堪。进楚府前,没找到桐树汁,失心疯的拿了块姜涂在脸上……
哦,那酸爽……
“都眼瞎了吗?这么丑的人也敢打发到爷的院子里!”他嗤道,眼睛里是浓浓的嘲讽。
她抬眼看他一身蓝色提花锦缎长袍,腰间系着宫绦,越发显得丰神俊朗,长身玉立。发上戴着玉冠,在夕阳余辉下闪闪烁烁,光彩耀眼,仿若他是九天谪仙,而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她垂下眼,心里充斥着道不明的悲伤和不甘。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青石板上。
听着越来远的脚步声,忽而想到自己过关了,他终究没认出自己。
从角门到东跨院,需穿过正房后面的夹道。
因怕人撞见,倚云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黑漆漆的夹道里,在转错了几个院子后,终于在一棵白皮松树旁,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她搬了几块石头,踮起脚扒在墙头。
这是一个小小的宅院,正屋里门大开着,点着灯,倚云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正屋里发生的事,胸中似烧了一把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