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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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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曲接近尾声,时逢小包房中的人也正陆陆续续不急不忙地走了出来,一面走着一面笑嘻嘻地闲聊着什么。
“扁头,你们几个先出去准备,该是放烟花的时候了。”陈深看了眼手表,走快几步对身边几人交待道。
“好嘞头儿,你们就瞧好吧。”扁头点点头,打了个手势,带着几个人先行出了门去。
“嗯,快去吧。”陈深挥挥手,遣走扁头他们,转头对毕忠良指了指手表上的时间,毕忠良了然地点头。
“李主任,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行动处这边为您准备了点小节目,也算是助助兴吧。就在门外。”毕忠良对李默群笑着推荐道。
“哦?那好啊,正好咱们大家都一起热闹热闹。”李默群闻言饶有兴致地点点头,侧首对围在四周的众人道:”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众人闻言,皆附和称好,跟随着李默群、毕忠良自饭店内鱼贯而出。
徐碧城见状,放下了原本一直攥在手中的电话筒,目光看向正结束了一支舞曲的唐山海。
唐山海借着随着人群一同走出的机会走到徐碧城近旁倾身低声嘱咐道:“走吧,到了外面恐怕情形更不可控,只有见机行事了。一会儿你注意盯着他点儿。”
“嗯,好。”徐碧城闻言颇有些紧张地点点头答应道,唐山海见她如此神态,心中有些无奈,也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此时天已全黑,而华懋饭店外却是一片热闹。驻足的除了参加晚宴的人以外,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路人,大家全都围聚在饭店的门口。
李默群、毕忠良和陈深站在一处,唐山海等人站在稍旁的不远处。而徐碧城等一些熟识的女士则被刘兰芝邀到一旁稍远处,一边继续闲话家常,一边等着观看。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陈深看到毕忠良的示意,便向空地上站着的扁头几人吩咐道。
片刻后,随着一阵”滋滋“声响起,饭店前的空地上便燃起了各色的烟花,有疾有徐地一个个蹿入半空中,或红或蓝、错落有致地绽开了各色的花来。
夜色下,明亮的火光映着周遭围观的众人的一张张欢悦的笑脸。在这样的夜里,绚丽多姿的烟花似乎驱走了冬季的寒意,无疑将晚宴带入了高潮。
陈深与毕忠良一左一右地站在李默群的身旁,似乎也注视着那些烟花一个个腾空,一个个绽放,一个个寂灭,面上亦带着从众的淡淡笑意,但他事实上却远不如表现出的那般轻松,其实他与唐山海、徐碧城一样,一颗心几乎全部系在吴龙的身上,只因那是一颗随时都可能会引爆的炸弹。
他不知道那颗炸弹究竟何时会引爆,他不知道自己或者唐山海他们能否有机会在它爆炸前拆掉它解除威胁,他只知道那枚炸弹一旦爆炸,将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或许会让唐山海他们陷入牢狱之灾,甚至丢掉性命;或许会毁了重庆那边对特工行动处的监控和计划,甚至就此给军统上海站带来致命损失;或许,还会牵累到自己,甚至会让自己数年的蛰伏也毁于一旦,让宰相的努力和牺牲都付之东流。
对此,陈深不愿,也不敢去深想,但眼前的危局却迫使他不得不思考。他努力想去化解这个困厄的局面,却发现事到临头,哪怕自己和吴龙仅仅一街之隔,自己却似乎根本无能为力。
在陈深盯着吴龙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时,站在陈深一侧不远处的唐山海同样备受煎熬。他知道吴龙就在人群中注视着这边,他知道吴龙正等待着见到毕忠良,他更加清楚地知道一旦吴龙见到了毕忠良,对于他和徐碧城而言会意味着什么。而与陈深不同的是,他还能想到,除了明处的吴龙,还有他们的锄奸队狙击手正躲在一个不为人察觉的暗处窥伺着饭店门口的动静,他在寻找机会一举除掉陈深。
眼下,唐山海想除去吴龙,却没有办法实现;他想放弃对陈深的击杀,却也没办法阻止。那一刻,他沉静地立在一旁,烟花就在他的眼眸中渐次升腾和绽放,忽远又忽近。
与他们俩的沉稳凝定不同,徐碧城人站在刘兰芝的身边,却忍不住一面想着尚未解决掉的吴龙,一面又想起尚还处于危境之中的陈深,一颗心被分成了几瓣,整个人神思不属。一边左顾右盼着,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刘兰芝等人的闲话。
”唐太太、唐太太?“
“啊?!”刘兰芝一连叫了两次,徐碧城才回过神来。
“唐太太这是在想啥子哟,想得这么出神。”一旁一个太太道。
“只怕是在看自家男人吧。”另一个太太捂嘴轻笑道。
徐碧城见此情形,不只是慌张还是害羞 ,脸有些红了。
“哎哟,我说你们啊也别打趣人家了,人家唐太太可是斯文人,你看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刘兰芝见状体贴道。
“没有,我。。。“徐碧城微红着脸,正欲开口说什么,忽然耳畔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
大抵是烟花的燃放已近尾声,这一声枪响在她的耳畔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瞬间崩断了她心头的那根弦,让她的周围瞬间没有了声音,整个人登时惊呆在了那里。
”唐太太,你、没事吧?“刘兰芝看到瞬间变了颜色的徐碧城倒是不以为异,只当她是因忽然受到惊吓所致,关切地轻声问道。
徐碧城闻声,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机械地摇了摇头,忽然回过神似的奋力地挤过因枪声聚拢的人群,冲向人群中间的陈深他们,心中满是不可知的惶然。
待到她一直冲到了陈深的身边,看到陈深正好好地站在毕忠良的身边,她的一颗心才仿佛是从空中重重地落回了自己的胸膛之中,却犹自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你、没事吧?“惊魂甫定的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深的手臂,低头检视着,并脱口问道。
”我没事。“陈深安抚地拍了拍她有些瑟瑟的肩,扫了眼周围,俯身对她低声而迅速道:”是唐队长受伤了,唐队长是为了救我受的伤。“
”啊?!“徐碧城闻言愣了愣,有些错愕地抬起头,顺着他看向站在毕忠良身边的唐山海,果然发现他的右手正按在自己的左肩处,指缝间犹又殷红的血淌出,正在他黑色的西装上晕染出一片并不十分明显的深色,却刺得她的心没由来地一跳。
徐碧城一时间五味杂陈,有些呆呆地走到唐山海的身边,盯着他肩头伤处仔细看了看,抬起头,有些无措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受伤了?要紧吗?“
”只是伤了肩膀,不用担心。“唐山海摇摇头,捂着伤口,忍痛对她露出清浅的一笑。
看着唐山海沉稳如常的神色,徐碧城点了点头,心下渐安,却没有看到方才那个瞬间里他低垂的眼眸中掩过的深深的失落和浓浓的羡慕。
“人抓到了吗?”看到回来的几个人,李默群忙问道。
“让他给跑了。”刘二宝摇摇头道。
“竟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毕忠良愤然道。
“老毕,他们既然敢开枪,就一定是有准备的。”陈深道。
“这次多亏了人家唐队长,否则你小子此刻只怕要到阎王爷那里去报道了。你啊,可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毕忠良说着,推了陈深一把。
”是、是,这次真得是多亏唐队长了!谢谢唐队长方才的舍命相救!“陈深于是走到唐山海身旁郑重道。
“陈队长言重了。”唐山海面色有些白,却摇头浅笑。
”陈深,你送山海去医院处理下伤口。”毕忠良吩咐道。
“处长、头儿,那个人死了。”忽然,扁头对毕忠良和陈深道。
“谁死了?”毕忠良不知所谓。
“就是刚才嚷着要见处长的人啊。”扁头解释道。
“在哪里?走,过去看看。”毕忠良说着,和李默群、陈深等一同走了过去。
“怎么是他。“毕忠良看了眼尸体,自语道。
”这个人是谁?“李默群问道。
”此人名叫吴龙,此前是重庆方面的人,后来也算是我的一个线人。“毕忠良解释了下,又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方才检查过了,在他的身上没有发现明显伤口。“刘二宝应道。
”是谁发现的?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毕忠良又问。
”是他发现的。“刘二宝拉过从旁一人指了指,沉吟道:”方才枪响,人群受惊四散开后,我们追人回来时发现的。死亡时间大概也就在这前后吧。“
听了刘二宝的话,陈深忽然想起枪响前后似乎隐约瞥见过两个侧影从吴龙身旁闪过,并迅速隐没在了人群中。
”尸体先带回去检查。“毕忠良吩咐道,又对陈深交待:”你们也别再耽搁了,赶紧先带唐队长去医院。“
”是。“陈深点点头,引唐山海和徐碧城一同上了自己的车。
在同去医院的路上,徐碧城这才搞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
方才,就在众人都在看烟花之时,忽然远处阴影中有一支狙击枪对准了兴致勃勃观看的人,确切地来说,它对准的是那个人就是陈深。而陈深此刻的目光全然锁定在街道旁的吴龙身上,对危险并未及时察觉。
倒是对”三杀令“一直都记挂于怀的唐山海对此心有所感,因此在枪响的第一时间便察觉了。彼时,他想开口提醒陈深,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是与思考同步,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一个侧身,抢步上前。左手伸出,将陈深一把推开,右手持枪果断地向着狙击手的方向还击。
两枪在瞬息间先后响起,唐山海感到左肩上剧烈地一震,疾速而来的子弹带来的力道迫使他向后踉跄了两步。伴随着灼痛,他低下头去,看到有血色的花绽开在自己的肩头,而他的唇畔却微微勾起。
他也知道自己的那一枪应该是打伤了对方的胳膊,他可以想到瞄准镜后的那人的意外和惊讶,他一时无法向他解释,但他相信日后他一定会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因为他已经看出,那个伏击陈深的人还是陶大春。