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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规矩最大 在这大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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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在这大好日子里,倚云把自己卖了出去。
从郑管家房里出来,她低头随在妇人身后,沿着曲槛回廊,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远,绿树掩映中,露出一截粉白院墙。依墙堆叠着石峰,栽植一片翠竹,再往前走,原来是一处朱门黛瓦的宅院。
门前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砌着湖石,溪上横跨一座汉白玉拱桥。
站在桥上往下看,清泉如镜,几尾红鲤游动。抬头可见朱门上“澜溪”的匾额。
妇人站在匾下招手催她:“快随我进去,澜溪院不比别处,规矩多且严,你只慢慢学罢!景致有你看的时候。”说完推门跨进院里,她也忙下桥跟上。
转过雕着麒麟的照壁。看到前院里站满了小厮家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对着众人训:
“如今四爷既已平安归来,大家都精神着点,平日里耍奸打滑的、吃酒赌钱的勾当趁早收了”
“陈管家放心吧,谁再夜里吃酒赌钱当真是不要命了”人群里有家丁喊道,其它人都随之附和。
“知道就好,咱还是老规矩,跟着四爷出门的几人,到外面嘴巴闭紧点,别为了三核桃俩枣的满嘴胡沁,自个掂量掂量你的小命还要不要;看管前院书房的几个眼睛瞪大点,别让不相干的进去……”
刚说到这里,余光瞥到一个妇人躲在影壁后探头探脑。
“陈升家的,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哟,陈管家,都在啊。我这不是给你们送人来了么。”陈升家的尴尬地笑笑。招手道:“王氏过来”
“王氏”这个称呼倚云还不适应,恍了一下神才明白是叫她,走上前冲着陈管家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行了,人给你们带到了,宋妈妈吩咐:人怎么用让你和秦妈妈商量着办。我还有差事在身上,就先回去了。”她倒豆子般交待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乍乍乎乎什么样子!这院里是有妖怪不成?”陈管家不满地说。转身对着她说:“前院里都是男人的差事,你待会儿且到后院找秦妈妈,让她给你安排。”
倚云点头应是。
两名挎着刀的黑衣护卫,押着一个姑娘从穿堂过来。边走边推搡呵斥。
“这女子哪里来的?”陈管家疑惑地问。
“看她鬼鬼祟祟在后花园游逛,趁人不备又从西角门进了院子,一直在公子内书房门口晃荡,问她什么她也不说,怕是奸细就先把她押了。陈管家,这人你可认识?”
倚云歪着头把女子打量一番,看她穿着一条青衣长背心,腰里系绿色汗巾子,一副丫环打扮。此时被左右两个护卫反扭着胳膊,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陈管家眯着眼细瞧了瞧,摇了摇头,问道:“你是哪房的丫环?来澜溪院做什么?谁准许你进院里的?”
女子咿咿呀呀支吾着摇摇头。
“先捆起来!”又扭头喊道:“长贵,去二门把秦妈妈叫来,再把西角门的婆子绑了来,青天白日的,就敢放了外人进院子,这还了得?”
一名家丁应了一声,叫了三五人从穿堂直往后院跑去。
一盏茶不到,穿堂里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伴着女子哭喊求饶的声音。
一群人风风火火从后院过来,当前走着穿刺花领对襟褙子的妇人,容长脸,颧骨略高,看着干净爽利。她手中握着帕子,边走边问:“怎么好端端的绑了人来?
“秦妈妈你看看可认识这女子?”陈管家对着赶过来的妇人问
妇人走近前,绕着女子打量一圈,面带疑惑的摇摇头。
“长贵,把这女子先绑到柴房,常总领回来等他发落。”陈管家再不犹豫,对着家丁吩咐。
女子一听,扑通一声跪下,抬头望着陈管家,嘴里咿咿呀呀。此时她抬着头,皱着细长的弯叶柳眉,一双丹凤眼透着慌乱。
啊!竟是柳叶子。倚云惊讶之余也为她暗暗着急。
几个家奴强拉着柳叶子起来,推推搡搡要去柴房。她再忍不住,上前拦着。
“陈管家,这女子我认识,她叫柳叶子,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柳叶子听到有人为她辩护,看到是周倚云,一脸惊讶。
“哦?你说的可是真的?”陈管家狐疑的看着旁边的女子:她穿着肥大的粗布衣衫,还没来得及换上府里下人的衣服。只一张脸黄得吓人。
“句句都是真的,她比我先进府一天,很多规矩都不知道,陈管家能不能高抬贵手,饶她一回?”
柳叶子嘴里嗯啊乱叫,点头不迭。
“长贵,去前头问问,可有昨日刚进府的哑巴,叫柳叶子的?”叫长贵的家丁答应一声跑出了院子。
“她一个哑巴,又传不得话,你可知她到澜溪院何事?”管家疑惑地问。
“想必是知道我今日进府分到了澜溪院,她特此寻来看我。”倚云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真诚地说。
柳叶子啊啊大叫,头使劲点着,让人担心会不会太用力把脖子折断。
陈管家却不再理会她们,转身对一旁的婆子道:“你也算是个老人了,怎的任由不相干的人进院子?可是忘了四爷的规矩?”
婆子吓得扑通跪下,看看陈管家,又抱着秦妈妈的腿求饶道:“陈管家,秦妈妈,我只是去了趟茅房,谁知她竟溜进来了!求您饶了我这一遭……”
陈管家冷哼一声,“你夜里吃酒赌钱,白日睡得昏天黑地,打量着我不知道?罢了,你且去帐房支了银子自去罢!”
婆子不依,又哭又闹,晃着秦妈妈的腿求饶。
秦妈妈沉着脸稍一思索,对陈管家劝道“她一个老婆子无儿无女,撵她出去不是要了她命么?她本在慈宁院当差,让她来四爷院里守门也是老太太的意思,看老太太面子上,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陈管家板着一张脸,冷冷地说:“不是我不给老太太面子,你也知道,咱澜溪院的规矩,四爷屡屡遭难,咱做下人的,自是要尽心竭力,老太太那么疼四爷,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即便怪罪下来,由我一人顶着就是。”
说完,给身旁的家丁使了眼色,几个家丁不由分说把婆子拖拽了下去。
秦妈妈沉郁的脸时红时青,甩帕子转身要走。又被陈管家叫住。“秦妈妈留步,这里还有一桩差事没完。”
秦妈妈以为是擅闯澜溪院的事情,头也不回,道:“此女子或打或杀或卖,陈管家随意……谁不知道您老刚正不阿,忠心为主,不用再问我的意思。”说完即领着仆妇出了前院。
长贵不知何时已跑了回来,附在陈管家耳边嘀咕。听罢,陈管家背着手走到柳叶子面前,训:“虽说都是国公府,各院有各院的规矩,念你刚进府,又是初犯,只打二十板子,引以为戒!”
怎么还要打?她刚想开口求情,陈管家一双蕴含着精光的老眼看过来,她生生咽下了要说的话。
又听他说道:“咱们澜溪院不讲人情,只讲规矩,往后当差,都警醒些。”
身后一众家奴唯唯称诺。
倚云恍惚觉得,这哪是家仆?分明是纪律严明的军队,陈管家就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一时忧心忡忡,她能顺利的把玉儿救出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