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有风》水一痕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夜里，陈深驱车与徐碧城一道陪同唐山海来到了同仁医院。
　　“碧城，你、你先去缴下款吧。”正待徐碧城打算和陈深一起随医生护士进入里间时，被唐山海拦住了。
　　“啊？我。。。”徐碧城愣了愣，抬头看向唐山海。
　　此时的他，左肩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顺着左臂一直向下淌着，将西装的袖子染得更似墨色，袖口处露出的里面的浅色衬衫袖口上也是一片血色。
　　“去吧，这边有我看着，没事的。”陈深看了眼唐山海，心下了然他是不愿意让她看他取弹，便也对她道。
　　“那、那好吧。”徐碧城看了眼二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快走吧。”一旁的医生忍不住催促道。
　　片刻后，待徐碧城一切办妥回到唐山海这边，他伤口处嵌入的子弹已经取出，伤口也已包扎完毕，单穿着衬衫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休息，陈深陪在一旁。
　　“你还是留院观察一下吧？”陈深建议道。
　　”是啊。“徐碧城亦道。
　　唐山海摇摇头：“算了，不用麻烦了，只是小伤而已，我回去休息就行。再说今天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
　　”嗯，那好吧。“陈深想了想，没有勉强：”那我送你们回去。“
　　”谢谢。“唐山海对他点点头，又对徐碧城招呼道：”走吧。“
　　唐山海站起身，徐碧城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替他披上肩，唐山海微侧头冲他一笑。

　　回到家中，夜已深。徐碧城没有回房，半晌站在那里。
　　”碧城，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唐山海脱去外套，靠坐进沙发里，对徐碧城道。
　　”嗯，好。“徐碧城点点头，迟疑了片刻，走到他近前，顿了顿，半垂着脑袋期期艾艾道：”今天，谢谢你。“
　　唐山海微一愣，会过意来，挑眉看着她淡淡道：”之前我答应过你不会动他，便不会动他，之后我也会去跟陶大春他们交代一声；不过，今天我虽然替他挡了这一枪，倒也不全是为了他。那日你为了阻止陶大春的刺杀，贸然去向他示警，没想到刘二宝正好就站在门外。我们是借着与你舅舅的关系来到特工行动处，毕忠良与你舅舅关系如何，性情如何，你也知道。他本就对我们的到来存疑。此次，倒不失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所以，你会不惜以自己受伤的方式来获取毕忠良的信任？这样的方式太危险了。“闻言，徐碧城颦起秀眉，语气中透着一些不赞同。
　　”你一直不同意我们刺杀陈深，你不想他死，也不愿意看到他受伤。眼下他的一动一静都让你如此挂怀。”唐山海慢慢说道，听上去甚是客观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我。。。“听唐山海这样说，徐碧城不禁有些赧颜，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偏又发现自己对此的确是无法反驳，于是呐呐地低下了头，却还是坚持道：“就算如此，那我不会因为想保全陈深而让你受伤。”
　　闻听此言，唐山海眸光一动，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今天这么做，或许是有些冒险，但却也是值得的。我这么做既能救了陈深，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毕忠良的怀疑，还能以行动向陶大春暗示我们的取消刺杀陈深的计划和意图，可谓是一举数得了。那时候情形危急，这在当时无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除此以外，还能想到更加周全的办法吗？“
　　闻言，徐碧城低着头，一时没说话，片刻后又抬起头来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刘二宝曾经在门外偷听？是陈深告诉你的吗？”
　　唐山海点点头，索性将那日与陈深在酒吧中所谈对她告知了一二。
　　”于是，你们达成了一致？“徐碧城问道。
　　”算是吧。“唐山海点点头：”身处特工行动处这样的地方，眼下合作大概是最好的方式了。“
　　”那就好。“闻言，徐碧城心下安然，又带着不满地嗔怪道：“既然你们已有了约定，又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你不会再动陈深。况且我事前也并不知道你会瞒着我直接找人掳走了李小男啊。你呀，为了陈深，胆子也太大了。”唐山海无奈道。
　　“我也是考虑到时间太紧，怕来不及了，又怕、怕你反对。“徐碧城低声道：”没想到还是没能拦住他，更没想到事情最后会是这个样子。“
　　”今日之事，你不必耿耿于怀。我是救了他，但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所以，你不必因我为救他受伤而感到歉疚，也不必因为我救了他对我说谢谢。“那一刻，唐山海语气淡然，看向她的目光却是认真的。
　　徐碧城亦凝视着他，听着他的话，看着暖色的灯光下他因失血而泛白的唇色，看着他眼底透出的疲惫，瞥见他受伤的胳膊，只觉得此刻的这个男人不似平时那般清峻，轮廓似乎更多了几分柔软。忽然间有一种仿佛从未有过的、不知名的情绪涌上了她的胸臆，一时之间，二人都有些沉默。
　　”去休息吧。“半晌，唐山海道。
　　”嗯。”徐碧城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你受伤了，这几天你先睡里面吧。”
　　唐山海闻言一愣，继而摇头道：“不用。你快去睡吧。”说着，起身看了眼窗外，并伸出右手拉好了窗帘。
　　“那、好吧。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徐碧城闻言也未再坚持，起身回了内室，临睡前为他倒上了一杯开水。
　　唐山海注视着她走进内室的身影，回想着这一日发生的一切。看了看她倒的那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开水，眸中似有光划过，却又化作了几分自嘲的清浅笑意。

　　与此同时，陈深回到了住地，看到李小男还等着他。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李小男一面替他整理好外套，一面问道。
　　”晚宴上发生了点事，去了趟医院，所以晚了。”陈深解释道。
　　“医院？”李小男一愣，一面拉起陈深上下打量着，一面急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陈深摇摇头：”是唐山海。“
　　”哦。你吓死我了。“李小男拍了拍胸口，面上长出了一口气，转而又甚是关切地问道：”那唐先生他伤得重吗？“
　　”还好，只是伤到了肩膀。不过，他是为了救我受的伤。“陈深道。
　　“为了救你？”闻言，李小男看上去颇有些意外。陈深便将事情发生的大致经过对李小男略略叙述了一下。
　　“没想到他才来你们行动处没几天，会为了救你挺身而出啊。看来，唐先生他可真是个大好人。人家救了你的命，回头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听过大概，李小男认真道。
　　“嗯，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为了救我而受伤。”陈深沉吟着，忽而露出微笑道：“小男，你说得对，唐山海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李小男点点头，低头想了会儿，又道：“陈深啊，你在那里面也实在是危险，隔三差五地遇到这些。我看要不你还是回去做剃头匠吧。”
　　“剃头匠？我也想啊，只怕老毕不会放我回去。”听了她的话，陈深不似在意地随口笑道：“以后再说吧，不过，也许有一天，我抛下这饭碗，还真要靠你呢。”
　　“靠我？靠我好啊。陈深，我还就愿意让你靠一辈子呢。”李小男闻言朗声应道，她的眼眸在夜色中灿如星光，笑意从她的唇畔扩展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