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9章 好人不长命 ...
-
天色微明,路上行人寥寥,多是些做生意的小贩,推车挑担,行色匆匆。偶有晚归的醉汉不知在哪儿熬了一宿,边打着呵欠边摇摇晃晃的行在路上。
倚云一路行至衙门口,太阳才刚冒头。
她靠着门前的石狮子坐在地上,肚子咕咕直叫,昨日找了玉儿一日,没心情也没银子买吃的。伸手掏出怀里剩下的一块儿馒头,一锭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在脚边。
想起昨晚那辆马车,心下又气又叹,气的是自己真的混成了乞丐,倘若被师傅知道,不知是要笑话还是心疼她,叹的是到底京城富人多,随手一扔,就是村里人半年的口粮。
等了一个多时辰,朱红大门才轰然打开。里面走出两个衙役,扶刀左右立在门口。看她要进去,伸手拦了下来。问明是报失散人口的,其中一个面容黑瘦的衙役领她进去,只见了一把花白胡子的师爷,问了事情大概缘由,录了信息后,一摆手,“回去等侯消息”
她问要等到何时,那师爷头也不抬,冲着她摆了摆手,就命人带她出去。
刚从大堂里出来,身后有人压着声音轻叫“小娘子~”
扭头一看,原是刚领着她见师爷的衙役,戴着圆顶巾,穿着青衣,外罩一件红布马甲,腰里系着青丝带。对她勾着发黄的手指头,三角眼睛左右张望,一脸鬼鬼祟祟。
她心下不解,跟衙役走到照壁后面的耳房。看他小心关上房门,方小声问:“小娘子可是急于找孩子?”
她连连点头说:“那孩子可是家里的命根子,我急的想死的心都有,大人知道我家孩子的下落?”
衙役却闭口不答,双手往后一背,眼睛翻着往上看。
上面,上面有什么东西吗?她也抬头看看,昏暗的屋顶一道横梁,什么也没有。
衙役一瞧这人还真不上道儿,把脸一歪,伸手在她眼皮底下捻着几根手指,嘴里说着:“这个……这个……”
到这时她才心头一亮,哦,人家是要小费呢!
好在昨晚有人施舍她一锭银子,伸手从袖袋里掏出递过去。衙役接在手里掂了掂,约莫得有一两,麻溜儿地塞进怀里。道:
“这个孩子嘛,你要等衙门里给你找,十天半个月你是甭想了,运气好的,三五个月倒有可能,运气不好嘛,三五年也是有的……”
听他这样说,看来官府是指望不上了,可茫茫人海,自己该从何去找?
衙役一看女子眼中含泪,鼻子皱得如一池春水,又拉着长腔道:
“不——过——,看你也着实可怜,实对你说吧,如今四五岁的女童被拐的,大都卖与国公府楚家,他家老夫人最近急要买个小女孩儿,说要给楚四爷做养女。若是被相中,进了他家……”
他摇了摇头,啧啧叹道:“那楚家原也没什么,只是仗着当年楚老将军有从龙之功,死了后才被追封为国公。也只是图个名头儿好听,到底没什么实惠。只是他家四爷,不知怎的,入了当今圣上法眼,又有那楚老夫人惯着,当真是无法无天,霸王般的人物,皇子见了也要让他三分……若是他家……”
他边说边摸着下巴,撮着牙花子像是牙疼般地继续道:
“若是真卖到她家,顶多把那拐子拿住,杖个一百来棍,流放一二千里……”
“那孩子呢?孩子能要回来吗?”
衙役看女子灰一道白一道的小脸皱成一团,对她翻了个白眼,心想到底是乡下来的,他都说这么多了,还是不明白。看在一两银子的份儿上,他再提点两句:
“要?那是老虎里拔牙,谁敢去碰?”
倚云手脚冰凉的从衙门里出来,一步不停地穿街过巷,浑浑噩噩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楚国公府的院墙。
今日楚国公府甚是热闹,门前空地的轿子都快排到巷子里。大门豁然洞开,里面传来鼓乐之声。
她想挤到前面,奈何巷子口看热闹的人太多,挤不过去。
“嗬!今儿国公府可够热闹的,听说皇后和苏贵妃都派人过来送礼了,选了这么久,不知谁家孩子这么有福气?”人群里有人说道。
“有福?我看是豆腐吧,哪是给楚四爷招养女啊?我二表姐婆家的三婶子在府里当差,听说要找个至阴之人给楚四爷挡煞的,你见谁家认女儿还要做法的?”一位挎篮子的妇人不屑地说道。
“啊?找个孩子给大人去挡煞?”
“可不,楚四爷那可是天煞孤星,你看楚老将军,萧夫人,还有他那三房夫人不都被克死了?谁离他最近谁最倒霉,我听说光是他的近身小厮丫环,连老妈子都死了几茬了!历害着呢!”
“哟,那你说这孩子送进去,还能出来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从一脸羡慕到后怕不已,纷纷露出还好不是我们家的表情。
倚云越听越急,看众人不说话了,忙问:“不知那个女孩儿长什么样?是哪里人?”
众人皆摇头,一位妇人回道:“昨日听我在里面当差的姐妹说,那女孩红衣绿裤,扎着俩辫子,倒像是穷人家的闺女。”
“嗨,日子过得下去的人家,谁会舍得送自家骨肉进火坑。”
听到这里,她腿脚一软,浑身的骨头似全抽走了。一摊泥般瘫坐在地上。
终于有玉儿的消息了!
一名男子慌慌张张从府里跑了出来,骑马奔了过来,人群里一阵骚动,你推我我挤你,好容易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听到府里鼓乐也停了,传来一阵哭声。又看府里接连走出宾客,都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看大门里走出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有相熟的忙拉扯到一边询问。小厮一边哄着众人离去,一边说:
“嗨,去接应四爷的人回来说,四爷的车马路过飞云峰一线天时,山塌了半截儿,楚四爷被山上的石头砸死啦!这不,我还要去各家报丧呐,大家都散了吧”
“啊?真的还是假的?”有人不信问道。
“你没听里面鼓乐都停了么,老太太也晕了过去,刚管家还派人去宫里请太医呐!”
唉,这事情闹的,怎么会这样?
“看来认闺女也不中用,还是没挡住啊!”有人说。
国公府下人进进出出,门前已换了白纱糊的灯笼,门头上也挂上了白布,不得不佩服高门大户的效率,天大的事情阵脚一点没乱,下人们做起事来井然有序。
围在巷口看热闹的人群兴致一点没减,叽叽呱呱操心着别人家的家务事,直到后面驶来一辆马车,驾车人吼的山响,人群中才让出一条道来。
马车驶过,轿帘翻卷间,有人瞥到轿里人吓得大叫一声,“那,那不是楚四爷么?”
“啊?楚四没死啊!我说什么来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倚云也好奇这楚四到底长得啥样,天煞孤星,是不是长得像钟馗一般。前面人头攒动,她伸长脖子也没看清。
人群里又一男子说道:“唉呀,楚老四没死,那我们快走,别被他的煞气煞到,到时就该倒霉了。”
话音刚落,凭空落下一条鞭子,越过众人,刚好抽到那男子背上,只听得“啊!”一声惨叫,众人一看,只见他背上连皮带肉,竟被血淋淋抽下一条。
人群“轰”得一下跑了个干净,只剩下男子在地上惨叫着分辩,听起来颇为不服:
“刚王二骂祸害没挨打,为啥我只说‘煞气’反挨一鞭子?”
没人回答他。
倚云起身看时,马车已驶进了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